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事后，她似乎清醒了过来。”

莉莉安回忆着，“我躲在暗处，看到她跪在你姨妈身边，整个人象被抽空了灵魂，然后————她开始发抖，剧烈地发抖，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接着，她带走了几样东西，冲出了房子。”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知道你可能无法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格林沉默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过了很久，格林抬眼缓缓道：“她人呢？我要见她。”

“我都说了她逃了，”莉莉安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带着点责备，“目睹那种场面，亲手————再加之魔药的影响，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极不稳定。估计现在可能已经失控成怪物了，或者正在变成怪物的路上。你再纠结这些也没有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格林苍白的脸，“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你和艾米丽都有责任。如果不是你没有收好那瓶魔药，她不可能误服，更不可能走上魔女”途径。当然，现在追究这个并不重要了。”

“魔女途径不适合女性服用？”格林追问，“她迟早要死？为什么？”

莉莉安似乎并不在意在格林面前透露更多关于魔女的。她微微叹了口气，“我给你的那本记录，你没有看？”

“串行9是刺客”，串行8是教唆者”，而串行7————”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格林，“叫做女巫”。”

“但这和艾米丽会死有什么关系？”格林急切地问。

“关系在于这条途径的特殊性。魔女”途径，其内核像征是原初魔女”，是堕落、毁灭、灾难与某种扭曲女性”特质的结合。这条途径的魔药，其力量根源与女性”身份紧密相连，但它要求的是一种————被特定方式塑造、甚至可以说是被污染”或“扭曲”后的女性特质。”

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对于男性服用者，在晋升串行7女巫”时，魔药的力量会强制改变他们的生理结构，从男性转变为女性。这个过程虽然痛苦、扭曲，充满风险，但某种程度上，这种转变”本身，也契合了魔药力量对载体”的某种重塑要求，是一种另类的仪式”或适应”。

“但对于原本就是女性的服用者，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莉莉安的眼神变得锐利，“她们会受到原初魔女的呼唤而疯掉。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不过我个人觉得，这条途径的魔药力量，其女性”模板本身就是扭曲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它要求的是成为魔女”，而不是保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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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位女性非凡者，从串行9刺客”、串行8教唆者”一路走来，积累的疯狂、

杀戮的阴影、阴谋的毒素————所有这些，在试图晋升串行7女巫”时，会与她自身原有的女性本质产生最直接、最剧烈的冲突。魔药的力量不是去转变”她，而是试图用一种外来的、扭曲的、充满堕落与毁灭意味的女性概念”，去复盖、污染、乃至撕裂她原有的自我。”

莉莉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种内在的冲突和污染，远比外在的生理转变更加凶险和不可控。它直接作用于精神和灵魂的底层。历史上，几乎所有试图走魔女”途径的女性非凡者，在晋升串行7女巫”时，都会因为这种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内在冲突而陷入彻底的疯狂，失控，然后————死亡。几乎没有例外。魔药的力量会先摧毁她们的理智，再摧毁她们的生命。”

她看着格林眼中逐渐弥漫的绝望，补充了最后一句：“艾米丽已经服下了串行9刺客”的魔药，踏上了这条路。即使她不再继续晋升，低串行魔药带来的侵蚀和疯狂倾向也会随着时间积累。而如果她试图获得力量自保或做些什么，晋升串行7女巫”几乎是她无法绕开的坎。那对她来说，不是晋升之门，而是————死刑判决书。所以我说，她迟早会死。区别只在于，是慢慢被低串行的疯狂吞噬，还是在冲击串行7时瞬间崩溃。”

格林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仅仅是悲剧和疏忽，现在是一条注定的、近乎诅咒的绝路横亘在艾米丽面前。

女性服用“魔女”途径魔药，竟是一条走向必然疯狂和死亡的歧途？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格林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至少，在已知的、稳定的、可重复的方法上，没有。魔女”途径对女性，就是如此残酷。或许某些极端罕见的情况、无法复制的奇迹，或者————付出难以想象的、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能有一线缈茫生机？但那不是我们能指望的。”

她将选择抛回给格林：“现在，你还坚持要去找她吗？去找一个可能已经半疯，注定走向毁灭的————“魔女”？”

壁炉的火光在格林脸上跳动，映照出他剧烈挣扎的内心。

绝望如同深海，但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责任、亲情，或是不肯认命的执拗仍在挣扎着发出微光。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怎么才能找到她？在她————彻底消失之前。”

格林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沉入冰窟。

恨？他当然恨。恨那血腥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恨那个记忆中苍白安静的表妹染上了至亲的鲜血，恨她亲手撕碎了他们仅存的世界。

那股灼热的恨意几乎要冲垮理智。

可是————“自愿牺牲”。莉莉安口中吐出的这个词，让他陷入了沉思。

或许这真的是西尔维娅姨妈想要的结果。

魔女途径的女性————必死————。这句话相当于直接给艾米丽宣判了，让格林的恨意显得有些空洞。就象对着一个已经坠崖、正在半空中尖叫的人投掷石头。

同样的，也是他格林，没藏好那瓶魔药。是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chapter_content(); 恨与怜象两条毒蛇，在他胸腔里撕咬缠斗。

最终，从这片情感的废墟中，浮起来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责任，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必须知道”的渴望。

他不能停在这里。他需要找到那个“结果”。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里混乱逐渐沉寂下去。事情已然发生，他后悔没有任何用。

“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格林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直接点破了莉莉安之前的说法，“但你知道魔女”途径，知道低串行刺客”和教唆者”的特性，知道她们在失控边缘、在犯下大罪后会有什么样的行为模式，知道她们可能被什么吸引，或者会本能地躲藏在哪里。”

他向前倾身，目光紧紧锁住莉莉安，那不是恳求，而是逼视。

“我不需要你确切地知道她在哪条街、哪栋房子。我要你告诉我方向。一个刚刚弑亲、服下魔药、满手血腥、可能正在被疯狂和力量同时撕扯的女孩————她会逃向城市的下水道？躲进码头区的废弃仓库？还是本能地查找与阴影”、隐秘”或堕落”相关的地方？”

“你们繁花园”处理过类似的事情，接触过这条途径，哪怕只是记录。告诉我那些可能性。告诉我，如果我想找到这样一个————存在，我应该从何处开始查找，应该注意哪些迹象，血腥味？寒冷？小动物或昆虫的异常死亡？还是特定人群的失踪或疯言疯语？”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迫切：“你说我也有责任。好，我认。那这就是我承担责任的方式，不是坐在这里等她变成怪物或死去的消息，而是去面对她，面对我造成的这个结果。哪怕只是去确认她的死亡，哪怕找到的只是一具扭曲的尸体————我也必须去。”

“所以，”格林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把你知道的关于魔女”途径低串行者，在这种特定情境下可能的行为逻辑和藏匿倾向，告诉我。把那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传闻、

都市怪谈里可能隐藏着真相的部分，筛出来给我。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告诉我，一个象你这样了解内情的人，如果是你想找到她，你会从哪里开始查起？

给我一个起点，薇薇安。一个就好。剩下的，我自己去走。”

莉莉安沉默地看着格林，那双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不是对艾米丽的，而是对眼前这个被命运和自责逼到墙角、却依然试图抓住些什么的年轻人。

壁炉的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莫测。

她没有立刻回答格林那连珠炮似的追

“你问得很对，格林。”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刺客”在初次杀人、尤其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获得力量后，确实会遵循某些本能。她们渴望阴影，会被血腥和混乱吸引，但又恐惧暴露。下水道、废弃建筑、贫民窟的暗巷、墓地——————这些都有可能。这是魔药力量不稳定外泄的表现。”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这些范围太大了。整个下城区，符合条件的地方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处。你一个人，没有追踪非凡痕迹的经验，没有对抗失控者的能力，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找到她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你会在某个肮脏的角落，先遇到别的什么东西，或者————

直接遇到已经彻底滑向另一边、不再是你表妹的那个存在。”

她的话象一盆冷水，浇在格林头上。

“所以呢？”

格林的声音绷紧了，“就让我等着？等到某天听说下城区出现了新的怪物，或者发现一具特征符合的无名女尸？这就是你所谓的“面对责任”？”

“不。”

莉莉安摇了摇头，“我是在告诉你，用常规的方法，你追不上命运的轨迹，尤其是涉及魔女”这种与隐秘、厄运紧密相连的途径。你需要更直接、更————非常规的指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我不知道艾米丽此刻具体在哪里。但或许————有人能看到”。”

格林的心猛地一跳：“谁？占卜家？”

“不完全是。”

莉莉安微微侧头，“如果你真的想找到他，那就去找一位有实力的占卜家，或者，接触某些本身就象征着命运”或启示”的————物品或仪式。”

她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警告：“但这非常危险，格林。比你在下城区乱闯危险十倍。向未知存在祈求启示，就象在黑暗深渊的边缘行走，你永远不知道回应你的是线索，还是将你拖入更深噩梦的触手。你需要付出代价，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你未来的某一部分运气。而且，你得到的答案很可能是模糊的、充满隐喻的，甚至是有害的谎言。”

她直视着格林的眼睛：“即使这样，你也想知道吗？去查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找到了反而会把你引向绝路的“线索”？”

格林几乎没有尤豫。

常规道路已经被证明走不通，下城区漫无目的的搜索是绝望的挣扎。而莉莉安描述的这条危险途径，虽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指向一个可能的方向。他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一个方向，哪怕它通往悬崖。

“告诉我方法。”

他的声音干涩，“或者，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这样的占下家，这样的仪式。代价？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至于模糊的答案————总比彻底的黑暗要好。我需要一个起点，莉莉安，一个能让我动起来的起点，而不是坐在这里被自己的想象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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