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群鸦王子

书名:时光之轮11·迷梦之刃(上下) 作者:罗伯特·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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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群鸦王子

艾杉玳锐横担在果仁的脖颈上,麦特靠着马鞍的高鞍头,皱起眉望向天空。太阳已经通过了正午的最高点,如果万宁和那些视死卫士再不回来,他的弩手们就要迎着太阳战斗了,或者更糟糕,要在黄昏作战。而最糟的是现在,黑云正在东边的山顶上聚集。强风从北方吹来,如果运气好,雨点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还不会落下,但他从不记得自己的运气曾经让他免于被雨水浇透全身。他不敢等到明天,那些追杀图昂的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再嗅到卡瑞德的气味,那样他就必须在他们追上卡瑞德之前攻击他们,或者发动伏击。最好还是让他们向他发动攻击,在一个由他选定的战场上,有了罗伊戴尔的地图和万宁率领的斥候,找到这样的战场并不困难。

亚柳妲正在她那些高大的箍铁发射管旁边忙碌着,她在一个宽大的木制基座上低头察看着某样东西,缀着小珠的细辫子遮住了她的面孔。麦特希望她能像汤姆和安南太太那样,留在驮马队那里,但就连诺奥都想要留在麦特身边,只是他必须帮泽凌和爱麦瑟拉看住奥佛尔,不要让那个孩子跑过来看打仗,那个男孩无比渴望看到战争的场面,虽然那只有悲惨的死亡。当只有哈南和另外三名红手队在教唆奥佛尔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而现在,半支红手队都在教他如何使用剑或匕首,或者徒手搏斗,还向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英雄故事,他因此不断地乞求麦特带他一起去突袭霄辰人。亚柳妲也一样糟糕,任何人都能用那种引火棒点燃发射管的引信,她要做的只是将龙之卵在管子里放好,但她坚持要自己做这件事。亚柳妲是个强横的女人,而且很不高兴自己要和霄辰人合作,无论这次合作是多么短暂。她认为霄辰人只应该在龙之卵落地的地方欣赏她的杰作。莱伊纹和多蒙骑在马上,留在亚柳妲身边,一方面是为了确保她不会做任何蠢事,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麦特希望莱伊纹自己也不会做出蠢事,因为今天他们的敌人里只有一个霄辰人,莱伊纹认为自己留在这里是没问题的,而看她瞪着穆森格和其他视死卫士的样子,似乎是很想向他们证明些什么。

那三个两仪师手握缰绳,骑在马背上,也向霄辰人投去了阴森的目光。布利瑞克和芬也是这样,他们也许是在无意识地抚弄着腰间的剑柄。裘丽恩和她的两名护法肯定是在因为雪兰妮自愿跟随图昂离开而又惊又怒——两仪师的感觉通常也就是她们的护法的感觉。爱德西娜和苔丝琳和她并不一样,她们都有过被罪铐束缚的亲身经历,霄辰士兵肯定会让她们感到不安。伯萨敏和汐塔柔顺地站在两仪师附近,双手交叠在腰间,伯萨敏的浅色枣红马用鼻子轻轻拱着她的肩膀,那名深色皮肤的女子抬起手想要拍拍坐骑的脖子,却在半途中将手收了回去,恢复了谦恭的姿态。她们不能参加这次战斗,裘丽恩和爱德西娜已经清楚地告诉了她们这一点,而且她们似乎要把这两个人一直留在身边,随时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两名霄辰女子始终没有看一眼那些霄辰士兵。相对而言,伯萨敏、汐塔和莱伊纹对于穆森格率领的队伍来说,仿佛也根本不存在。该死的,现在这里充满了各种紧张的气氛,让麦特几乎以为自己的脖子又被挂在绳子上了。

果仁踏了一下蹄子,因为在原地站立了太久而感到有些不耐烦,麦特拍拍它的脖子,然后又挠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伤疤。图昂的药膏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刺激着他的皮肤,但它也很有效,他身上的新伤痕已经在发痒了。图昂,他的妻子,他结婚了。他知道这种事迟早要发生,他早就知道,但这还是……婚姻。他应该感觉到……有所不同……但他还是那个自己。他想要继续保持这种样子,也许他不想?该死的!如果图昂以为麦特·考索恩能够安定下来,会放弃赌博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那么她就要改改主意了。麦特觉得自己应该停止追逐女人,但他还是很喜欢和她们跳舞,看看她们,当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不行。该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再会这样做,他不打算变成她的傀儡。就让她和她所说的那些奉杯者、行人还有结婚就是为了侍奉帝国之类的话见鬼去吧,和他结婚又跟那个该死的帝国有什么关系?

穆森格离开身后穿戴红黑色铠甲的十名骑士和五个巨森灵,催他的黑色骟马小跑到麦特面前,麦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匹纯血马,生来就具备超凡的速度与耐力。穆森格也是一个强壮而且坚韧的男人,他的面孔饱经风霜,但依旧刚毅如同磐石,他的眼睛就如同两颗闪烁的宝石。“请原谅,君上。”他将戴着铁手套的手在胸甲上捶了一下,用悠缓的嗓音说道,“但那些人难道不应该去工作么?”他的声音比赛露西娅还要含混,几乎让麦特无法分辨。“他们已经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怀疑,他们将无法在叛军杀到以前完成这里的工事。”麦特本来还在想,这个霄辰人要过多久才会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的耐心比麦特预料得更持久了一些。

那些弩手们都摘下了没有面甲的头盔,不过都还披着胸甲,正坐在一道沿曲线延伸的长墙后面。这道墙围绕出大约三分之一个圆弧,垒成墙壁的泥土来自墙前面一道四尺深的壕沟,壕沟前面是一排斜插在土里、末端被削尖的树桩,其延伸长度还要超过壕沟。他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工事的这一部分。步兵需要像熟悉武器一样熟悉铲子、锄头和斧头,其实,即使是骑兵也需要这种素质,但让骑兵相信这一点总是非常困难。步兵知道,在自己和敌人之间能有一些障碍绝不是坏事。现在,修葺工事的工具被散乱地扔在壕沟边上,一些人在玩着骰子,其他人只是在休息,甚至在打盹。士兵们不会放过任何睡觉的机会,不过,还有几个人在读书!曼德文在士兵中间走动着,用手指揉搓着他的眼罩,不时会弯下腰,同一名旗手说几句话。这支部队里只有一名枪骑兵,他站在自己的马旁,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都在告诉别人,他和这些十字弩手没有任何关系,他握在手里的并不是骑枪,而是一根长旗杆,旗杆的一半都被裹在一张皮里。

这就是麦特心中的理想地形:接近两里宽的草地上点缀着野花和一些低矮的灌木,草地东边是新修的工事,西侧尽头是高大的树林,南边是一片黑水沼泽,其中生满了橡树和一种开白花,生着许多露出地面的气根的古怪树木,西北方有一片湖泊紧贴在沼泽边,湖水南侧又是一片森林。一条小河从沼泽向南流去,在麦特的左侧转而向西,这条河并不大,但其宽度和深度让马匹必须游泳才能渡过。河对岸与矮墙的距离超过了弓箭的射程,而且麦特不需要担心敌人会从侧翼和背后对他发动攻击。

“等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希望他们停下来点数这里到底有多少穿红黑色盔甲的人。”麦特答道。不知为什么,穆森格微微哆嗦了一下。“我想让他们看见一道还没有完工的护墙和匆忙中被丢弃的工具,十万金币的赏金一定会让他们热血沸腾,我希望他们会兴奋到不假思考的程度,他们会看见我们不堪一击。我们的工事尚未完成,如果运气好,他们会径直冲过来。他们能够想得到,他们之中会有将近半数的人死在我们的弩箭之下,但这只会让活下来的人有更大的机会得到那笔金子。他们会以为我们只能进行一次齐射。”他将手掌拍在一起,果仁动了一下。“然后,陷阱就合拢了。”

“但是,君上,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弩手,我早就听说,您的麾下有三万士兵。”穆森格听到他对图昂说,他会和霄辰人作战。这个家伙在刺探情报。

“我的人没有那么多。”麦特面色一沉。他的胜利并非是毫无损失的,只不过损失不像一般的战斗那样大而已,已经有四百名弩手和将近五百骑兵躺在阿特拉的坟茔中。考虑到他获得的战果,这个损失并不算很大,但他永远都希望不会有人死在他的身边。“不过应付今天的战斗已经足够了。”

“如您所愿,君上。”穆森格的语气仿佛正在市场上讨论豆子的价格,这很奇怪,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冷血的人。“我随时准备为她而死。”无须说明“她”指的是谁。

“我猜,我也是,穆森格。”光明啊,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是认真的!是的,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爱她?“但最好是为她活着,不是吗?”

“你不穿上铠甲吗,君上?”

“我不打算和敌人靠近到需要用铠甲防护的距离,一位将军在拔剑的时候就必须放下他的指挥杖,变成一名普通的士兵了。”

他只是在引用柯马迪恩的话,在讨论军事问题的时候,他几乎总是在引用那个家伙的话。不过那个家伙的确是对打仗的事情无所不知,而他的引用似乎对这名满脸皱纹的军人产生了不小的触动,他再次向他敬礼,还询问他是否允许他退下,然后才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部下那里。麦特有些想问问“君上”这个听起来颇为愚蠢的词是什么意思,这应该是霄辰人称呼主子的方式,但他在艾博达没有听到过这种话,那里到处都是霄辰人。

五个人影出现在草地尽头的树林中,麦特不需要望远镜就知道他们是谁,就算他还看不清万宁那一坨肥油般的身材,两名披着鲜艳的红黑铠甲的巨森灵也绝对是不可能被认错的。三名骑马者并没有纵马狂奔,巨森灵也保持着平稳的步伐,甩动着长长的胳膊,连带着长柄战斧如同锯木厂的水力伐木机一样上下摆动。

“投手准备!”麦特喊道,“其他人都拿起铲子!”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当大部分弩手都已经拿起修筑工具,开始装作在壕沟和矮墙边劳作的时候,单有五十名士兵戴上头盔,排列在亚柳妲面前。他们的个子都很高,腰间佩着被他们称为宰猫刀的短剑,但他们的主要武器并不是十字弩,而是一支四尺长的投掷杆。麦特希望这队投手愈多愈好,但亚柳妲只有这么多火药。每一名投手的胸甲上都斜挂着一条布带,上面缝着一串小口袋,每个口袋里插着一枚比拳头稍大一些的短皮筒,皮筒一端有一根黑色的引信。亚柳妲还没有为这种武器想出一个好名字,不过她迟早会的。她喜欢各种听起来有震撼力的名字,比如龙,还有龙之卵。

投手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长长的慢燃火绳,让亚柳妲用火棒将它们点燃,亚柳妲的速度很快,每次都是要等到火棒几乎烧到她的手指才会丢掉,她的手从不曾因为指尖被灼痛而抖动过。她不停地丢下快烧光的火棒,再划着下一根,同时催促投手们的动作再快一些。她的火棒的确已经少了许多,但光明啊,她使用它们的时候实在是太吝啬了,就麦特所知,她还有另外满满五盒。她经过的每一名投手都会将冒着烟的火绳咬在牙齿间,掏出一只皮筒在投掷杆上装好,走到矮墙边。投手之间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们必须占满整堵矮墙。

“该让你的人就位了,穆森格。”麦特大声说。

视死卫士们肩并肩地排成一列横队,园丁们又在他们两旁排开,对面的任何人只要从望远镜里瞥一眼,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光明啊,那些巨森灵的红黑铠甲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肯定比视死卫士更容易被发现。就算是他们停下来,开始思考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视死卫士,他们也能看到麦特的兵力是多么单薄,而要搞清楚图昂是否也在这支小部队里,办法只有一个。

万宁已经跑到了矮墙后面,他跳下马鞍,立刻开始牵着那匹满身汗沫的茶色马来回走动,让它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在他跑过矮墙的时候,弩手们已经开始丢下工具,跑去戴上头盔,拿起重弩了,他们很快在投手形成的间隔中排成了三列横队。就算是有人在树林中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些也只不过是正常的迎战准备。

麦特催赶果仁跑到万宁面前,下了马,和万宁一起跑过来的两名人类视死卫士和两名园丁已经加入到霄辰人的队伍之中。他们的马匹大张着鼻孔,喘着粗气,巨森灵的呼吸却并不显得粗重。他们之中的一个是哈萨,这名目光刚硬的园丁显然有着不亚于穆森格的位阶。

万宁朝那两个下了马却没有遛马的人皱皱眉,他也许是一名盗马贼,也许到现在还是贼性难改,但他不喜欢不爱惜马匹的人。“他们一发现我们,就立刻朝我们涌了过来,就好像她的夜花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朝亚柳妲点了一下头。“我们让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铠甲,然后在他们上马的时候迅速跑掉了,他们追赶得很紧,紧得有些过头了。”他向地面上啐了一口,“我没有好好看看他们的马,但我怀疑那些马还能跑多远,肯定会有不少匹马在跑到这里之前就垮掉。”

“垮掉的愈多愈好。”麦特说,“能继续跑下去的马愈少,我就越高兴。”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为图昂争取一到两天的时间,如果他们因为累坏了坐骑而无法继续追赶图昂,如果他们在冲出树林的时候认为已经不足以击垮对面这支受到防御工事保护的部队,那么麦特大可以放弃今天的战斗。今天他们已经狂奔了六里路程,他们的马匹至少需要休息一两天的时间才可能再次上路。万宁也向他皱起了眉头,也许别人现在会称呼他为“大人”或者“君上”,但车尔·万宁绝不会这样。

麦特笑着拍了拍万宁的肩膀,然后才跨回果仁的马鞍上。还能有人不把他看作是愚蠢的贵族,或者至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这让他由衷感到高兴。他策马走到两仪师面前,现在她们正在坐上马鞍。

布利瑞克和芬分别骑着一匹枣红骟马和一匹黑马,他们瞪着麦特的眼神几乎就像他们瞪着穆森格的时候一样凶狠,他们到现在还是怀疑麦特和那一天在裘丽恩身上发生的怪事有着联系。麦特很想告诉芬,他头顶上那一截发髻看上去实在是可笑。芬在马鞍上挪了挪身子,一只手抚弄着剑柄。或许现在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我告诉过你们了。”裘丽恩正在对伯萨敏和汐塔说话,以不容置疑的神态摇晃着一根手指,她的深枣红色骟马看上去就像是一匹战马,不过实际上它并不是,这匹马有着很快的速度,但性子却温和得如同加了牛奶的温水。“如果你们还想拥抱阴极力,你们会后悔的。”

苔丝琳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声,她拍拍自己的白脸栗色马,这匹马要比裘丽恩的坐骑性子烈得多。她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她喜欢训练野人,而且总是以为野人们即使不在她眼前也会严守她的戒令,或者她以为白塔会接受超年龄的初阶生。”红晕出现在裘丽恩的脸颊上,但她只是在马鞍上坐直身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像以往一样,当这两个人陷入冲突的时候,爱德西娜总是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现在,她正从自己的骑马裙上掸去想象中的尘埃,这里的气氛太让人窒息了。

突然间,骑兵从草地对面的树林中奔涌而出,如同一股洪流迅速地扩张成为一片以长枪为涟漪的湖水。这些骑兵很快都拉住了缰绳,毫无疑问,他们正在为对面的武装部队感到惊讶,看样子,垮掉的马匹并不像麦特希望的那样多。麦特从马鞍上的皮鞘里抽出望远镜,将它举到眼前。塔拉朋人都用链甲面罩遮住了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除他们之外的其余骑兵则戴着各种样式的头盔——半球形或尖锥形,有面栅或者没有面栅,他甚至还看见了几顶提尔人的高脊头盔,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之中就有提尔人。现在大多数人都是能找到什么样的装备就用什么样的装备。不要再想了,麦特心中催促着,那个女人就在这里,十万金克朗正等着你们,该死的,不要……

一阵凄厉的霄辰号角声响起,因为距离遥远,号音传到麦特耳边的时候已经小了许多。那群骑兵开始缓步前进,他们的阵列宽度已经超过了麦特的矮墙。

“亮出旗帜,马考尔。”麦特命令道。那些该死的羊崽子真的是要来杀图昂了,是吗?“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是谁会要他们的命,曼德文,你来下命令。”

曼德文转过他的枣红马,面对前方。“准备!”他喊道,下级军官和旗手们迅速将他的喝令传达到远处。

马考尔拉下裹住旗杆的皮革,小心地将旗杆固定在马鞍上。旗帜迎风招展——一面周围缀着红色流苏的白色旗帜上绣着一只红色的手掌,手掌下方用红线绣着那句话:Dovie'andi se tovya sagain——是扔骰子的时候了。麦特在心中翻译出它的意思。就这样吧。他看见穆森格也在看着那面旗,面对一万支正在向他刺来的骑枪,穆森格的确是一个极为镇定的人。

“准备好了吗,亚柳妲?”麦特喊道。

“当然。”亚柳妲回答道,“我只希望能把我的龙带来!”穆森格的注意力转向了她。该死的,她真应该小心自己的舌头!麦特很想让霄辰人在第一次面对那些龙的时候感到足够的震撼。

差不多在距离矮墙一千二百步的时候,枪骑兵开始让坐骑奔跑起来。六百步的时候,他们开始全速奔驰,但速度并不像一般骑兵冲锋时那样快,那些马毕竟已经累了。冲锋缺乏秩序地开始了,不过还没有骑枪被放平——这是在最后一百步的时候才会做的事。一些骑枪上系着飘带,在迅风中飞舞,看上去,就像是他们的阵列中这里有一块红色,那里有一块蓝色或绿色,那应该代表着不同家族或佣兵团的颜色。无数马蹄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从远处逼近的滚滚雷鸣。

“亚柳妲!”麦特头也不回地高喊一声。轰然一声巨响和一阵辛辣的硫黄气味表明发射管已经射出了暗夜花,一颗红色的火球飞上他们头顶。一些正在冲锋的骑兵抬起头,不住地向它指指点点,但没有人回头。否则他们就会看见塔曼尼正率领三支旗队的骑兵从湖旁的树林中出来,他们的骑枪都留在驮马队那里,现在每个人的手里都擎着马弓。很快,他们展开成单排散兵队列,追赶在那些冲锋的骑兵背后,并且速度愈来愈快。昨晚,他们赶了很远的路,但没有让马跑得很快,今天上午,他们一直在休息,两支骑兵部队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了。

“前排!”曼德文在敌军前锋距离四百步的时候喊道,“发射!”一千支弩箭射出,黑色条纹在半空中闪过。前排弩手立刻开始将曲柄固定在十字弩上。第二排弩手举起了十字弩。“第二排!”曼德文喊道,“发射!”又是一千支弩箭射向冲过来的骑兵。

在这个距离,被设计成专门用于穿甲的弩箭也无法射穿胸甲,但还是有一些被射穿腿部的人从马鞍上倒栽下来;另一些被射中胳膊的人拼命地勒住马缰,想要为伤口止血。而那些马……光明啊,那些可怜的马,数以百计的马在眨眼间扑倒在地,一些马还在踢蹬、嘶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另一些马则没有了任何动作;还有一些马匹被受伤的同伴撞倒,将背上的人甩在草地上,滚飞出去,又遭到后面马匹的踩踏。

“第三排!发射!”曼德文喊道。随着弩箭射出,第一排弩手又立起身。“前排!”曼德文喊道,“发射!”又是一千支弩箭向人和马带去死亡。“第二排!发射!”

但这里毕竟不是一方全无还手之力的伏击战,一些冲锋的骑兵已经撇下骑枪,抽出了马弓。羽箭开始落在弩手的队列中,在奔驰的马背上进行准确射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段距离对于马弓来说也太远了,但还是有不止一个弩手撑着被箭射中的手臂,努力地转动着曲柄。不过,矮墙护住了他们的双腿,而且这些羽箭也不太可能造成致命伤。麦特看见一个人被射中眼睛,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被射穿了喉咙。弩手的队列中出现了愈来愈多的缺口,人们很快站到前面,补上了那些缺口。

“你们随时都能加入战斗,裘丽恩。”他说道。

“第三排!发射!”

两仪师气恼地摇摇头:“我必须处在危险之中,我还没有感觉到危险。”苔丝琳点头同意,她看着那些冲锋骑兵的眼神就好像在检阅一场游行,尽管是一场并不令人愉快的游行。

“能不能允许汐塔和我……”伯萨敏开口说道,但裘丽恩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那个霄辰女人立刻垂下目光,紧盯着自己握住缰绳的手。汐塔紧张地微笑着,但在裘丽恩的注视下,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前排!发射!”

麦特抬眼看着天空,低声祈祷着,但他的祈祷又很像是咒骂。那些该死的女人竟然感觉不到危险!他觉得自己该死的脑袋已经被放在断头台上了!

“第二排!发射!”

现在,塔曼尼的队伍已经进入能够杀伤敌人的有效射程,从三百步外射出的四千支羽箭让敌军的马鞍又空出了许多。一边迅速逼近敌人,他们射出一轮又一轮羽箭。敌人的队列似乎是因为惊骇而出现了一阵阵波澜,一些人转过马头,放下骑枪向塔曼尼的队伍冲锋,另一些人以手中的马弓向背后的敌人还以颜色。但大多数人继续朝矮墙冲过来。

“组成方阵!”曼德文在麦特即将开口前的一瞬间发出号令,麦特真希望这个家伙不要耽搁这么久。

红手队的训练没有让麦特失望,横阵侧面的队列开始向后跑去,所有人都镇定如常,仿佛根本没有箭簇在他们的头盔和胸甲上敲击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仍然有人在不停地倒下,但这三列横队始终没有出现散乱,很快,他们就组成了一个以麦特为中心的中空方阵。穆森格和其他人类视死卫士已经抽出佩剑,巨森灵们也举起了他们的长斧。

“投手!”曼德文喊道,“任意发射!前列,向西!发射!”方阵西侧的投手举起投掷杆,用叼在牙齿上的火绳点燃了投掷杆顶端的皮筒引信。随着一阵弩箭射出,投手们将投掷杆摆到后方,用力向前甩去。黑色的皮筒飞出超过一百步,落在敌军马队之中,不等第一批皮筒落地,投手们已经装好了第二只皮筒。亚柳妲已经在每一根引信上系了不同的丝线,以标示出它们不同的燃烧时间。每一个被掷出的皮筒都爆成一团烈火,有些爆开在地面上,有些爆开在骑兵们的头顶附近。真正起杀伤作用的并不是这些爆炸,但还是有人被皮筒击中头部,一下子就没了脑袋,那具无头的尸体还立在马鞍上,等到马向前冲了三步之后才栽倒下去。实际上,亚柳妲在每只皮筒中的火药周围都裹了一层坚硬的石子,纷飞的碎石深深地刺进了许多骑兵的身体,马匹哀鸣着,倒在地上,它们的主人都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一支箭射穿了麦特左臂的袖子,另一支箭又射穿了他右侧的袖子,因为尾羽的阻隔,这两支箭没有穿透麦特的袖子飞走。第三支箭撕开了他外衣的右肩,他将一根手指探到脖子上的丝巾里面,将丝巾拉松了一些,这条该死的丝巾仿佛突然间变得特别紧,也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确应该考虑穿戴上盔甲。敌人的侧翼开始包抄过来,准备从矮墙后向弩手们发动突击。塔曼尼的部队仍然紧追在他们身后,不断用马弓射杀他们,但也有数百名红手队骑兵不得不丢下马弓,抽出佩剑来阻挡敌军的反击,现在战场上空着的马鞍已经不止是属于塔拉朋人和阿玛迪西亚人了。塔曼尼在己方阵列中间留了一个缺口,让所有失去战意的敌人能够逃走,但现在麦特还没有看到一个逃兵,他们都已经闻到了十万金币的气味。

“我想,”裘丽恩缓缓地说,“是的,我现在感觉到危险了。”苔丝琳抬起手,扔出一颗比马头还要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泥土和人马的碎片抛上半空。这真是个血流成河的时刻!

两仪师开始朝三个方向,以挥舞手臂的最快速度抛出火球,但她们造成的毁灭并未能减缓敌人的进攻速度。现在,那些人应该能看到这个方阵里并没有长相类似图昂的女子,但毫无疑问,他们的血液都已经燃烧起来了。财富的气味充满了他们的鼻腔,十万金克朗能够让一个人在贵族的生活中度过余生。方阵已经被包围了,敌人在拼命地向他们逼近,不断地死在弩箭和爆炸的皮筒之下。一堵由死人和死马堆成的墙很快就出现了,同时在迅速增高,一些骑兵想要越过这堵墙,却成为了这堵墙的一部分。更多的人从马鞍上跳下来,想爬上这堵墙,却被弩箭射了回去。在如此逼近的地方,弩箭能够轻易穿透胸甲,就像热刀子切开黄油。人们不断地扑过来,然后死去。

寂静仿佛突然降临,并不是完全的寂静,空气中充满了人们的喘息声——那些精疲力竭的弩手还在尽可能快地转动着曲柄。伤者发出一阵阵呻吟,不知在什么地方,一匹马还在不停地嘶鸣,但麦特在那道死尸墙和塔曼尼的部队之间已经看不见站立的人了。留在马鞍上的只有穿戴着绿色盔甲的人,那些人都已经放低了马弓和长剑。两仪师们将双手交叠在马鞍的高鞍头上,同样在费力地喘息着。

“结束了,麦特!”塔曼尼喊道,“他们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这些傻瓜没有一个想要逃跑。”

麦特摇摇头,他以为这些人都因金子而成了半疯,实际上,他们都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必须将人和马的尸体搬开,麦特和其他人才能出来。塔曼尼指挥士兵们用马匹将这些尸体拖开。除了巨森灵之外,没有人想要爬过这堵尸墙。

“我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叛徒。”哈萨说道。另外六名园丁扛起斧头,走过尸堆,仿佛那只是一些土堆。

“至少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裘丽恩一边说,一边用蕾丝镶边的手绢拍着面庞,她的额头满是汗水。“你欠我一个人情,麦特,两仪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得卷入私斗,我必须仔细考虑一下该如何让你偿还这笔债。”麦特很清楚她有着怎样的打算,如果这个两仪师以为他会同意,那她一定是疯了。

“这是那些弩手们干的,马拉斯达曼尼。”穆森格说道。他已经脱去了头盔、胸甲和外衣,并扯掉了左臂的衬衫袖子。一名视死卫士正在用绷带包裹他手臂上一处被羽箭造成的穿透伤,那只袖子被撕掉的地方非常整齐,似乎当初缝缀它的针脚就不是很牢固,他的肩膀上有一只乌鸦刺青。“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一直以来,您的麾下只有这些士兵,对不对,君上。”他并不是在提问,“还有已经为您牺牲的那些人。”

“我告诉过你,”麦特说,“我的人已经够了。”除非必要,他不打算向这个人多透露任何讯息,但穆森格点了点头,仿佛他已经确认了一切事实。

等到一片空场被清开,麦特和其他人策马跑了出来,哈萨和园丁们回来了。“我找到了那个叛徒。”这名巨森灵首领一只手握着一颗脑袋的头发,将它举了起来。

穆森格一看到那张有一只鹰钩鼻的黝黑面孔,立刻挑起了眉毛。“她看到这个一定会感到很有趣。”这名视死卫士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剑刃离鞘的声音,“我们必须把这个带到她面前。”

“你认识他?”麦特问。

“我们认识他,君上。”穆森格的面孔突然变得犹如一块山岩,这说明他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叫我?我的名字是麦特,从今天开始,你有权利称呼这个名字。”麦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伸出了手。

那张岩石一样的面孔上出现了许多惊愕的纹路。“我不可以,君上。”他的声音中也充满了震撼,“当她和您结婚的时候,您就已经是群鸦王子,说出您的名字会让我的眼睛永远都无法再抬起来。”

麦特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发,他早就告诉过所有人,他不喜欢贵族,更不想成为贵族。对此,他是非常认真的——现在也没有一点改变,而他终于变成了一个该死的贵族!他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大笑起来,直到自己的肚子都笑痛了。

尾声 记住那句老话

在这个红色墙壁的房间里,天花板上描绘着幻想中的鸟雀和游鱼在云团与浪花间穿梭,穿着褐色制服的文员们在长桌子之间忙碌着,一边还在不停地交头接耳,但他们似乎都没有仔细听别人在说些什么。他们看上去都很惊慌,心里都有什么事情。苏罗丝不喜欢他们待在这里,他们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某个非常可怕的讯息。加尔甘将军坚持认为,必须让他们不停地工作,才能让他们不去多想那个来自家乡的灾难性讯息。他坚持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至少那个白发老人在这个上午没有披甲佩剑,他穿着宽大的蓝色长裤和红色高领短外衣,外衣上成排的黄金钮扣雕刻着他的徽记,这是在霄达非常流行的衣着风格,也就是在全帝国最流行的风格。有时候,当他穿戴盔甲,甚至只是穿上他的红色制服,他看苏罗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名由他指挥的士兵!

不管怎样,一旦厄尔巴送来图昂死亡的讯息,她就能杀掉加尔甘,他刚刚在脸颊上抹了灰烬,就像苏罗丝一样。色墨海格承诺过的那艘船带来了女皇的死讯和帝国内部叛军四起的讯息。那里已经没有了女皇,也没有九月之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正在崩溃的边缘战栗,对一些王之血脉同样如此。只要加尔甘和另外几个人一死,就再没有谁能阻碍苏罗丝·赛贝勒·梅戴拉斯自封为女皇了。她竭力不去想自己将要得到的新名字,提前去想新的名字会招来厄运。

皱纹在加尔甘的眉间堆起,他低下头,看着摊开在面前的地图,将一根涂着红漆的指甲按在阿拉多曼南方海岸的群山之上。苏罗丝不知道这道山脉的名字叫什么,这张地图涵盖了全部阿拉多曼,上面有三个标记——一个红色的楔子和两个白色的圆环,它们从北至南,分布在一个很长的距离上。“亚曼,特尔蓝是否精确统计过,当伊图拉德进入阿拉多曼的时候,有多少人离开这片山地,加入了他?”

艾弗朗·亚曼的脸上同样抹着灰烬,因为他也是王之血脉,只不过是属于低阶的,他只是留着扣碗形的头发和辫子,而不是在剃光的头顶上纵贯一道发脊。但那些围绕在桌边的平民,无论有什么职衔,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亚曼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色,却还保留着一些年轻时的俊美。他身材很高,肩宽腰细,披着金蓝色的胸甲。“他报告说,至少有十万人,元帅,也许有十五万。”

“在特尔蓝跨过边境时又出来了多少?”

“也许二十万,元帅。”

加尔甘叹了口气。“那么特尔蓝的面前和背后各有一支军队,也许那是阿拉多曼的全部军力,而他的士兵数量处于绝对的劣势。”苏罗丝心中不禁掠过一阵鄙夷,这个傻瓜只懂得重复这种明显的事实。

“特尔蓝本应该剥夺塔拉朋人的每一把剑和长枪!”她厉声说道,“就算他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我也会要他的脑袋!”

加尔甘向她挑了挑白色的眼眉:“我可不认为塔拉朋人的忠诚能够让他完成这个任务,不论如何,他拥有罪奴和雷肯,她们应该能弥补他人数上的不足。提到罪奴和雷肯,我应该告诉你,我刚刚签署了晋升泰莉·科尔甘为将军和低阶王之血脉的命令——虽然你对此还是犹豫不决。而且,我已经命令让那些雷肯返回阿玛迪西亚和阿特拉。基森还没有找到在北方造成那场小混乱的人,我很担心,当基森返回毛凡隘口的时候,那一伙人又会蹿出来制造麻烦。”

苏罗丝吸了一口冷气,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蓝色裙摆的褶边,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任何情绪!“你已经越权了,加尔甘。”她冷冷地说,“统率先行者的是我,而现在,指挥回归远征的也是我。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能签署任何命令。”

“你统率先行者,他们应该服从回归远征。”他平静地答道。苏罗丝感到一阵苦涩,来自帝国的讯息让这个家伙的胆子大了起来,女皇一死,加尔甘竟敢图谋自封为九百年来的第一任皇帝,不能让他活过今晚了。“至于说是谁在指挥回归远征……”随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声,他的话音断在半截。

视死卫士突然推开了屋门,他们都全身披甲,手按剑柄,严厉的目光从红绿色的头盔中射出来,扫视着整个房间。片刻之后,他们才退到一旁,露出站满了人类和巨森灵视死卫士的走廊。苏罗丝却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她的眼里只有一名身材瘦小的黑皮肤女子,穿着蓝色百褶裙,头顶光亮无发,脸颊上抹着灰烬。讯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她在到达宫殿时肯定已经知道了母亲和家人的噩耗,但她的面孔只是如同一副刚毅的面具。苏罗丝的膝盖自动撞在地板上,在她周围,王之血脉们早已跪了下去。平民们全都匍匐在地。

“光明祝福您平安返回,君上。”她和其他王之血脉异口同声地说道。厄尔巴失败了。没关系,在丧期结束之前,图昂不能得到新的名字,也不能成为女皇,她终究还是会死掉,为新的女皇让出道路。

“让他们看看穆森格为我带来的东西,卡瑞德旗将。”图昂说道。

一名头盔上插着三支黑色羽毛、身材高大的将领小心地从一只帆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绿色的地板上,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然后他丢下袋子,大步走到苏罗丝身边。

苏罗丝用了一点时间才从那张溃烂的脸上认出厄尔巴的鹰钩鼻,她立刻扑向前方,趴在地上,亲吻着地板。但她并没有绝望,她能够从这次重创中恢复过来,除非他们曾经审问过厄尔巴。“我无法抬起我的眼睛,君上,我这名部下一定是严重地冒犯了您,您才会取下他的头颅。”

“冒犯我。”图昂似乎在考虑这种说法,“可以说是他冒犯了我,他妄图杀死我。”

房间里充满了惊呼声。没有等苏罗丝开口,那名视死卫士旗将已经一脚踏住她的屁股,握住她头顶的发冠,将她的上半身提了起来,她没有挣扎。现在挣扎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侮辱。

“我的一名部下竟然是叛徒,这让我的目光只能深深地低垂下去,君上。”她嗓音沙哑地说道,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正常一些,但那个该死的视死卫士让她的后背彻底弯成了弓形,现在她还能发出声音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我对他有过一点怀疑,我一定会亲自对他严刑审问,君上,也许他会为了保护他真正的主人而诬陷我。对此我已经想到了一些线索,如果您允许,我希望能在私下里告诉您。”如果有一点运气,她可以栽赃给加尔甘,他刚刚犯下的越权罪行更能增加他的嫌疑。

图昂的目光越过苏罗丝的头顶,望向加尔甘,然后是艾巴达和亚曼,以及在场的每一名王之血脉,但她始终没有看一眼苏罗丝。“众所周知,札瑞德·厄尔巴是苏罗丝最忠心的亲信,只要不是苏罗丝的命令,他绝对不会执行,所以,苏罗丝·赛贝勒·梅戴拉斯将不复存在。这名达科维将侍奉视死卫士,由他们任意处置,直到她的头发长到可以被送到集市出售。”

苏罗丝没有想到那把她可以用来切开自己血管的小刀,那把小刀还在她的寓所里,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她开始尖叫,一阵阵不成词句的嘶嚎,而他们已经在割去她的衣服了。

安多的太阳要比塔瓦隆暖和许多,佩维拉除去斗篷,将它绑在马鞍后面。道门正在关闭,遮住了对面塔瓦隆的巨森灵小林,她们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离开,除非情况发生极度恶化,否则她们还会返回这座小林,或者,她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去了。她本以为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一定有高超外交技巧和狮子一般的勇气,不过,至少她不是懦夫,对此她还是有自信的。

“你是从哪里学会约缚护法的?”佳纹达突然问道。她以同样的方式收起自己的斗篷。

“你应该记得,我曾经建议,红宗姐妹如果拥有护法,肯定更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佩维拉拉紧自己的骑马手套,显然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致,她已经预料到会有人这样问她。“为什么我知道这个编织会让你感到惊讶?”实际上,她应该问问尤缇芮,但她很难掩饰自己向尤缇芮提问的真正原因,当然,尤缇芮现在应该不会对她有所怀疑。说红宗约缚护法就好像说人会飞翔,当然,这正是她来到安多的原因,是她们前来此地的原因。

佳纹达会随同她前来只是因为苏塔玛的命令,因为佩维拉和塔娜找不到足够的人选来完成尊主的命令。那位难以伺候的宗派守护者丝毫没有掩饰她对此的不悦。实际上,佩维拉也在心中深藏着对苏塔玛的不悦。当然,塔娜也在这里,这名浅色头发、神情冰冷的姐妹没有带来撰史者圣巾,但她灰色的骑马裙在大腿的部位绣满了红色花纹。身为爱莉达的撰史者,约缚一名护法一定很困难,不过她们的护法可以住在塔瓦隆城内,不必进入白塔。这些全都是塔娜首先提出的设想,尽管对此说不上有多么大的热情,但她已经决意参加这第一次试验。而且,她们的人选实在很缺乏,到现在为止,她们只找到了另外三名愿意参加的姐妹。一直以来,红宗的任务都是寻找能够导引的男人,把他们带到白塔,进行驯御,这让红宗姐妹们对于男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洁兹莱是一个方脸的提尔人,她一直收藏着一个男孩的小画像,如果当年她和这个男孩结婚,也许就不会前来白塔了,现在那个男孩的孙辈应该也有自己的孙子了,每当她提起他的时候,言语中却仍然充满了爱恋。黛萨拉是一个容颜秀丽的凯瑞安人,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和相当糟糕的脾气,如果有机会,她会与任何男人跳上一整夜的舞。梅拉尔身材丰满,生性诙谐而且健谈,她一直在寄钱去安多,供养她的侄孙们读书,她子侄一辈的教育资金也都是她提供的。

寻找姐妹们和男人蛛丝马迹的联系,探察她们是否有可能参与这次行动,这些事几乎耗尽了佩维拉的精力。最终,她说服苏塔玛,六个人作为行动的开始已经够了,一支规模过大的队伍也许会招致黑塔的过度反应。如果全部红宗都出现在这个所谓的黑塔前面,甚至只有半数红宗姐妹,黑塔中的那些男人可能都会以为他们又遭到了攻击,没有人知道这些男人还有多少理智。在告知苏塔玛之前,她们已经就此达成一致,她们不会约缚任何显露出丝毫疯狂迹象的人——如果她们真的能约缚这里的男人。

宗派在凯姆林的眼线已经送回大量关于黑塔的报告,有些眼线甚至在那里找到了工作职位,所以她们很快就找到从凯姆林通向眼前这道双拱黑色大门的土路。这座大门有将近五十尺高、六十尺宽,门上砌有垛口,两个门拱之间有一道向下的石雕尖棱,拱门两侧各有一座至少九十尺高、装备城堞箭孔的黑石塔楼。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门洞,里面并没有门板。黑色的石砌城墙向东、西两侧一直延伸出去,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棱堡或塔楼,不过这道城墙只有四五尺高,参差不平的墙面上生出许多野草,在风中不停地摇曳。这道没有完工的城墙似乎永远也不会完成了,它们让这道黑石大门显得格外荒谬可笑。

不过,从大门中走出来的三个男人一点也不可笑,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外衣,腰间佩剑,其中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留着卷曲的胡须,在高领子上别着一枚剑形的银色徽章。他是献心士,佩维拉阻止自己把他比作见习生,把他身旁的那两个人比作初阶生。初阶生和见习生都会在安全的环境里接受指导,直到她们对至上力有足够的了解,最终成为两仪师。而根据她所知晓的报告,士兵和献心士在学习导引的同时就已经被认为完全能够上阵作战了,从第一天开始,他们就被要求竭尽全力控制更多的阳极力,并持续不断地使用它。不少男人因此而丧命,他们称此为“训练损失”,仿佛能够用这种冰冷的词汇隐藏住那些恐怖的死亡。联想到如果初阶生和见习生也会以这种形式死亡……佩维拉感觉到肠子一阵抽搐,但看样子,这些男人却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早晨好,两仪师。”那名献心士向勒住缰绳的两仪师微鞠一躬。他鞠躬的幅度极小,视线也一直没有离开这些两仪师,听口音,他应该是莫兰迪人。“为何会有六名姐妹来到黑塔?”

“我们要见米海峨。”佩维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流畅和平静。在古语中,“米海峨”的意思是“领导者”,但在它作为一个头衔的时候,会代表更加强烈的含义,甚至可以代表所有人和事的统帅。

“要见米海峨?我应该告诉他是哪个宗派的姐妹?”

“红宗。”佩维拉看到这名献心士眨了眨眼,她对此很感满意,但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红宗。”他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他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么,安卡金、亚兴,你们盯着她们,我去看看米海峨对此有什么吩咐。”

他转过身,一道银色的垂直细线出现在他面前,很快就扩展成一个屋门大小的通道。这是他施展神行术的极限吗?到底是应该约缚尽可能强大的男人,还是约缚比较弱小的男人——她们已经为此进行过争论。软弱的男人更容易控制,而强者肯定更加有用,她们对此始终没能达成一致,最终,每一名姐妹都有了自己的决定。那名献心士走过通道,将其关闭,不过佩维拉已经看见通道对面有一座白色石台,石台的一侧有一道阶梯,石台上是一座用方形黑石砌就的建筑,石料材质应该和砌成城墙的黑石一样,只是被打磨得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留下的两名士兵站在双拱大门的正中央,仿佛要挡住两仪师的去路。他们其中之一是沙戴亚人,身材瘦削,有一个大鼻子,看上去还不到中年,以前可能是一名文员,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他稍稍有些驼背。另一个还是男孩,不停地将黑发从眼前拨开,而风很快又把那些头发吹了回去。虽然面对着六名两仪师,他们却都没有丝毫不安——是因为那些塔楼中还有他们的同伴么?佩维拉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塔楼。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孩子?”黛萨拉用风铃一般的声音说,但这铃声中明显带着愤怒,她气愤的原因肯定是为这个孩子感到伤心。“你应该待在家里,让你的母亲为你检查拼写练习的错误,你在这里干什么?”那个男孩面孔变得通红,又一次将头发从脸上拨开。

“萨姆没有错,两仪师。”那名沙戴亚人一边说,一边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学得很快,所有东西为他示范一遍,他就能学会。”那个男孩立刻站得笔直,脸上满是骄傲,还将拇指插进剑带里,他这样年龄的人竟然还带着剑!确实,贵族的儿子在比萨姆·亚兴还要小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用剑了,但他们不会被允许在这种年岁就拥有佩剑!

“佩维拉。”塔娜冷冷地说,“我们只接受成年人,我知道他们这里有不少小孩,但我们只接受成年人。”

“光明啊!”梅拉尔喘息着说道,她的白色母马感觉到主人的激动,不停地甩着头,“当然不能是孩子。”

“这将是绝对的罪行。”洁兹莱说道。

“不能是孩子。”佩维拉立刻表示同意,“我认为,我们应该等见到……米海峨再说。”佳纹达哼了一声。

“什么不能是孩子,两仪师?”安卡金皱起眉,“什么不能是孩子?”看到没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他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文员的样子,当然,他还是驼着背,但在他眼角上翘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某种……危险的东西。他有没有握持住至上力男性的一半?这种可能性让佩维拉的背上掠过一阵寒意,但她依旧压抑拥抱阴极力的渴望,一些能够导引的男人似乎能感觉到女性握持至上力。看起来,安卡金很有可能采取鲁莽的行动。

她们在沉默中等待着,只有她们的坐骑偶尔会踏一下蹄子,佩维拉告诫自己要耐心。佳纹达低声嘟囔着,佩维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佳纹达是在抱怨。塔娜和洁兹莱从鞍囊里拿出书,开始阅读,很好,就让这些殉道使知道,黑塔在她们心中并没有多少分量。只是,似乎就连那个男孩对于她们都没有丝毫畏惧,他和那个霄辰人只是站在大门中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们。

经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更为高大的通道被打开,那名莫兰迪人走了出来。“米海峨将在宫中接见你们,两仪师,进来吧。”他朝敞开的通道一摆头。

“你为我们带路?”佩维拉一边说,一边下了马,这个通道的确更大一些,但她如果骑在马上,就必须伏下身才能过去。

“对面自会有人为你们带路。”他笑了一声,“米海峨不会见像我这样的人。”佩维拉决定以后再思考这句话。

她们走过通道,那座白色的石台和上头镜面一样光亮的黑色建筑出现在她们眼前。通道迅速关闭,穿着粗羊毛衣服的四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牵住了她们的马缰。一个肤色黝黑、胸膛厚重的男人在黑色的高衣领上戴着银色剑徽和那种身体颀长弯曲的金红色怪兽——龙,这给了她们一个小小的冲击。

“跟我来。”他带着提尔口音说道。他的眼睛仿佛是两支锥子。

这就是那个莫兰迪人提到的宫殿。一幢两层的白色大理石建筑上装饰着尖梢圆顶和细长的高塔——完全属于沙戴亚风格,在它前面,隔着一片宽大的夯土广场,就是那座白色的高台。这不算是一座很大的宫殿,但要比绝大多数的贵族宅邸更加宏伟。宽阔的石砌台阶通向一座高大的双扇拱门,每扇门板上都镶嵌着一只戴铁手套的拳头抓着三道闪电——上面镀着黄金。没等那名提尔人走上台阶,那两扇门已经打开,但门后并没有仆人的影子,一定是有人用导引开的门。佩维拉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寒意。佳纹达低声嘟囔着什么,这一次,她应该是在祈祷。

这座宫殿的地面铺着红黑色地砖,它的主人一定很喜欢描绘战争景象的挂毯,不过,宫殿中看不到一个仆人。黑塔的确有仆人,可惜的是,其中并没有红宗的眼线。马瑞姆·泰姆把他们全部遣走,是因为不需要他们,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也许他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六名两仪师的到来。佩维拉不太愿意考虑这种可能,她在离开白塔之前考虑过这次行动的危险,但她们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

提尔人一直带领她们走进一座大厅,大厅周围环绕着螺旋形的黑色石柱,压在这些柱子上的一定是这座宫殿里最大的圆顶,圆顶内也镀了一层黄金。许多镀金的锁链上垂挂着镀金吊灯,附镜子的高立灯沿着环形墙壁排列。差不多有一百个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站在大厅两侧,佩维拉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佩着剑徽和龙徽。这些人都在斜睨着她们,或者阴狠地盯着她们。

那名提尔人并没有宣布她们的到来,而是一言不发地加入到其他殉道使之中,剩下她们自己在大厅中继续前行。这里的地板同样是红黑两色,泰姆一定特别喜欢这两种颜色,现在那个人正悠闲地坐在大厅尽头的一张椅子里,那张巨大的椅子被放置在白色大理石基座上,有着繁复的雕花,镀满黄金,不亚于佩维拉见过的任何一个王座。佩维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人身上——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所有那些能导引的男人的目光,而马瑞姆·泰姆的确也非常惹人注目。他的个子很高,有一个高耸的鹰钩鼻子和一种非同一般的魄力——佩维拉感到一种黑暗的压力。他的脚踝交叉在一起,一条胳膊搭在厚重的椅子扶手上,但似乎随时又会爆发出凶猛的力量。有趣的是,虽然他的黑色外衣上用金蓝两色丝线绣着龙纹,从臂肘处一直缠绕到袖口,但他的衣领上并没有任何徽章。

“六名红宗姐妹。”他对走到基座前面的两仪师说道,他的眼睛……佩维拉本来还以为那个提尔人的目光已经犀利得如同钢锥了,“很显然,你们不是要来驯御我们所有人。”笑声充满了大厅。“为什么你们要来见我?”

“我是佩维拉·塔赞诺尼,红宗守护者,这位是佳纹达·多莱勒,也是红宗守护者,这几位是塔娜·弗尔、黛萨拉·奈凡彻……”

“我没有问你们叫什么。”泰姆冷冷地打断了她,“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这样的开场并不好,佩维拉竭力不让自己深深吸气,她维持着冰冷平静的外表,心里想着能不能以强行约缚来结束这一天,或者是死在这里。“我们想要讨论约缚殉道使作为护法的事宜。毕竟,你们已经约缚了五十一名姐妹,而且是违背她们的意愿进行的约缚。”最好让泰姆明白,她们从一开始就了解这里的情况。“不过,我们无意于违背任何男性的意愿约缚他们。”

站在基座旁边的一名高个子金发男人冷笑一声。“我们为什么要允许两仪师……”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头侧,将他打得双脚离地,倒在地上,紧闭住双眼,鲜血不停地从他的鼻孔滴落下来。

一个身材瘦削,头顶只剩下稀疏灰发,留着尖梢胡须的男人弯下腰,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金发男人的头。“他还活着。”他直起身后说道,“但颅骨裂开,下巴也断了。”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没有人过去为他进行治疗,一个都没有!

“我在治疗方面有一些技巧。”梅拉尔一边说,一边拢起裙摆,朝那名金发男人走去,“相信我能治好他,只要你许可。”

泰姆摇摇头,“我不允许,如果麦沙勒在日落以后还活着,他将得到治疗,也许疼痛能够教会他管住自己的舌头。红宗们,你们说你们想要约缚护法?”

他说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佩维拉选择无视他的语气,塔娜的眼神几乎能把太阳变成冰块,佩维拉带着警告的意味握住姐妹的手臂,然后才说道:“红宗对于能够导引的男人颇有了解。”注视她们的殉道使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怒火,佩维拉同样无视这些声音。“我们并不害怕他们。传统可能像法律一样难以更改,有时候,它们比法律更加牢不可破,但我们已经决定改变这一传统。从今以后,红宗姐妹可以约缚护法,但只能约缚能够导引的男人。每一名姐妹可以约缚任意数量的护法,只要符合她们的意愿,比照绿宗,我认为每名姐妹约缚三四人比较合适。”

“很好。”

佩维拉不由自主地眨眨眼。“很好?”她一定是误解了泰姆的意思,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说服。

泰姆的目光仿佛钻透了佩维拉的脑袋,他摊开双手,但这个手势中充满了讥讽。“你能让我说什么?很合理?很公平?我的回答是‘很好’。你们可以问问,谁愿意接受你们的约缚。而且,你们必须记住那句老话——让混沌之王统治一切。”房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男性笑声。

佩维拉从不曾听过这样的话,笑声让她颈后的毛发直立起来。

(《迷梦之刃》完,敬请期待《时光之轮12:末日风暴》)

名词解释

有关名词解释部分的历法说明:在最后一名男性两仪师死后大约两个世纪里,托玛历(Toman Calendar)(由托玛·德亚米德制定)一直被广泛采用。它所记录的时间范围被称为“灭后纪元”(After the Breaking,AB),简称为”灭纪”。由于大量典籍和记载在兽魔人战争中遭到损毁,所以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关于原有历法的确切纪年引发了许多争论。于是,为了庆祝人类世界摆脱兽魔人的威胁,并准确记录人类重获和平的每一年,加扎的提亚姆(Tiam of Gazar)制定了新的历法,这段历法持续的年代被称为”自由纪元”(Free Year,FY),简称为”自由纪”。这种加扎历在兽魔人战争后的二十年里普及到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亚图·鹰翼曾经试图以他的帝国建立为纪年制定一套新的历法——帝国历(From the Founding,FF),但这件事现在只有历史学家们才有可能知道了。在百年战争所带来的死亡和破坏之后,海民学者乌仑·丁·朱拜·翔鸥制定了新的历法,并由塔拉朋的帕那克法芮德予以发布。法芮德历记录了从百年战争的突然终结一直到现在的年代,这段时间被称为“新纪元”(New Era,NE),简称为“新纪”。

埃斐英(Aelfinn):一个种族,在外型上大体和人类相近,只是有许多蛇的特征。他们会回答提问者的三个问题,无论是什么问题,他们的答案永远正确,只是这些答案通常都语焉不详。向他们提出关于暗影的问题是极为危险的。他们真实的所在地一直是个谜,不过任何人都能通过一件特法器拜访他们。这件特法器本来为梅茵人所拥有,不过近年来一直被放置在提尔之岩中,有报告宣称,通过根结之塔也能找到他们。他们说的是古语,会向来访者提到条约和协议,并询问来访者是否携带着铁、乐器和能够引火的东西。

殉道使(Asha’man):(一)古语中“卫士”或“守护者”之意,且其中带有强烈的捍卫真理和正义的含意。(二)在安多,凯姆林附近的黑塔中学习导引的男人,将殉道使作为对自己的称谓和一种职衔。他们的训练大部分内容是如何将至上力当作武器使用。与白塔的训练方式完全不同,他们一旦能够掌握阳极力——至上力的男性一半,就被要求在一切日常杂务和劳作中使用它。刚刚进入黑塔的男人会被授衔为士兵,他们的制服是安多风格的高领黑色上衣。下一个衔级是献心士,他们有权在衣领上别一枚银色剑形徽章,被称为“利剑”。当献心士晋升为殉道使之后,他们可以在一侧衣领佩戴“利剑”,另一侧佩戴一枚涂金红色珐琅釉的龙形徽章。虽然有许多女人,其中也包括许多妻子在得知她们的男人开始导引之后都逃走了,但黑塔仍然有许多有妇之夫,他们就像护法被约缚于两仪师那样和他们的妻子建立了一种连结。同样是这种约缚,最近已经用于约缚被俘的两仪师,虽然这往往是强迫的行为。

历法(Calendar):时光之轮的世界每星期有十天,一个月有二十八天,一年有十三个月。有几个节日并不是依照月份而规定的,它们包括阳之日(一年里最长的一天)、感恩节(每隔四年的春分日)和灵魂救赎日,也被称为救赎日(每隔十年的秋分)。有许多节日是诸国普遍要庆祝的,比如圣光节(结束旧一年、开始新一年的日子)。每个地方,甚至一些独立的城镇和乡村也有自己的节日。一般来说,边境国的节庆最少,伊利安和艾博达的则最为繁多。每个月都有各自的名字——泰沙姆月(Taisham)、祖摩拉月(Jumara)、萨班月(Saban)、艾恩月(Aine)、埃达月(Adar)、萨芬月(Saven)、亚玛丹月(Amadame)、塔玛兹月(Tammaz)、麦格达月(Maigdhal)、科伦月(Choren)、沙德姆月(Shaldme)、乃森月(Nesan)和达努月(Danu)。这些月份的名称很少会在官方文件以外的地方被使用,对大多数人而言,只用季节来分割一年已经足够了。

将军(CaptainGeneral):(一)安多女王卫兵的最高职衔。现在由柏姬泰·塔荷琳女士担任。(二)绿宗的首脑称号。但此称号只有绿宗成员才知道。现在白塔中的绿宗将军为安罗娜·巴斯丁;艾雯·艾威尔麾下的绿宗将军为麦瑞勒·伯伦甘。

圣光之子(Children of the Light):一个拥有极端严格信仰的集团,他们的目标是剿灭所有暗黑之友并击败暗帝。圣光之子在百年战争期间由罗赛尔·曼提拉(Lothair Mantelar)建立,目的是对抗日益猖獗的暗黑之友。它在随后的战争期间演化成一个完全的军事组织,绝对坚持他们的信条,坚信只有他们才了解正义与真理。他们痛恨两仪师,并且将所有支持或是与两仪师友好的人们视作暗黑之友。人们在背后称呼他们为白袍众。他们的总部位于阿玛迪西亚的首都阿玛多,但现在霄辰人已经将他们逐出这座城市。他们的徽记是一轮在白色背景中的金色太阳。

可伦奈(Corenne):古语中“回归”之意思,现在是霄辰人对自己远征舰队的称呼。这支舰队由数千艘舰船组成,上面承载了数十万士兵、工匠和其他人员。他们追随先行者,要夺回被偷走的、属于亚图·鹰翼子孙的土地。

昆达雅石(cuendillar):这种无法毁灭的材质是在传说纪元中制造出来的产物,任何意图破坏它的力量都会被吸收,并且进而让它变得更加强韧。也被称为心之石。

达科维达科维(da'covale):(一)古语中“为人所拥有的”或者“作为财产的人”的意思。(二)霄辰人经常用这个词称呼奴隶,如同说明所拥有的财产。奴隶在霄辰有着漫长而非同寻常的历史,许多奴隶都有机会晋升高位,拥有巨大权力和公开威信,甚至能够役使自由人。

视死卫士(Deathwatch Guards):霄辰帝国的精英军事组织,其中有人类,也有巨森灵。视死卫士的人类成员全部是达科维,他们生来就是女皇的私人财产,要誓死效忠女皇。他们拥有狂热的忠诚心和强烈的自豪感,尤其喜欢展露肩头的乌鸦刺青,那是女皇的达科维才有的印记。他们之中的巨森灵被称为“园丁”。视死卫士不仅需要为女皇和皇室成员英勇赴死,而且他们相信,自己的生命完全是女皇的财产,可供女皇任意使用。他们的头盔和铠甲都被漆成深绿色和血红色,盾牌被漆成黑色,长枪和佩剑上则系着黑色的缨穗。

藏书室(Depository):白塔图书馆的一部分。白塔中有十二个为公众所知的藏书室,每间藏书室都收藏着关于特定题目的书籍和纪录,只有少数两仪师知道第十三间藏书室的存在。那里收藏着只有玉座、撰史者和宗派守护者们才能阅读的秘密文件、纪录和史籍。当然,知道它的还有管理这间藏书室的屈指可数的图书管理员。

易斐英(Eelfinn):一个种族,外型大体和人类相似,只是有狐狸的许多特征。她们会实现来访者的三个愿望,但必须以一定的代价交换。如果提出愿望的人不能和她们协商出交换的代价,易斐英就会自行选择某种代价。在这种情况下,最常见的代价是死亡。但她们也会履行和来访者达成的约定,不过她们履行约定的方式往往和提出愿望者的想象不同。她们真正的栖息地无人知晓。但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鲁迪恩的一件特法器找到她们。那件特法器被沐瑞·达欧崔带到了凯瑞安,并在那里被摧毁,还有报告宣称,进入根结之塔就能找到她们。她们会像埃斐英一样,提出关于火、铁和乐器的问题。

首席推理师(First Reasoner):白色宗派首脑的称号,现在拥有这一称号的是白塔中的菲兰恩·奈荷朗。两仪师菲兰恩是白塔中仅有的两名同时是白塔评议会成员的宗派首脑之一。

首席编织者(First Weaver):黄宗首脑的名号,现在白塔中的这个位置由苏安娜·达甘占据。两仪师苏安娜是白塔中仅有的两名同时是白塔评议会成员的宗派首脑之一。在叛逆两仪师中,罗曼妲·卡辛占据着这个位置。

迫进(forcing;forced):有导引能力的人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握持尽量多的至上力,并且持续进行导引。这样能加快他们学习导引和强化力量的速度,两仪师称此为迫进。这种办法禁止在初阶生和见习生身上使用,因为两仪师认为这会让她们冒死亡和毁断的危险。

心组(heart):黑宗组织的基本单位,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细胞。一颗心包括三名彼此认识的黑宗姐妹。每颗心的成员都知道其所在心以外的一名黑宗,和她属于同一颗心的另外两个人则不知道这名黑宗。

海力奈(Hailene):古语中“先行者”或者“那些曾经来过之人”的意思,霄辰人用这个词汇称呼他们的大规模远征军。这支军队跨越爱瑞斯洋,对亚图·鹰翼曾经统治的大陆展开侦察。现在先行者们的指挥官是苏罗丝女大君。海力奈在征服的国土上雇用新兵,所以现在他们的兵力已经远远超过最初任务所需的规模。实际上,他们已经归属为可伦奈的一部分。

帝国之手(Hand):在霄辰,“手”指一种助手或帝国构架中的一个阶层。一名女皇之手属于第一阶层的臣属,位于低阶职位的人也会有力弱之手。一些帝国之手只在暗中行动,比如那些指挥觅真者和听者的人。其他的帝国之手都会在衣服上绣出相应数量的金色手掌,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卡恩萨达(Kaensada):霄辰疆域内的一个地区,居住在这里的是还处于半野蛮状态的丘陵部落。这些部落彼此之间不断进行着仇杀,就连部落中的不同家族也是冲突不断。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传统和禁忌。在外人眼中,这些禁忌往往都毫无道理。大多数部落成员都会有意避开文明程度更高的霄辰人。

家人(Kin):即使在两千年前的兽魔人战争时期(约灭纪1000年至1350年),白塔仍然在继续它的律法,驱逐无法通过试炼的女子。这些女子中有一部分在战乱中害怕回家,便逃到了巴莱斯塔(靠近今天的艾博达)躲避战火,她们自称为家人,一直隐藏在暗中,并为其他被白塔驱逐的女子提供荫庇。随着她们不断与离开白塔的女子取得联系,在她们的联系范围里也逐渐包括了从白塔逃亡的人。为了也许永远不再有人知道的原因,家人开始接纳白塔的逃亡者,但她们会竭尽全力不让这些女孩对家人有任何了解,直到她们确信两仪师不会再追缉她们。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白塔的逃亡者迟早都会被白塔捉回去。家人知道,除非她们绝对秘密地收留这些逃亡者,否则家人本身也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家人不知道的是,白塔的两仪师几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存在,但因为忙于应付兽魔人战争,她们无暇处理这个秘密组织。当兽魔人战争结束时,白塔意识到扼杀家人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在这之前,无论白塔如何宣传,大批的逃亡者确实能逃避白塔的追捕。但当家人开始帮助逃亡者的时候,白塔便确切地知道了逃亡者会逃向何处,于是白塔就能捉住十分之九的逃亡者了。家人为了隐蔽自己的存在,便在巴莱斯塔(以及后来的艾博达)四处移居,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年,以免有人注意到她们衰老的速度远远慢于常人。正因家人如此低调,所以白塔相信家人的规模很小。为了利用家人作为诱捕逃亡者的陷阱,白塔决定继续保留家人,而不是像处置历史上其他类似的团体。维持家人存在的这个秘密,只有正式的两仪师才知道。家人没有律法,但她们会奉行一部分初阶生和见习生的纪律,并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而建立一些规矩。她们严格地对团体内所有成员实行这些纪律和规则,也许家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最近,两仪师和家人开始建立起公开的联系,但只有屈指可数的一些两仪师知道这件事。而这些两仪师震惊不已,比如家人的数量是两仪师的两倍,有一些家人比兽魔人战争以来最长寿的两仪师还要年长上百岁。家人组织的公开化,对于两仪师和家人自身而言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现在仍然无法完全明了。

女红社(Knitting Circle):家人组织的管理团体。因为家人们并不知道两仪师如何安排自身内部的管制阶层——只有见习生在通过接受披肩的试炼之后才能了解这些信息。所以家人并没有以导引至上力能力的强弱决定组织内成员的位阶,而是非常看重年纪的长幼,年长的人总是位于年幼者之上。女红社(就像选择“家人”作为自己的组织称谓一样,选择“女红社”这个词也是因为它听上去没有任何威胁感),因此包括了十三名居住在艾博达的最年长的家人。而其中的最年长者被称为“长姊”。根据家人的规矩,女红社成员只要离开艾博达,就自动离职。但只要她们居住在艾博达,她们就有凌驾于其他家人之上的权威。这种权威甚至可以让玉座感到羡慕。自从家人离开艾博达之后,女红社在技术上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真龙军团(Legion of the Dragon):一个大规模的军事组织,全部由步兵组成,向转生真龙宣誓效忠,由达弗朗·巴歇尔训练。真龙军团的制度规格由巴歇尔和麦特·考索恩一同制定,与普通的雇用步兵完全不同,有许多人志愿加入这支部队。同时,真龙军团中也有大量成员来自投奔黑塔但被淘汰的人。黑塔首先会召集一个地区愿意追随转生真龙的人,借助通道将他们带到凯姆林附近,再挑选出能够学习导引的男人。其余绝大多数人都被送往了巴歇尔的训练营地。

窥听者(Listener):一个霄辰的间谍组织。几乎每一个霄辰贵族、商人和银行家的下属中都会有一名窥听者,有时达科维之中也会有窥听者存在,但极少有公开身份是侍圣者的窥听者。他们并不会采取任何主动行动,只会观察、倾听和报告。他们的报告会被呈交给管理他们和觅真者的力弱之手。这位力弱之手则会以此为参考,指挥属下的觅真者,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马拉斯达曼尼(marath’damane):古语中“必须负铐者”之意思,霄辰人用这个称谓称呼所有能够导引,却没有戴上罪铐成为罪奴的女人。

先知(Prophet):即自称为真龙大人的先知(Prophet of the Lord Dragon)的马希玛·达加。这名曾经的夏纳士兵在经历过一系列变故后,相信自己受到了启示,他的使命就是四处传播转生真龙的讯息。他坚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明白转生真龙是光明化身,要为响应转生真龙的号召做好准备。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会使用一切手段强迫其他人歌颂转生真龙的荣光。他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只以“先知”自称。他在海丹和阿玛迪西亚的许多地区造成了严重的混乱,现在那些地区大多处在他的控制之下。目前他加入佩林·艾巴亚麾下,兰德交给佩林的任务就是将这名先知带到他身边。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他一直留在佩林身边,虽然这显然耽误了他去见转生真龙的时间。

女王卫兵(Queen’s Guards):安多精英军事部队,在和平时代,女王卫兵负责维护女王的法律,维持和平。女王卫兵的制服包括一件红色上衣,光亮的锁链护甲和板甲,一件光彩耀眼的红锦斗篷和一顶带护面甲的圆锥形头盔。高级军官在肩膀上有金结肩章,还有可能佩黄金狮头马刺。女王卫兵中最新出现的一支部队是王女的私人卫队,这支部队全部由女性组成,唯一的例外就是队长督伊林·麦拉尔。

海民阶层(Sea Folk hierarchy):亚桑米亚尔——海民的统治者是亚桑米亚尔的诸船长。诸船长的寻风手和剑士长则辅佐她统领海民。在他们之下是各部族的波涛长,以她们的寻风手和剑士长作为辅佐。诸船长的寻风手统领所有波涛长的寻风手,波涛长的寻风手对于各自部族内的所有寻风手拥有权威。同样的,剑士长统领全部掌剑手,而掌剑手有权指挥各自部族内的管货员。所有这些权位在海民之中都不是世袭的。诸船长由亚桑米亚尔十二首选出,这十二个人都是部族波涛长之中最年长者。部族波涛长由本部族最年长的十二名领航长选出,这十二名领航长只是被称为十二首,这个称号也被用来指称一切场合中最资深的十二位领航长。十二首拥有选举权,也可以投票贬黜她们选举出的领导者。实际上,除了诸船长之外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被降职,甚至一直被贬职到甲板船员,如果她犯有渎职、怯懦或任何其他罪行。如果波涛长或诸船长死亡,她们的寻风手将不得不辅佐一名低阶船主的时候,她自己的位阶也会降低。

觅真者(Seekers for Truth):隶属霄辰皇廷的一个警察或密探组织。虽然这个组织的大部分成员都是霄辰皇族的奴隶财产,但他们拥有广泛的权力,即使是一名王之血脉(霄辰贵族)也会因为未能回答觅真者的质问或未能妥善配合觅真者的行动而遭到逮捕。至于这些逮捕的条件,完全由觅真者自己决定,而这样的案件会直接由女皇最终做出判决。身份是达科维的觅真者会在双肩各纹有一只乌鸦和一座高塔。与视死卫士不同,觅真者很少会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乌鸦纹身,因为这样很容易让他们暴露身份。

树桩大会(Stump):巨森灵的大型集会,可能在一个聚落内部进行,或者在聚落之间进行。它由一个聚落的长老议事会主持,但任何成年巨森灵都可以在会上发言,或者为自己选择代言人。树桩大会通常都在一个聚落中最大的一个树桩上举行,有时可以持续数年之久。当某个议题可能影响到全体巨森灵的时候,巨森灵就会召开全体树桩大会,来自全部聚落的巨森灵会共同讨论这一议题。不同的聚落会轮流负责主持全体树桩大会。

继承期(Succession):一般来说,这表示一个家族从另一个家族手中继承王位的时期。在安多,这个词汇泛指摩黛伦死后诸家族争夺王位的时期。提格兰的失踪使得曼提尔家族失去了王太女,两年之后,传坎家族的摩格丝才登上王位。在安多以外,这场战争被称为第三次安多继承之战。

埃玛雅人(the Amayar):居住在海民岛屿上的陆栖族群,除了亚桑米亚尔以外,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埃玛雅人正是著名的海民瓷器的制造者,他们追随水之道,这种人生理念强调接受现实的一切,而不是刻意加以改变。他们非常不适应大海,至多只会乘小艇在岸边捕鱼,从不会进入看不到海岸的水域。他们过着极为和平的生活,由亚桑米亚尔组成的政府几乎不需要对他们进行任何管理。实际上,因为亚桑米亚尔都不愿远离海洋,所以埃玛雅人基本上是在按照他们自己的法规和传统来管理自己的村庄。

王之血脉(the Blood):霄辰人对于贵族的称谓。有人生来即为王之血脉,也有人可以凭突出的功绩或对帝国的忠诚而晋升为王之血脉。王之血脉有等级之分,高阶王之血脉会剃光半边头发,将多枚指甲涂成彩色,等阶愈高,拥有的彩绘指甲就愈多;低阶王之血脉只能将小指的指甲涂成彩色。

弃光魔使(the Forsake):这是史上十三名最强的两仪师在舍弃光明、投身暗帝以换取永生不死后所获得的称号,他们对自己的称谓是“使徒”。根据传说和片段的史料记载,他们在暗帝再度被封印时也跟着一起遭到囚禁。至今他们的名号依旧会被拿来吓唬不乖的小孩。他们是:阿极罗、亚斯莫丁、巴萨摩、拜拉奥、狄芒德、古兰黛、伊煞梅尔、兰飞尔、麦煞那、魔格丁、雷威辛、沙马奥和色墨海格。虽然世人相信在暗影之战中只有他们背弃了光明。但实际上背弃光明的并不仅仅是他们,这十三名弃光魔使只是所有光明的叛徒中位阶最高的。自从他们在封印中醒来以后,他们的数量已经缩减了。一些最近与弃光魔使打过交道的人相信,男性弃光魔使中只有狄芒德和沙马奥还活着,女性中则只有古兰黛、麦煞那、魔格丁和色墨海格还活着。但最近发生的一些诡异事件表明,或许暗帝已经遴选出新的弃光魔使,或者坟墓之王通过某种手段,唤回了已死的人物,而这两名重新被赋予肉体的弃光魔使被称为奥森加和亚兰加。最近,一个自称为莫瑞笛的男人出现了,他也许是另一个被暗帝从墓穴中唤醒的已死弃光魔使。还有一个自称为辛黛恩的女子可能也是这种人。但因为亚兰加本是一个男人,却作为一个女人被唤醒,所以莫瑞笛和辛黛恩这些名字可能只是一种身份的掩饰。这些还需要进一步的信息才能证明。

裁判团(the Questioners):圣光之子中一个独立的集团,他们立誓要从冲突中找出真相,并且不择手段找出暗黑之友。在寻找真理和圣光的路程中,他们最基本的手段就是严刑拷打,对他们来说,真理早已在自己心中,而最重要的则是让嫌疑犯认罪。有时他们的行动甚至完全脱离圣光之子和其管理阶层涂膏人议会(Council of the Anointed)的掌握。裁判团的首领是至高裁判者(High Inquisitor),现在由拉丹姆·埃桑瓦(Rhadam Asunawa)担任,他也拥有参与涂膏人议会的资格。他们的徽记是一根血红色的牧羊人曲杖。

译后记

李镭

从任何角度来讲,《时光之轮》都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鸿篇史诗。第11部也是《时光之轮》的第一位作者罗伯特·乔丹在去世前完成的最后一部作品。随后的三部终结篇,则是新锐作家布兰登·桑德森依照他留下的情节线索最终完成的。而从故事内容上来讲,《时光之轮》系列大概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主人公的冒险和成长(以及整个《时光之轮》世界的逐步展开);第二部分则是末世之战。也许是出于某种机缘巧合,第11部《迷梦之刃》可以被看作第一部分内容的结束。

在这一部的故事中,艾雯开始逐步成为真正的玉座;佩林终于救出菲儿,彻底击溃了沙度艾伊尔;伊兰登上安多王位;麦特确立了和图昂的关系,成为霄辰帝国的群鸦王子。《时光之轮》刚开始时的那几个毛糙莽撞、青涩无知的少年终于成为了掌控整个世界未来的强者。这其中只有兰德还在光与影中摇摆不定。他内心中的战斗会一直持续到第12部,也将为末世之战的最终到来拉开序幕。

我从十年前开始翻译《时光之轮》,那时我刚刚离开大学校园不久,为朱学恒先生的《龙枪》与《魔戒》网站和台湾的出版社翻译了一些奇幻资料与小说。因此才有幸得到了翻译《时光之轮》的机会。从某种角度说,当我伴随伊蒙村的少年们离开家乡,走进广阔的《时光之轮》世界时,我自己也刚刚离开相对单纯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社会。这十年里,我也像书中的主人公一样逐步成长,看清自己的人生轨迹,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在故事里,主人公经常会以发牢骚的方式说出一些“人生感悟”,我在翻译到这些小细节的时候尤其会感到有趣,这大概也是因为感同身受吧。

有时,我很好奇,为什么今天的我们会喜欢看这些来自西方的奇幻故事。英国和美国人的祖先是维京人(维京的意思是“离家之人”),更往前推是雅利安人。这个民族在离开他们中亚草原的故乡之后,就一直过着游牧和航海的漂泊生活。人总是缺少什么,就会格外渴望什么。动荡不安的生活让这个民族特别需要一种可以凭依,让内心感到安定的因素。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信仰和文化的传承显得格外重视。而对于没有文字的他们,进行这种传承的唯一工具便是说书人娓娓道来的故事。我们都认为荷马是一位盲诗人。但不少学者认为实际并非如此。这种传闻的观念来自雅利安部落的一个古老传统:部落首领会刺瞎部落中说书人的眼睛,这样他们就会一直留在部落里,不会再离开。一个如此重视故事的民族,又在漫长的流浪途中见识了这个世界中各种奇观,听说了各种轶闻,经历过各种跌宕起伏的变故。所有这些因素让他们成为了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民族。

相对而言,据田土而生的中国人因为本身生活的稳定和单纯,对于故事往往缺乏兴趣。我们的祖先为我们创建了一套义理,随后的中国人便心安理得地守着这套义理,度过了几千年的岁月,甚至让自己相信“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但我们现在的生活却又和我们的先辈完全不同了。我们生活在城市里,再没有土地可以凭依,没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也就不再能守着一成不变的岁月安然度日。现在的我们,变得像那些游牧和航海的人一样,流徙漂泊,今岁不知明岁在何方。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开始对故事感兴趣,越来越多的人在幻想与传奇中寻找心灵的慰藉。

两千年以前,异域来的僧人第一次向因为灾荒战乱而漂泊转徙的中国人讲述佛经中的故事,那些中国人因之热泪盈眶。后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离开土地,在城市森林中游走,并开始编写自己的故事。直到今天,我们这些城市中的游牧者,在读到情节跌宕起伏,感情真挚动人的故事时,也都会像几千年前我们的祖辈一样,在不期然间感动,甚至落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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