第二章 雷小莲

“唉，也不知道伯母能不能挺过这个月。”一个小丫头模样的女孩背着竹篓从山腰往大山深处走去，她的脸上有很多荆棘条划出的血痕，身上粘了不少泥土，一只脚一瘸一拐的，显然是在山上跌倒扭伤了脚。尽管如此，她的背篓里的草药却一株不少，都毫发无损。而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一个人，雷啸林。

丝丝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过，汗水流经伤口处时，伤口因汗水中的盐分而开始生疼。但这一切并不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和决心，她不敢想象如果伯母去世会给雷啸林带来怎样的打击，她不敢想象雷啸林陷入痛苦之中无法自拔的模样。一想到这里，这个小丫头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可是随着步伐的加快，伤口处的痛楚也就越发的强烈。

“啊！”随着一声痛叫，她一下子栽倒在一颗大鬼柳树边，一道暗红色的线条在她腿上缓缓移动着。她抓过几把鬼柳树叶，掐碎覆抹在伤口上。她小的时候，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就告诉过她说：“咱们穷人家买不起丹药，要是哪里磕着碰着了，就用这鬼柳树叶抹在伤口上，明儿一早伤口准好。”不仅是这些，她现在学会辨别草药，也是当初那位老婆婆的功劳。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被乌云笼罩了下来，沉闷地雷声从乌云深处传来。“坏了，看来我可能没法把药背下山了！”她扯过一根树枝做拐杖，拼命地向山下挪去。

可是，老天仿佛是故意和这个可怜的小丫头开玩笑，顷刻之间一道电光就划破了天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猛烈的滂沱大雨，雨珠漫天飞舞着，地面上瞬间腾起一阵如烟如云的雾气，不一会儿天地之间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狂风也开始咆哮，风吹在枝丫上，发出如同老者呻吟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她弱不禁风的身体此刻在这天地之间，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在雷家，侍女是被看做下人，是低人一等的，所以家族内院都明令禁止侍女修炼。因为没有家族提供修炼技巧，也就没法修炼出自身丹田的武灵力。所以在一些困难面前，这些没有武灵力的侍女就像是手无寸铁之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的伤口上露出的原本鲜红色的肉已经变成了白色，朝外狰狞的翻着，似乎在向老天爷诉说这种种的不公。她咬紧了牙关，费力地说出一句话：“啸林哥哥，小莲今天就是死也要把这些药给你背下山！”说完这句话，她又踉踉跄跄地向前迈了几步，终于是体力不支晕倒在地。而这时，远处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看着她的身影，脸上默不作声地划过两道泪痕。

“小莲，你醒了？”一个青年略带欣喜的声音说道。他端过放在桌子上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她服下。突然有两股热乎乎地东西滴在雷啸林手上，雷啸林抬头一看，她那双晶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傻丫头，你哭什么啊？”雷啸林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声地说着。她第一次被雷啸林这么细腻的照顾，这一刻，她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如同哽住了一样。等了半天，她终于说出了两个字：“药呢？”

雷啸林一听到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草药的事，眼泪顿时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渐渐的，竟然哭的和个孩子一样。

“傻丫头，你不要命了啊？你一个人去深山里采药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就见不到你了啊！”雷啸林责怪的话如同山洪一样止不住往外说，可是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她自清哥哥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雷啸林哭完，歉意地望了望她。雷啸林心里明白，当初他在少主府时，侍卫侍女无数。不知有多少侍女对他倾情以待，而当他被逐出内院后，那些趋炎附势的侍女都纷纷选择了离开，只有这个小丫头固执地留了下来，她就是雷小莲。

这些年小莲一直任劳任怨的默默付出，白天他上山打猎，他的母亲给人洗衣，若不是小莲忙里忙外的，他们娘俩回家可能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而后来母亲病了以后，她比自己照顾母亲还要细心，每天给母亲喂药喂饭，擦洗身体。而现在又不顾自己安危地上山采药，这一切雷啸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出了对小莲的感激，雷啸林也萌生出了对她的一种别样的情愫。

想想刚刚离去的那个倩影，又看看身边真诚以待的小莲，雷啸林摇了摇头，在心里苦笑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说罢，又觉得自己有点荒唐可笑，现在身处危机中，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给小莲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离开了房间，在门外的石头上静静的坐了许久。他拿起了墙上挂着的一个旧烟袋，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被收拾的十分整洁的小院子。木窗棂上都贴着精致的手工窗花，门前的小菜园里一沟一垄的青菜绿的发翠，院墙上爬着绿绿的爬山虎，墙角下载着几棵月季花，这些都是小莲的杰作。小莲的心灵手巧让这个普普通通农家小院显得朴素淡雅，别有一番韵味。

雷啸林又望向屋里，他发现雷小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睡得很香很甜，两个嘴角微微上翘，一对小酒窝甚是招人喜欢，还有一丝丝亮晶晶的丝线从她的口中流出。雷啸林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说：“或许三个月后，我就要永远地离开雷家了。到那个时候，希望你能忘了我，以后找个能照顾你一辈子的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