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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冬日之阳

书名:七绝乱 作者:白麟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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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冬日之阳

囚牛山地处九州最东南,潮湿炎热,便是入冬也要等到十一月底,本来多年下不了一场雪,但今年却难得的下了一场,而且还不小,飘飘洒洒的下了两天,致山上算彻底封了道路,山上各寨都关了寨门,不许一般人出入,人人窝在家中,围着火炉,倒也惬意。

秦渊却不在客家村中,而是在刚刚入山口的一处峡关处,此时已用石块砌出些墙垛,一个小关卡得以初具雏形了,墙下用乱木茅草搭了几个大棚子,便是筑关的民夫和秦渊住的地方了。

秦渊懂些工学,便由他指挥解说关卡的砌筑,加上他又会些烹食,便又是这群民夫的厨子,这里有百来个民夫,大多是那天火烧缠肠的残余官兵,当时官兵几乎全军覆没,近九千人死的只剩两百多人,在秦渊再三劝说下,客吟游才留下这些人,作为修建囚牛三关的民夫,这些民夫知是秦渊救了一命,加上在这做工,倒也有一日两餐,不曾克扣,于是就这么住下了,要知便是逃到山下,也要饿死的。

此时的客家村也已改头换面了,山下多个村庄都迁至山中,加上盘蛇寨与客家村遥相呼应,总数怕数千户了,于是客家决定取名叫“龙将城”,客承天采纳了秦渊的设想,从山下到主寨,沿路修建三道关卡,各个高一点的山峰都建起哨岗与烽火台。见到龙将城慢慢壮大成型,周围的小股山贼还有一些山民部落也纷纷来投,客吟游便拨了四周的小山头让他们安身建寨,并定下龙将城的税赋,以十税二,开荒之田前三年以十税一,如此低的赋税已让来投奔的各路村寨大喜过望,要知道应国的国税已达到以十税七的地步,更别说今年的全盘督收。

但是秦渊与客家长伯,如今的龙将城主客吟游却已有了隔阂,城中的大家族如范家、水家也不待见秦渊,秦渊便提出前来督建关口,不用天天见面,也就相安无事了。

楚风留在主寨中行医,楚家本便是医药世家,远近闻名,客吟游甚至想遣人将整个楚家庄都迁到主寨中,关于医药,秦渊早对楚风倾囊相授,加上楚风本来所学,除了有些行针手法还不是很熟练外,倒也不愧主寨中百姓对楚风的称呼“小神医”。

成化则被秦渊推荐,跟随在客绝身边,加上元忠,这三人都是武痴,半天上山猎些野味,半天练武,估计过的最惬意开心的,倒是这三人了。客绝也不藏私,自己领悟的一些武学技巧都与这二人分享,短短数月,成化的武艺都已大有精进。

这几日大雪,秦渊便让民夫停了工,在茅草棚内拿干果煮些土酒驱寒,喝了两口,秦渊有感,独自出了草棚,踏着积雪找了个小山坡,坐了下来,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积雪,心里空空的,不知何去何从。

初上仙山琥珀的时候,秦渊是个无忧无虑,游戏人间的少年,甚至是有些懒散,是故未选绝学精习,而后被仙师元律指点,慢慢觉得碌碌无为随波逐流的人生虽能得到一时的惬意,却难以称之为人,人者,万物之灵,注定要有所追求,有追求才有超越自身的动力。于是秦渊开始摸索自己的道,学习各类绝学丰富自己的心衍天赋,在仙山五年临别时,秦渊已能轻易看穿一般高手的所有招式破绽了,甚至在很多方面都能达到见一斑而得全豹,摘一叶而得金秋的境界,让元律都暗暗点头,

出仙山后,见到应国各处民不聊生的景象,加上镜章剑斗的经历,对秦渊是一次又一次深深的触动,让他萌生要救民于水火的情怀,但想是一回事,从何做起他却毫无头绪,本以为加入客家村,也算一方势力,只望客家村能成为一方桃源,今后不断壮大,能让应国百姓得到庇护,谁知客家子弟和那诸多世家,根本没有悲天怜人的情操,所想的无非还是家族、一村的利益罢了。

秦渊深深叹了口气,又想起在仙山的时光,陪小师妹朔青凌练剑,观赏她轻舞,让她教自己弹些小曲;陪小师弟李度养些稀奇古怪的虫蛇草药,摆弄些莫名其妙的药理,配些压根不知道啥效果的药丸,然后逼着试药的鬼使吃;陪二师兄白慕容琢磨些机关巧器,奇门兵刃,有的时候做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东西又突然大爆炸,弄得二人一脸焦黑的样子;和大师兄练剑,有时还召出各类猛兽弄得九死一生;甚至想念那草庐的大小猴儿两个伶俐的小鬼,和自己瞎胡闹,做各种精致又美味的点心吃。

想着想着,看着这漫天的白雪,不禁吟道:“

天宫瑶池宴,

独缺梨花仙,

细琢晶玉朵,

漫漫撒人间。

清艳冻山河,

雅逸绕枝头,

惠纨覆古道,

轻素垂云游………”

“好诗好诗,你小子一个人坐在这受冻,竟然还能做诗,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秦渊回头一看,只见一行人从山道上行来,虽是雪地,仍是健步如飞,领头的正是大师兄客绝,后面依次是成化、楚风、客寻愁,甚至还有水家的二小姐,当初在客家祠堂见到的美貌蚕娘水如烟。

这一行人有说有笑,行步如飞,成化甚至还背着一只百来斤的野猪,而众人中最亮眼的却是水如烟,只见她穿着精缝细绣的棉衣,外面套着精致的狐皮小袄,在雪地里轻盈的纵跃,无论是相貌身段还是轻功身手,都美轮美奂。

众人见面,难免一阵寒暄,此时楚风、客寻愁、水如烟都穿上了兽皮冬衣,只是客绝与成化身强体壮不惧严寒,依然只是穿着麻布的练功服,而秦渊自然也只有破麻布的单衣了,只不过他常年修习养气功夫,早已能调动体内元气御寒。

水如烟拍了拍狐皮的袄子毛茸茸的领口上的碎雪,挽了一下发髻,显得颇为文静甜美,她手拿着一件皮衣递了过来道:“秦小哥独自在此督建,恐染了风寒,小女子缝件皮衣,不成敬意。”

秦渊一愣,脸忽的一红,小心接下,一个劲的说多谢多谢。

看着他说宠若惊的样子,众人哈哈大笑,成化丢了野猪,笑得几乎在雪地里打滚了。

客寻愁不怀好意的挽着秦渊的肩膀道:“莫以为二小姐对你小子另眼相看,动了凡心,我们几个人人有份的哈哈!”

楚风很配合的昂首挺胸,在秦渊面前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身上的兽皮冬衣,原来也是出自水二小姐之手,确是合身,接口缝的甚是整齐美观,袖口领口还有特殊的防风处理,胸前还绣了一个小小的风字,笔画纤细精美显出上佳的手工。

看着客寻愁的坏笑,秦渊一记肘击正中他的软肋,客寻愁顺势夸张的一个后翻,躺在雪地上高呼:“我受伤啦!我受伤啦~”

客绝也为之绝倒道:“一群活宝,还不找个地方生火烤肉煮酒。”

众人说笑着,寻了处无雪无风的空地,就地搭了篝火,一边烤着肉,一边煮着果酒,这果酒乃秘酿,自然不是一般土酒可比。

说到烤肉,秦渊自然要露一手,小心的从腰囊里取些井盐,还有自制的调料,再用野猪身上的肥肉渍油,一番摆弄,让众人纷纷称绝,就连水如烟,都吃了三五块之多。

客绝边吃边笑道:“小渊你知道吗,刚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啊,男人咋能长你这么瘦弱的,怕是风一吹就飞走了,后来那次你带着你烤的肉串,来竹岛来看我,我吃了一口就感觉,咱们一定是前世的亲兄弟啊!”

众人又一阵大笑,秦渊忍不住接着道:“你们不知,大师兄那岛上,不是些猛兽虎狼,就是招来的恶鬼,当然这些大师兄倒是不怕,可是要不是我去看他,大师兄不是饿死就是吃生肉了,你们不知当时大师兄闻着烤肉的香味,满眼的青光四射的样子。”

众人听他们说仙山的见闻顿感好奇,不停追问,秦渊便把个个师兄弟的岛上景象与众人分说,众人啧啧称奇,不住赞叹,神往不已。

说道秦渊却非那极高天赋之人,而是被误招进去之时,众人又是一阵笑闹,成化还摸着鼻子道:“看来这神仙做事也不是很靠谱啊,这还能招错,什么时候轮到俺呢?”

吃饱喝足后,客绝正色道:“冬过春来,我便准备出门历练了。”

秦渊好奇道:“如今这龙将城未稳,官兵是否会再来尚且未知,大师兄怎可出门?”

客绝傲然道:“你知我只愿追寻武道,而这山中,我早无敌手,须四处游历,增加见闻,与各门高手切磋,方可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道:“你可知为何我等在仙山修习武道,仙师却未传我等什么绝世功法,而只是让各种鬼使与我等过招呢?”

秦渊挠挠头道:“想必仙师欲让我等在各种挑战中找到自己的道,比如大师兄你就自创出天狼天虎这样的武艺,小师妹也创出了她的青鸾九钗,二师兄好像也创出些名堂。”

客绝点头道:“正是如此,我等是在不断的挑战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武艺,我自幼随父亲大人上山打猎,见过的都是猛兽豺狼,是故创出天狼天虎这样的武艺,但模仿猛兽行径终是小道,必须于不断地挑战中追寻更深的武道,我此行势在必为,至于官兵,父亲也早有调度,刚舍、洛英、梁丰、流波等大城都有策应,一有动作,龙将城立刻可作出反应,料想官府正在疲于应付景楚二鬼,短期内无力再大举攻伐囚牛山了,待过个一两年,龙将城四处招兵买马也该有万余兵马,还怕什么官兵。”

秦渊耸耸肩,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龙将城的成败与他已没有太大关系了。

客绝顿了顿,正色道:“小渊,你也走吧,在这龙将城,非你大展身手的地方。”

秦渊吐了口气道:“却不知天下之大,何处为我容身。”

客寻愁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了过来,秦渊接住一看,之间木牌上很粗糙的雕刻了一头龙头虎身的神兽,秦渊自然识得,此乃龙子之七,名曰狴犴,是种好义公正有威力的神兽。

客绝道:“爷爷吩咐龙将城向各地派遣人马,一为打探消息,二为建立各自的势力以做策应,共九只队伍,名曰九头龙,寻愁堂兄执掌的队伍便是这狴犴,人强马壮最为得力。”

客寻愁接着道:“如今应国官府若说还有人才,便只有流波城的震山侯应修诚与刺史尉洁,所辖的流波、逐海两郡还算人间,震山侯鸿鹄远志,民间都在猜测若应王驾崩,震山侯当取王位,小渊不如去投震山侯,以你之所学,定有一席之地。”

秦渊睁大了眼睛道:“要我去做官?我可做不来啊!”

客绝不禁笑骂道:“你当你是太子爷么,一过去就能做官?不妨去谋个小吏,若能展所长,也能造福一方之民。”

客寻愁点头道:“拿这个牌子去流波城东市的隆发行,自有人照应你,慢慢想办法。”

看着客绝与客寻愁两个苦口婆心的支招,秦渊站起来,深深的作了个揖,道:“愿听两位兄长吩咐。”

楚风见秦渊表态,马上叫道:“渊哥到哪,小风当跟随。”

秦渊深深的看着一眼楚风,才十二三岁的样子,无论是一路走来还是在镜章遇险,一直对秦渊忠心耿耿,本来楚老神医是让他跟随秦渊修习针术,如今能传授的早已授完,没想到依然对秦渊忠义有嘉。

成化不禁笑道:“这龙将城好吃好住的你不呆,跟着小渊去奔波辛苦,何苦又来呢?”

楚风狠狠瞪了成化一眼道:“你要好吃好住你呆着,我可不是贪图安逸的庸人!”

水如烟闻言都微笑的鼓掌道:“好一个贪图安逸,当喝一杯呀~”

成化拿起面前的酒杯,说是酒杯,不过是掏空的牛角,大口喝了一杯道:“本想与客绝兄弟一起历练一番增长武艺,又想小渊身边没了帮手,路上遇到不平他又忍不住,岂不是白送性命,俺自然是和小渊一道了。”说的大义凛然,逗的客寻愁笑骂不已。

客绝毫不客气,哼了哼没好气道:“我之历练必是独行,非独行无以历险,非历险无以至绝境,非绝境无以突破。”

成化打了个哈哈道:“喝酒,喝酒,这酒比一般村酿的土酒不知好多少倍啊~~”

水如烟用袖子遮着嘴笑道:“我水家的酒,本就是古方的名酿,不比赵国的《玉翠华》,楚国的《红颜笑》差哦。”

秦渊再抿了一口,直觉的回味无穷,不禁想到客家村中飞瀑清流的美景,不禁问道:“不知水家佳酿可有名讳?”

水如烟对秦渊眨了眨美眸道:“劳秦小哥相问,此酿名曰《醉桃源》。”

秦渊看了看手中犀角内的酒液,叹道:“哀民之苦不胜己罪,热血难平,欲前行,当处处桃源,再行醉。”一饮而尽,看向空中,雪早已停,一轮暖阳从云中探出头来,分外明亮。

三十章 各分东西

冬去春来,转眼便到了二月,龙将三关已具雏形,客吟游派遣了数百子弟镇守三关,也负责在三关后寻平地开拓场地,一部分建起小村落,一部分作为营寨练兵。

三关由客家老族长客承天取名,分别为困兽关、鹰愁关、山灵关。倒也名副其实,极为易守难攻。

二月二,拜过龙神,客绝与秦渊等人便要下山分离了,客绝倒没什么不舍,腰悬一刀一剑,背着长弓硬箭,一身紧身劲服,连银钱都没带多少,便算妥当。念在秦渊也算为龙将城出了不少力,挽留了几句不成,客吟游便给秦渊楚风等人一包银钱,两三件衣物,让秦渊意外的是竟还给他们三人各配上一匹健马,干粮兵刃齐全,要知道马匹兵器如今是龙将城最为奇缺的,能送些给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秦渊欲东行,前往震山侯的城池,客绝却欲西行,去景国闯荡一番,甚至去更西边的蛮荒之地念国,暂且不表。

一行人便在上山第一道关卡—困兽关依依惜别,客绝面色平静,拍了拍秦渊肩膀道:“虽不是去打打杀杀,但武艺不可松懈,再者我的天狼天虎乃是我猎杀猛兽的心得,其实并不适合你修炼,常年修习恐染戾气又不得消除,前路若有际遇,当另寻高深武艺修习,或自创适合自己的武艺。”

秦渊干笑了笑,他自家知自家事,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要他拿心思琢磨自创武艺,他可没这能耐。

客绝再与成化、楚风抱抱肩膀,转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向西行去。

楚风叹道:“绝大哥英雄气概,世间少有。”

成化点头道:“假以时日,绝大哥定能成天下有数的绝世高手。”成化今年已有十九岁了,本来比客绝还要大一岁,但一者客绝在仙山过了五年,如今应该已有二十四岁了,再者习武之人,强者为尊,成化便一直唤客绝为大哥了,实际上全村年轻人,都唤客绝大哥,因为无论武艺还是地位,客绝都当之无愧啊。

秦渊吐了口气道:“我们也别做小女儿状了,走吧,去流波城!”

人总是对未知的目的地充满向往的,一句话,果然激起楚风、成化的斗志,跃身上马,成化更是发着怪叫,率先驾马向山下奔去。秦渊笑了笑,与楚风并肩而行。

马,作为坐骑,好像是自从人开始有了征伐战争,便扮演着战争中极为重要的角色,骑兵战从先秦统一天下开始,便被人们广泛认定为最强兵种,事实的确如此,如今兵力最强的几个诸侯国,如后秦、重若、赵国、景国等,都拥有数万骑兵,如燕、蜀、楚、应这些没有大规模骑兵的诸侯国,根本不敢与他们作战,除了传说中念国的战象骑兵外,马从很大的方面影响了国力的兴衰。

应国不是不产马,但是南方的马矮小、柔弱,成年马都只有五六尺来高,虽温顺易驯服,却不是七八尺高的北方良马的敌手,无论速度、耐力更是相去甚远,但尽管如此,马依然是极为珍贵的,除了两军对垒的阵战冲杀,突袭、偷袭、奔袭等等骑兵都比步兵有着绝对性优势。

除了之前骑过的几次代步老马,秦渊等人也是首次拥有自己的战马,分外珍惜,每行了二三十里,便下马牵行一段,成化更是夸张,一会给马理理鬃毛,一会和马说说话,听到水声便要饮马,看到有新长的嫩草便要下马喂马。

秦渊自然比成化要博学的多,下马喂马时,秦渊便四处搜集草药,野生薯果,因是初春,所得甚微,但喂马却很是开心。

行至黄昏,三人也不过走了七八十里路,其实还没走出囚牛山的范围,速度与徒步无异,只是一路说笑,更为开心惬意罢了。

牵着宝贝马,秦渊看了眼天色道:“前方也不见村落,看来我们今晚要宿野了。”

成化伸了个懒腰道:“在屋内住了几个月,乍一睡在野外,还真有些不习惯。”

楚风看了看周围道:“我们最好寻个有溪水的地方,这里草木繁盛,怕半夜有野兽蛇虫。”

楚风话刚说完,秦渊正待说话,突然一股预感涌上心头,一把推开楚风,自己也向一边让开了几步。

几乎是擦着衣角,一前一后两支弩箭“咻!”的从一旁的树丛中射出,钉在一旁的地上。

三人看向弩箭来处,之间一片黑影从树丛中冲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一个全身漆黑劲装的蒙面人,伏在一匹全黑的健马上,如一阵恶风,手持长枪,瞬间已到面前。

成化第一个拔出双剑,挡在了秦渊与楚风面前,当的一声架住了黑衣骑士的枪尖,将枪尖格向一边。

黑衣骑士岂是只有一合之力,顺着成化剑力的方向将长剑一带,枪尾的尖端瞬间向成化面门刺出数枪。

成化顿时发挥了这数个月与客绝的习武成果,比数月前的身手要灵敏的多,左右偏避几下,手下也不停,左手架住枪尾,右手的长剑削向黑衣骑士的马腹。

黑衣骑士岂能如他所愿,黑马如通灵一般,骑士右脚一夹马腹,黑马便侧跃了一步,躲开成化的长剑。

秦渊盯着黑衣骑士看了片刻,眉头紧锁,楚风在跃跃欲试,想上去帮成化的手,这几个月他也对客家村习武之气耳濡目染一番,也跟着练了练基本功夫,倒也算小巧敏捷。

秦渊仔细看了看黑衣骑士的身形,顿时好像他们的动作都变慢了,黑衣骑士宽大的斗篷像是无法盖住他的体型,秦渊分明的看出是个女子,她全身的气劲如同一道道溪流在身上流动,应和着她出手的招式,与秦渊领悟的元气略有不同的是,她的全身的气血元气都一丝一丝的汇向丹田,然后从丹田发出更为猛烈的元气,流动的路径也好像隐含着某种规途,秦渊便知道了,这便是仙师元律说过却并未直接传授给他们的正统的内功功法了。

秦渊看着黑衣骑士的元气流动,顿时入了神,突然感觉太阳穴微微一疼,顿时回过神来,一看正在恶斗的两人正愈斗越烈,成化肩头的衣服已被划破,他正使出群狼剑法,劈头盖脸的攻向黑衣骑士与她的坐骑。

黑衣骑士枪法也是精妙,但似处处护着坐骑,故略占下风,往后连连后退。

楚风道:“让我助成大哥一臂之力。”

秦渊忙拉住楚风,突然心下明了,道:“水小姐想试试成化的武功,你去插什么手。”

秦渊的话顿时被恶斗的二人听到,成化连忙收剑,向后退了数步,黑衣骑士也收回长枪,愣在当场。

成化撇了秦渊一眼道:“小渊怎么知道她是水小姐的?可别看走眼了。”

秦渊见黑衣骑士未承认,只有耸耸肩道:“男人和女人的身段本就有很大区别,男人肩宽而臂长,女人腰高而腿长,这是衣物掩盖不了的,在者她和小风身形一般高矮瘦弱,这是前几日两人站一起我已记了下来。”

黑衣骑士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哼!”的一声,以示不屑。

秦渊接着说道:“其二,她使的枪法十分精妙,应是名师所授,但应国名师本就少有,更何况还有正统的内功心法配合,内外兼修的名师,还愿意去教导一个女子,可见她定是出自名门望族,武学世家。其三,便是绣工,我也曾仔细欣赏过水小姐的绣工,我相信这方圆数百里绣工如此出众的世家小姐,除了水小姐,再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黑衣骑士一愣,低声说道:“瞎猜!我披着这黑衣与黑斗篷毫无绣绘,你怎看的出来是谁的手艺。”

秦渊笑道:“水小姐怕是故意让他人做了这套行头,却忘了你这马鞍,边穗,缰绳,嚼头,虽是一应漆黑,却处处精雕细琢,这可都是出自水小姐自己的手艺啊。”

黑衣骑士低头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长枪收到马侧的革套上,一手摘掉了蒙头的黑巾,露出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和水如烟倾国倾城的容貌,配着她一身劲装,在马上英姿飒爽,让三个半大的男孩眼睛都看直了。

水如烟嘟着嘴道:“真没意思,才打了四五招就让你认了出来。”

成化哈哈大笑着收回双剑道:“还好只打了四五招,不然我就要被水小姐打着满地打滚了。”

秦渊与楚风也走上前来,楚风蹦蹦跳跳的到水如烟马边,赞叹道:“水姐姐,没想到你武艺这么好,这马也好,比一般的应国马高大机灵多了。”

水如烟听楚风夸她的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这可是我叔父送我十四岁生辰的礼物,从赵国买来的健马,既能耐寒,也能适应南方的湿热,脚力惊人,日行八百里呢。我从小养大的,快到两岁,我叫他黑风,很不错吧~”

秦渊听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给马却取了个这么杀气的名字,顿时心里一阵恶寒。不过心下正有疑问,拱手道:“这个,不知水小姐为何在这等我们几个呢?”

水如烟眨巴着迷人的眼睛撇着嘴唇道:“我决定了,跟你们一起去闯荡天下!”

一句话差点把三个男人的下巴吓掉了下来,成化第一个说:“额水小姐,闯荡天下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不说,现在应国四处都不太平,不但到处猛兽群生,而且盗贼草寇也是到处都是,还有官家四处抓捕奴隶的兵队,遇到哪个都是九死一生的。”

水如烟偏着头道:“我之所以出手和你们斗上几合,就是让你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你们能对付的小毛贼,我也能对付,你们能杀几个草寇,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至于风餐露宿,大不了多带点干粮呗,有钱好办事嘿嘿。”说着从马鞍的侧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怕是有一两百两的银子。

秦渊有些无语的道:“成化,小风,上马我们送水小姐回山寨。”

水如烟一惊,脱口而出道:“我才不要回去,我爹下个月就要回龙将城了,回来就会让我嫁给张家那个可恶的家伙,我宁死也不嫁给她!”

原来水家早与张家定过婚约,等水如烟十六岁便嫁给张家的大少爷张子恒,两家也算强强联手了。

秦渊也知道,本来这种大户人家的女子,婚姻大事都非自己做主的,那张子恒除了有点大少脾气,其他倒也不错,比起自己这几个人,那是强不知多少倍,可无奈是水如烟就是不喜欢他,秦渊可没有多少根深蒂固的大家族思想,他怎忍心看水如烟才十六岁就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大少爷。

突然秦渊太阳穴一抖,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吼的道:“都上马快走,慢了就走不掉了!”

水如烟一愣道:“你在担心水家的追兵么?放心,我都布置好了,没个三五天他们不会发现我不见了的。”

秦渊已翻身上马道:“不是追兵,而是,我们好像进了狼群的地盘……”

秦渊说着,周围不远处的树林草丛里,也应着景的传来数声野狼的“嗷呜~~~~~”

此时此刻囚牛山龙将城客家宅内室,客吟游遣散了随身的客家随从护卫,与老族长客承天看茶对坐道:“小绝一心学武,父亲与我都阻他不得,此行又不知何时回来了,这客家的雄心壮志,不知何时才能交与他肩负了。”

客承天品了一口香茶道:“自小老夫便给孩子们看了面相,小绝天性耿直,习武天赋无人出其右,为先锋大将之才,却非帅才,要知为王为帅,无需冲锋陷阵,只要运筹帷幄,懂得灵活周旋,掌握民心,便可成大事。”

客吟游紧皱眉头愣了半响道:“难道要……”

客承天将茶杯重重落在几上,决然道:“发信与龙仇,他大哥恐怕不得继客家家主之责,让他速速回龙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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