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园生活 三十二 NOC

我最爱苍茫的黄昏，唯有在这种时刻我才会感到有什么伟大的事情可能要发生，当天色渐暗，黄昏来临时，万物就变得美丽起来，所有的街道，所有的广场，所有在暮色中行走的人，都像蝴蝶花一般美丽，我自己好像也变得年轻了。

-赫拉巴尔《过于喧嚣的孤独》

远处，阿克雷山脉的高峰，晚霞掩映着落日的余晖，身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凯南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气质，交叉手指搭在桌上，反复推演着自己的长期计划，影子拉得很长。

会议早已结束，绿色三角洲的队员们也早已离开这个城市，回去他们的故乡或者驻地与战友们讨论即将被授予的荣誉。

漫随着草木潇簌的阿克雷山脉云岚雾霭，尽管已是傍晚，远处繁华的天使之城的灯光依稀可见，尽管有些暗淡，比不过夜幕厚重下的灯火璀璨，各种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像是无数条曲折蜿蜒的灯带，这种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几个小时。

尽管这个国家就是从腐国手中独立出来的才得以建国，然而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却总是会让自己与老欧洲的古老贵族扯上关系，就像WASP总是喜欢显示他们的先祖是都铎王朝或者金雀花王朝的某位公爵或者其他的在中世纪拥有贵族身份的人。有时候尽管嘴上不说，很多灯塔人表面上表示他们讨厌老欧洲的倚老卖老，欧洲的贵族文化装模作样，不喜欢天朝的古老和神秘，但他们在内心深处也羡慕西欧和天朝能有厚重的历史沉淀，羡慕他们在治理国家方面丰富的经验。

同样是嘴上不说，大天朝和西欧还有俄罗斯，总是表面上重复灯塔是暴发户，强调他们的年轻，但所有人都承认——或者说嫉妒——这个边缘大陆的国家真是有绝好的运气。

上个世界，在接受各种训练的时候，凯南对这个国家的好运气也很嫉妒，尤其是和自己的祖国相比。他感觉到自己嫉妒的快要发狂。

这个国家在自家周围高枕无忧，我们伟大的祖国却要身处四战之地。

这个国家只死伤了40万人就能摘取得二战最大的桃子，自家民族在二战中损失那么大，我们放弃了战争赔款却连一个道歉都收不到。

这个国家能够隔着加拿大买下阿拉斯加却平平静静，我们连收回湾湾都被各种阻碍。

这个国家能把全世界的公海当成自己的，我们连钓鱼-岛都拿不回来，我们的南海却始终要担心被入侵。

这个国家扩张的那么快却没遇到多少阻碍，我们连拿回自己领土都不行。

这个国家能把美洲当成自家的美洲，我们却要面对三道岛链的封锁。

这个国家身处两洋不惧威胁，我们弱小了就要被敌人从四面八方打进来。

这个国家在二战之后的几十年进行了上百次对外军事干涉也没人敢于制裁，我们却连武力收复失地都要顾忌该死的国际影响。

这个国家能在世界各地有超过200多个军事基地，满世界煽风点火，我们安心发展经济却要在身侧被该死的萨德监视着。

为什么？凭什么？

驻外潜伏特工遇到这类问题从来不会在自己或者自己国家身上找原因，因为他们不是为了这个原因被培养出来的，NOC（Non-official cover，非官方掩护的秘密特工）的任务从来都不是国内，他们最重要的任务，第一是刺探敌国或者盟国的机密，第二是用各种手段阻止敌人变得更强，第三是用敌人增强自己的手段使自己国家变得更强，对于驻外特工而言，寻求解决问题的地方首先一定是在敌人那里。

为什么自己伟大的祖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敌对国家比我们强，因为敌对国家还没弱到一定程度，因为敌对国家和敌对势力还没被全杀光。

比我们强的来找麻烦的要被削弱，没弱到一定程度的要让他们再度弱小，不杀光就要找我们麻烦的敌对国家和敌对势力就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看着远处即将下山的落日，投射出远处天空渐变的黯淡蓝紫色，余晖继续拉长他的影子。晚风习习，带着些许凉意，夜幕即将覆盖远处的地平线。

他知道，这个落日只是个残像。

真正的落日早就被远处树木葱茏，一片黛绿的阿克雷山脉的山岩挡住了，只是因为空气的折射留下了残像。

日出时也是这样，其实你看到日出的时候太阳的位置没有你看到的那么高。

空气折射提前了日出，也推迟了日落，预示了黎明，也延续了黄昏。

这种孤独的思考，在远处落日余晖的掩映下格外凄凉——如果桌子后面坐着的是个老人而不是一个年轻人的话。

只要不是在做数学题的时候，这种思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出生在西方的年轻人身上的——如果他不是比其他年轻人多活了好些年，如果他不是前世出生在大天朝的话——快乐养猪的西方教育最擅长的就是让中下层民众安心快乐的活在中下层，“为他们的渺小而自豪”。

随着他的推演不断深入，思绪开始恍惚，他的影子开始有些波动，可能是远处的云霞遮住了阳光。

思绪回到现在，回到这间防守严密的办公室，凯南看着铺满办公室墙上的各种电子屏，在那上面，不仅仅是有远处的洛杉矶城区和它的交通状况等信息反映，整个加州的信息也不断呈现，对任何人而言都会显得有些大的半透明办公桌上铺满了各种写有机密字样的文件，有些繁乱，其中最上面的几份文件上可以清楚的看到NIS（Naval Investigative Service，海军调查局）和ONI（海军情报局）的字样——凯南曾经的潜伏身份就是灯塔情报战略办公室【注1】的二号负责人，主要负责机密情报的归纳以及战略计划的初步制订与优选，那个时候，天朝对灯塔海军基本算得上是最关注的，灯塔的陆军够不着天朝，空军没有海军帮忙根本对大天朝就构不成威胁，灯塔的海军是大天朝最大的威胁，而且海军情报局可以接触的机密信息种类基本上算得上是最多的，各个兵种，各个有灯塔海军基地存在的国家的信息基本都可以接触，所以他才能成为曾经天朝最重要的驻外特工，这一次，他打算故技重施。

目光坚定下来——你们确实是个麻烦，对我的祖国而言，历史已经证明，即使隔着一个大洋也没办法确保自己的安全，我们需要你们在关键时刻退出历史舞台，到时候，为了我们伟大的民族，麻烦你们去死吧。

这时候，从阴影里伸出一只爪子抓了一下他的衣角。

凯南恍若未觉。

“喵！”

对于自家饲主不理会自己的行为很生气，然后巴斯特直接用它变大的猫爪子掀翻了凯南的椅子。

在凯南被从自己舒适的椅子上直接被巴斯特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从自己被动房的窗户上扔出去之前，巴斯特用它的小爪子随便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凯南在这段抛物线的最高点突然改变了速度方向，一头栽进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又在考虑如何帮你的祖国清理阻碍？告诉你多少次了，你自己也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到为人类组织或者国家操心的位置上呢？身为比人类等级更高的生物，自由自在不是很好吗，你完全可以把现在的人类社会当成玩具，反正你前世可以说是爬到顶峰了，你有足够的知识和技能使自己在这个时代在人类社会的任何国家，攫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财富权利还是配偶，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各个种类都齐全，为什么一定要延续你前世的那一套，时空变了，这个世界的那个国家已经不是培养你的国家了，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还是要对这个不是你前世国家的国家效忠呢？”

“我们大天朝讲究文化认同，他们的文化和我以前效忠的国家是一样的。”凯南继续在思索，并没有认真考虑巴斯特的建议。

“文化是世界观方面的，你所处的世界都换了，世界观也应该换！这个世界的天朝和你上一世的大天朝是两个天朝！”贝斯特步步紧逼。

凯南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气氛顿时有些冷场。

你可以说今天的大天朝不同于于往日的大天朝，也可以说今天的大天朝和以前的天朝不是同一个天朝，但是你不能说“两个大天朝”，这是一个危险的专有名词，只要出现就必须批判。

当有人在任何一位天朝领导人面前提起“两个天朝”时，所有TG领导人都会这么回答，当然凯南也是这么回答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的立场是一贯的，也是明确的。一个天朝原则是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我们的建交国都应该以一个天朝原则来妥善处理天朝问题。任何企图在国际上制造“两个天朝”的行为都不会得逞。祖国的完全统一事关种花民族的根本利益，坚持只有一个大天朝原则，所有天朝同属一个大天朝.大天朝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分割.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是天朝公民的神圣职责.坚持一个天朝原则是发展国际关系和实现和平统一的基础.对任何旨在制造“两个大天朝”的言行.我们必须坚决反对，并严重抗议！

“我们大天朝是多元红色..共和国，成吗？”凯南转头看着巴斯特，表情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