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五钉前夜
书名:太古战龙归来 作者:执简寻仙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五钉前夜
祖地外围的禁制已经全撤了。
凌霄走到甬道入口时看见那层光膜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两排原本嵌在墙壁里用来支撑禁制的阵基石在墙面上裸露着,阵基石的表面泛着一层被高温烤过的焦黑色。甬道里比之前亮了许多——暗金色的光雾从祖地深处涌出来,贴着地面蔓延,像一层被风吹薄的雾幔,膝盖以下全是暖金色的光泽。
他穿过甬道走进祖地核心空间时,光雾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龙骸还卧在中央,胸腔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姿态,但胸腔正下方那道裂缝此刻已经扩张到了将近两尺宽。暗金色的光雾从裂缝中持续涌出,裹着细碎的石屑和一种闪着微光的半透明碎片——那些碎片像初雪时飘落的薄片,在光雾中打着旋地上升,碰到穹顶之后沿着弧面滑向两侧,最终汇聚到一处暗色的裂隙中消失不见。
凌霄走近裂缝边缘蹲下身。他伸出右手——此刻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知觉,灰白色只停在小臂中段,手指的灵活性基本回到了正常水平——探入光雾中,靠近那些飘散的碎片。右手探入光雾的一瞬,他感到了一股温和的暖意裹住他的小臂,像把手伸进了一条被阳光晒了整天的浅溪。
指尖触到第一枚碎片时,碎片表面的半透明纹路猛地亮了一下。那道亮光沿着他的指尖窜入经络,逆流而上,精准地撞进了识海深处冰渊球体内部那团刚刚沉降的古老气息中。紧接着,一道灵识从碎片内部涌入他的意识——声音粗粝如被砂石磨过的铁面,带着那种太古战场独有的铁锈味,但比之前在龙骨碎片中听到的更加虚弱,像一个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弥留之际把最后一句话托付出去:
你拿到血了。那就快。虚天在你拔第五颗钉之前就会自己动手。他等不了了——他感觉到了我的醒。
凌霄的右手手指在光雾中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缓缓将手收回来,那枚被他触碰过的碎片在脱离指尖之后忽然失去了光泽,表面褪成了透明的灰色碎屑,从半空中飘落在地面上混入了尘土中。
他低头看着碎屑落地的方向,又抬眼看了一圈周围那些还在缓缓上升的碎片。每一片里面都裹着一小段灵识残痕,数量极多,像被撕碎成千万片的一幅画散在风中被人一片片地重新拼合。这些碎片里面的灵识全部来自同一个源头——龙骨碎片中那道粗粝嗓音的主人在战死之前将最后的灵识分散混入了地脉,与龙族的道统残脉结合在一起,在祖地裂缝中等待触发。
昶照的血进入虚天血源样本之后,这些碎片被激活了。
凌霄站起身。他把右手从光雾中抽出来甩了甩上面沾着的细碎石屑,然后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掌心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光雾中残留的暗金色微光正在缓慢消退,像潮水退走后留下的湿润沙痕渐渐干透。
他等不了了。凌霄低声重复了一遍粗粝灵识最后那句话。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虚天已经感应到了古光从昶照残血中翻身的波动。那道沉睡在残血内部的古老战龙血脉醒了一次,醒的时间很短、幅度很小,但对于虚天这种层级的存在来说已经足够。他知道了那颗龙珠里的东西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布局长成;他知道了龙婴体内的血正在被反向剥离;他知道了某个从太古活下来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拆掉他布了千年的棋盘。
虚天会在第五颗钉被拔之前自己动手。意思是圣使手中的第五颗钉已经不重要了——虚天本人或者他体系中的其他力量会越过圣使直接干预。
凌霄将右手收入袖中,转身走出祖地。光雾在他身后缓缓沉入地面,像一面被放下幕布的舞台。他走过甬道时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一倍,右手自然摆动,左臂按着怀中的木匣位置。骨针在黑液中持续进行着分离反应,昶照的残血引子正在从虚天血源样本中一层一层地析出,速度慢但稳定。每析出一层,他胸口那股热量与龙气之间的冲撞就会减弱一分。
他走到山门外时天已经暗了。殷无咎抱着白团坐在山门外侧一块平整的条石上,白团在他怀里蜷着,呼吸平稳。布条还好好地系着,后颈钉体没有新的渗透。殷无咎看到凌霄走出来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白团轻轻托了一下让凌霄能看到它的状态。
chapter_content(); 凌霄走到条石前蹲下来,伸出右手——指尖还没有完全恢复到能精准控制微力道的程度,他用了比正常稍大的力气才轻轻碰了碰白团的耳尖。白团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鼻尖抽了抽,然后它的眼睛睁开了半线。琥珀色的瞳孔中那道暗金色的细光还在,虽然比之前暗了,但始终没有熄灭。
白团看见凌霄的脸之后,又闭上了眼。这次闭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像确认过身边的人是安全的之后就可以放心地继续睡了。
凌霄的手指在白团耳根后面停了一瞬,收回时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在空中微微蜷了蜷。然后他站起来,望了一眼天色。夜色正在从东往西铺过来,把山门外的地平线染成一种深沉的靛蓝色。风从北面吹来,越过青玄宗的护山屏障之后被削去了大半的寒气,只余一种微凉中裹着草木气息的轻风拂过他的面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灰白色边界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收得很平:
虚天要动手了。他等不到拔第五颗钉的时候。
殷无咎抬头看着他。夜风从他俩之间穿过,白团的尾尖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凌霄将右手从袖中抽出来,五指张开又收拢,感受着每一根手指末梢传来的触觉反馈。然后他伸手入怀,将那枚承载了完整血源地图的碎鳞取出托在掌心里。碎鳞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夜色中缓缓亮着,三条主脉的交汇点清晰如刻——青玄宗以北一百二十里,无名区域。
我今晚去。凌霄说。
殷无咎沉默了两息,把怀里白团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然后撑着石块站起来。他的右臂还垂着,但左臂托着白团的姿态稳而牢靠。
我跟你一起。
凌霄看了他一眼。殷无咎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变形如枯枝,道袍袖管被血浸透之后干成了硬壳,脸上带着连续数日不眠后的灰败颜色。但他站着。脊背挺着,左肩微微前倾护住怀里白团的位置,整个人像一扇被反复撞击后仍然嵌在门框里的门板。
凌霄把碎鳞收回怀中。他转身面朝正北方向,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骨针木匣表面的纹路。北面的夜色比别处更深,像一道被拉紧的幕布挡住了那片无名区域的真实面貌。
他迈出第一步。殷无咎落后半步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夜色深处,朝着一百二十里外那个即将成为终局之地的地方走去。
白团在殷无咎怀里蜷着。后颈的银灰色钉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与布条边缘暗褐色的干血渍形成一道沉默的对照。它的尾巴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尾尖,朝凌霄消失方向偏了半寸,又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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