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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余震

书名:太古战龙归来 作者:执简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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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余震

凌霄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从擂鼓一般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白团温热的小身体,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搂紧它的手臂。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远处主峰方向灵藏阁的灵光已经完全熄灭了,警报声息。整座青玄宗重新沉入了深夜那种沉甸甸的静寂里。

他闭目内视。丹田中那枚龙纹印记暗淡了大半,三粒龙骨粉小球消耗掉了他在龙骸爪骨中吸纳的绝大部分本源。剩下的龙气只够维持两次中等强度的爆发,但代价换得值——三处气眼全被灌入了同源龙气,从内部冲击了阵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化在了水里,云澜峰上除了几间弟子舍还亮着零星灯火,其余地方黑沉沉的。没有人追来,没有人敲门。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霄在黑暗中坐了片刻,躺下去合了眼。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次日的晨光是被人拍门拍醒的。

凌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白团竖着耳朵冲着院门的方向龇了龇牙。他翻身下床拢好衣袍去开门,杜衡站在门外,脸色发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后那种青灰色的倦意。

“师弟!”杜衡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到院里,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昨晚上灵藏阁的基座被人动了手脚,灵气泄了半座山的量,整个主峰的灵脉输送乱了将近半个时辰!长老会炸了锅,正在挨个排查昨夜所有不在自己住处的人!”

凌霄面不改色:“查到我头上了?”

“还没正式查到你头上,但峰务堂一早派人来问过话了,问咱们云澜峰的弟子昨夜都在哪。”杜衡搓着手,“我说我后山看灵草迷路了,确实有人看见我在那附近转悠——这个我按你说的做了。你呢?你夜里在屋里没出去吧?”

凌霄点头:“在屋里修炼。白团可以作证。”

杜衡往窗台上瞥了一眼,白团正蹲在窗沿上不紧不慢地舔爪子,模样坦然得像一尊白玉小佛。杜衡收回目光,表情有一瞬的微妙,到底没说什么。“那就好。不过师弟,这事闹得比我想的大——据说太上长老亲自去灵藏阁基座查了一遍残留灵气,虽然没查出人为破坏的确切痕迹,但长老会有几个老家伙咬死了说自然松动不可能松得那么巧。”

“三百年的老阵基,出点松动谁能说得准。”凌霄的声音淡淡的。

杜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当心。苍梧峰的许长老今天在长老会上跳得最高,口口声声说有人蓄意破坏宗门根基,要严查所有新入内门的弟子。”

凌霄眼睫微动。新入内门的弟子——这个范围不宽,恰好把他框了进去。许厉果然趁这个机会发难了。

“我知道了。多谢杜师兄。”

杜衡走后凌霄关上院门,站在院中沉思了片刻。许厉跳得高,但宗门的核查流程需要实证,而他昨夜的不在场证明——沈越在主峰议事厅现身,杜衡在后山北麓迷路,他自己”在屋中修炼”——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他也没有在灵藏阁附近留下任何灵力痕迹,那面薄壁是用铁器凿穿的,断面上找不到修士法术的残留。

但太上长老亲自出过手后仍然没有定论为人为破坏,说明宗门高层目前只是怀疑,拿不到实证。只要拿不到实证,许厉再怎么跳也翻不出浪来。

院门又被叩响了。这次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执事弟子,手捧名册,面上客气:“凌师兄,峰务堂例行核记昨夜各弟子在舍情况,劳烦签个名,注明落脚位置。”

凌霄接过名册提笔签了字,在”落脚位置”一栏写了”云澜峰乙字舍”。执事弟子核对后便告退,没有多余盘问。

上午过得平静。杜衡又来过一趟,说长老会吵了一上午没吵出结果,许厉要求调祖地底层的灵识监控记录来查,主峰方面以”涉及宗门核心阵法机密”为由暂未批准。沈越也托人带了口信来,说他在主峰议事厅请教七峰大比规则的那段过程有值守长老作证,没有任何疑点。

一切都在凌霄预想的轨道上走着。

但到了下午,意外还是来了。

凌霄正在榻上盘膝休养,忽然灵识捕捉到一道阴冷的气息从院墙外快速逼近,脚步毫不遮掩。他没有起身,只睁开眼看着院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推门的是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灰白皮肤,指甲修剪得极短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门全敞开之后,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修士,穿着苍梧峰的银灰长老袍,面皮寡白,眼窝微陷,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精光。

许厉。他身后跟着于丰年,垂手低眉,乖顺得像一株长在阴处的藤,嘴角却微微翘着。

“凌霄。”许厉没有敲门,迈步跨进了院子,目光凉凉地扫了一圈桂花树和石桌,最后落在敞开的屋门内盘膝而坐的凌霄身上,“长老会要查昨夜灵脉泄露一事,所有新入内门的弟子都在排查范围。你跟老夫走一趟。”

凌霄从榻上起身走到院中,在许厉面前三步处站定。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许厉周身那股阴冷的灵压毫不收敛地外铺,凌霄站在他面前像风浪里一叶薄舟,但面色平静得看不出深浅。

“许长老,查问在峰务堂或主殿都可以。您亲自来弟子住处提人,不知有何依据?”

许厉眯了一下眼,嘴角牵了牵,那笑意冷得没什么温度:“老夫负责昨夜事件的协查,有权直接提调相关弟子。你一个新入内门的弟子,对宗门流程这般熟悉,倒像是做过功夫的。”

凌霄没有接他话里的刺,只道:“弟子跟您走。”

许厉盯了他两息,转身往外走。凌霄跟在他身后,于丰年跟在凌霄身后,一前两后出了院子,沿山道向主峰方向去。沿途遇到几个内门弟子,看见许厉亲自押着凌霄,投来的目光有好奇也有同情。

主峰偏殿四面无窗,角落里一盏灵火灯点着幽绿色的火。凌霄被领进静室时注意到四角各嵌一枚灵石,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空间波动——隔绝探听用的,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坐。”许厉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chapter_content(); 凌霄盘膝坐下,许厉在他对面落座,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开门见山:“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人在哪里?”

“云澜峰乙字舍,修炼。”

“可有证人?”

“没有。当时只有我一人。”

许厉笑了一下,那笑意藏得深,像狐狸嗅到了腐肉的气味。“没有证人。灵藏阁基座被破坏的时间窗口,恰好也是子时到丑时。你一个新入内门的弟子,灵根残缺却战力超常,功法来历不明,恰好在宗门阵法出事的时段无人见证你在屋中——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你说老夫该不该信?”

凌霄抬眼看他:“许长老的意思,弟子昨夜破坏了灵藏阁基座?”

“老夫没有这么说。”许厉慢条斯理地捋着袖口,“老夫只是说,你身上的疑点太多,该好好查一查。”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弹。四角的灵石同时亮起,一股无形的灵压从四面八方朝凌霄挤压过来。拘灵阵——专门压制修为、逼人显形的阵法,虽无直接攻击力,但在持续压迫下会迫使受检者体内灵力失控外溢,暴露其真实修为与灵根属性。

凌霄瞳孔一缩。这老狐狸来这一手,果然有备而来。拘灵阵逼出的灵力跟测灵石不同,它直接施压经脉迫使灵力外泄,一旦龙气被逼出来哪怕一丝,许厉都能当场捉住尾巴。

四壁的灵压越收越紧。凌霄觉得全身经脉像被看不见的手掌攥住了,皮肤表面开始发烫,龙气在经脉深处骚动着想要涌出来抵抗。他咬牙将龙气压死,用那层伪装外壳封住灵根所有出口,但拘灵阵的压力层层叠加上来,外壳正在被一寸一寸碾薄。

就在凌霄几乎撑不住的那一刻,偏殿的门被人叩响了。三声,不急不缓。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按在门缝边缘。

苏清月站在门外,清冷的眉眼扫过屋内的拘灵阵,最后落在许厉脸上:“许长老,峰主命弟子来带凌霄回去。云澜峰今晨有例行灵田值守,缺他一人。”

许厉的拘灵阵顿住了。他眯着眼看了苏清月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枚玉牌上峰主的手令印记,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掂量轻重。

“例行灵田值守,用得着亲传弟子亲自来带人?”许厉声音凉凉的。

苏清月淡淡道:“峰主吩咐的。许长老若有意见,可以当面去云澜峰跟峰主说。”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凌霄却注意到她按着门板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她在赌许厉会不会为了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跟云澜峰峰主撕破脸。

许厉盯着她看了三息,嗤笑一声,收回了拘灵阵的灵压。四角的灵石暗下去,那股挤压感骤然消散,凌霄后背衣袍已经湿透,面上除了唇色微白外看不出异样。

“既然峰主有命,老夫自然放人。”许厉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不过凌霄,老夫记住你了。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凌霄站起来拱了拱手,跟着苏清月出了偏殿。于丰年站在门外,看见凌霄全须全尾地走出来,脸色变了变,但没敢拦。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主峰范围,拐过山脚进入云澜峰地界之后,苏清月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凌霄微白的嘴唇和额间细密的冷汗上,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温热的丹药塞进他手里:“含着。拘灵阵伤经脉,这个能缓。”

凌霄低头看掌心那枚淡青色药丸,又抬头看她。苏清月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握过门板的那只手,指节上的白印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偏殿?”凌霄问。

“杜衡在峰务堂听说了许长老去提你,跑来告诉我的。我找峰主批了手令。”苏清月将目光移开,望着远处苍青色的山脊线,“许厉那个人睚眦必报,你得罪过于丰年,他不会放过你。今天躲过去了,往后麻烦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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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把那枚丹药含进口中,清凉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去,被拘灵阵压得酸胀的经脉果然舒展了几分。他看着苏清月侧脸的轮廓,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暮光从西边斜斜地压过来,把她垂在肩头的碎发映成浅金色。她转回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沉沉的晚照,平静得像一面古潭:“说不清楚。你身上那种气息,让我觉得——应该帮。”

凌霄喉头微动,没有接话。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苏清月往灵田方向去了,凌霄回到自己的乙字舍。推门时白团嗖地窜上来绕着他的脚打转,喉咙里焦急地呜呜叫着,显然等了他许久。凌霄蹲下去把它捞起来,进了屋关上门,后背靠墙缓缓滑坐下来。

拘灵阵虽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但对经脉的压迫感极重。伪装外壳被碾薄了不少,有些地方龙气开始渗出,需要重新修补。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次许厉的刁难被苏清月挡了回去,下一次未必有这般运气。许厉今天虽然没拿到实证,可他已经盯上了凌霄,往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撕开缺口。

然而凌霄此刻最在意的并非许厉。他闭目内视,感知着丹田中那枚暗淡了大半的龙纹印记,以及地下深处那座大阵传来的、极微弱却持续的共鸣震颤。三处气眼的冲击效果比他预想中更好——大阵的镇压之力被削弱的幅度超过四成,气眼内部的裂痕在他离开后没有修复,反而因为阵基失稳而继续缓慢地扩张着。

龙骸的骨骼深处有什么正在从沉睡中苏醒。那种苏醒极其缓慢,像冰面下融化的暗流,但它在一天比一天更明显。

凌霄攥了攥拳,掌心里残留着苏清月那枚丹药的微凉余温。

快了。再有一次机会,这座压了龙族三百年的阵就会彻底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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