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碧海青天夜夜心
书名:江山不若三千弦 作者:白焰
第四十六章碧海青天夜夜心
一个被人侮辱蹂躏的女子能嫁入富庶人家已是难得,加上丈夫百般迁就溺爱,情景远胜常人,更何况,当她发现自己身怀六甲却是孽种时,那人竟然还护着她,甘愿为人养子。
那一瞬,他的好如流云闪过。
初遇的温和目光情真意切;破月阁前,他红着脸想要带她逃离是非之乡;落难,心灰意冷,是他红着眼睛紧紧拥抱,许她后半生平稳安然;如今,不计世人碎语娶了她还要为她肩负一切。
“程萧白,你是傻子么……”语未毕,已泣不成声。
“你身子弱,打胎定会伤了元气。”程萧白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稳,然而谁都听得出其中忍耐酸涩。
孽缘,又一场孽缘,程显功仰头深叹。当年萧将军与夫人阮晴烟相遇相爱便是孽缘,最终落得忠良被谤满门抄斩,一双子女散落天涯。而今萧家唯一子嗣却要为了个女人养育别人的孩子,萧家当真要无后了吗?
理是无奈,偏偏情字萦头,程显功不忍心看唯一的、非他所生的儿子再受伤害,纵是不满也只能咽下,毕竟这一切祸事中无论云衣容还是程萧白都是受害者。
“随你吧,这事我不想再管。”瞬间苍老的身影黯然离去。
程萧白知道,自己又让爹失望了,可会让云衣容伤心的事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孩子的娘,就算他血脉与我无关,只要你希望,我都会抚养他成人,尽心尽力,如同己出。”
怀中温暖如沐春风,云衣容的心却冰至冻结。
上天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如若早发现一日,事情便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早上,他还满面幸福地喝下她亲手熬的粥,此时,却忍着心痛强装坚强安慰无力的她。
“萧白,为什么你要遇上我?对不起……”
纯粹善良的无尘公子不明白他深爱的人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想在坎坷波折的人生中予她温暖,牵扯一世安好为她撑起宁静天地。
温柔至此,爱她如斯,他应该平平安安幸幸福福活下去才对,不管有没有自己,有没有云衣容其人。如果可能,真希望她不曾遇见韦墨焰与红弦,此生第一眼便与程萧白相爱相许,一生情痴,不眷他人。
然而一切都晚了,后悔已然不及。
那碗粥里,是她亲手下的毒。
————————————————————————程家传出喜讯后七日,小公子程萧白重病不起,奄奄一息。
程显功召集江南所有名医诊治,几番折腾无果而终,眼见明朗直率的少年眼窝深陷,一点点虚弱下去,身为父亲却只能在旁看着无能为力。
纵是千万不情愿,程老爷还是通知了城外十几里朱阁内的淡漠女子,毕竟程萧白尚存于世的血亲就只有她了。
夏倾鸾闻讯赶到程府时弟弟只剩一口气支撑着,苍白脸色惹人心碎。
病情来的迅速突然,大夫都说查不出病症,更像是中毒,看不见任何伤口也无特异脉相,只见结实的人日渐委顿下去。
“萧白,你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外人或者奇怪的东西?”握着弟弟冰冷的手,夏倾鸾的心也跟着冰冷,她害怕,怕唯一的亲人是因为她的存在而遭受连累,若是如此,她有何脸面去见黄泉之下的爹娘?
程萧白摇头,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撑出笑容,对急切的询问并不回答,只是用力回握姐姐的手:“姐,你帮我……照顾云姑娘……”
他心里澄明,自己大概熬不过此劫。
“别胡说,寻遍天下,我也会为你找来解药。”
夏倾鸾不善流露感情,便是面对形容枯槁的弟弟依旧无法表现浓重悲伤之色,一旁静立的息少渊不禁黯然。
对于程萧白突然病倒且极像是中毒的表现,息少渊虽不知内情却也大致有数,平素风流喜结交的挚友绝不会与人结下此般深仇大恨,恐怕,是冲着红弦去的。
“红弦姑娘,借一步说话。”
依依不舍离开房内,夏倾鸾紧随息少渊来到门外。
“息公子可有救萧白之法?”
“红弦姑娘稍安勿躁。”急迫之情息少渊看在眼中却无能为力,于毒药方面他完全不懂,更别提解救之法,不过有个人一定知道,而且必然有解毒妙方,只是这人非一般人所能求得。息少渊回首望了眼屋内,确定里面的人听不见才低低开口:“你我都不知萧白所中何毒,眼下只能求助一人,但这金口,唯独红弦姑娘你才开得。”
是谁,并不难猜。
“万俟皓月。”薄唇轻吐,面色怅然。
毒王的唯一弟子,精通天下之毒物,制毒解毒施毒皆为江湖第一,世上也只有毒王与夜昙公子万俟皓月能救程萧白于危亡。
久居谷中不问世事的万俟皓月鲜与人交往,生性冷僻喜静,这些年多有人前往毒王谷求毒求解毒,却极少有人如愿而归。对尘世之外的师徒二人而言,那些江湖中飘摇的性命救与不救都是等同的,救了也是死,不救亦是死,没必要去救,也没理由去救。
但如果是红弦开口,万俟皓月当无拒绝之理。
从程萧白口中息少渊多少知悉一些那二人的关系,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提出这条建议,如今程萧白命在旦夕,只能抓紧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下毒的人不容易查,但其目的应可推测。如不出意外,这几日定会有人找上门与红弦姑娘谈些条件,且这条件不会轻易完成。”息少渊淡淡启口,“以防万一,能早日请得万俟公子相助,萧白的危险便减少一分,此事红弦姑娘心里当有个分寸。”
夏倾鸾没有回答。
她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是与万俟皓月接触势必会触怒韦墨焰,前几日他说过的话犹在耳畔,格外清晰。
便是不要盟主之位,我也不会再让你去见他。
忌讳如此之深,他又怎会同意她去向万俟皓月求助?带着这层顾虑,夏倾鸾没有立刻答应息少渊的建议,抱着一丝侥幸,她多希望下毒之人的目标是她,而且会提出她能完成的条件以换弟弟一命,哪怕是要用她的性命作为交换。
“情况如何?”刚踏进阁门,清冷声音直问过来。
夏倾鸾匆匆赶往兰陵城时他便猜到可能是程萧白有事,否则她不会如此仓促紧张,派少丞暗中打探才知程家公子已经卧病数日之久,眼见是不行了。他不在乎程萧白是生是死,担心的,不过是她是否会受其影响而已。
“有人下毒。”细眉微蹙,夏倾鸾的语音有些低沉。
她与息少渊分析的结果在韦墨焰脑中不过是转瞬的推测,片刻沉吟后,问题便直奔中心:“可有人以此要挟你什么?”
默然摇头。她倒是希望被要挟,至少能知道如何换回解药。
“我想离开几日,”见他并未追问,夏倾鸾迟疑片刻后淡淡道,“去见万俟皓月第四十七章朝来寒雨晚来风
无名却致命的毒,如果没有解药,只能求助于擅长制毒解毒的毒王谷了。
下毒的人迟迟不出现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人的目的单纯想致程萧白于死地,根本不打算解毒,但这种想法看似直接却说不通,如果只是为了杀程萧白,何必用如此慢性的毒?第二种可能便是下毒的目的在于夏倾鸾,然而并不是如之前推测那般欲威胁她做什么事,这么多天依旧没来联系,很有可能就是想逼她去寻找万俟皓月。
神不知鬼不觉下了毒,又期望她与万俟皓月见面的人,这世间能有几个?
韦墨焰心里明镜,看似诡秘的事件其实不过是为了挑拨他与夏倾鸾的关系,对方吃准他们二人之间对万俟皓月存在分歧,也摸清了夏倾鸾的脾气,不管他是否同意,她都会为了至亲去找万俟皓月求解药。
断他退路的一步棋,妙极。
“你可曾想过去找他的后果?”
夏倾鸾摇头,现在她没办法考虑任何事情,一闭眼,弟弟惨白的面色便跃入脑海,生生揪着她的心。可她相信,对方是万俟皓月,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即便是两相为敌也决计不会伤害她半分。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就算求不来解药也不会损失什么。”
“糊涂。”韦墨焰冷道。
她对那人无条件的信任让他不悦,不过幼时短短几十日的接触,怎会胜过两人并肩生死数百日夜的默契?为什么他想得到信任那么难,而藏在毒王谷从没为她做过任何事的万俟皓月却如此简单地成为她最相信的人?
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她心里第一位的存在?
暗中调息稳定心神,韦墨焰缓步踱上五层阁台,面对烟云雾笼的山色他才能最大程度保持冷静。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跟在后面,虽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有话要说这点夏倾鸾还是看得出来的。
“至多五日,五日后无论是否得到解药我都会回来。”她很少许诺什么,可为了弟弟,向他低头也并非不能接受。
“若他不放你回来呢?”
“不会的。”夏倾鸾脱口道,除了弟弟萧白外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就是万俟皓月,这是连韦墨焰也做不到的事。
她却不懂,越是如此笃信的态度,越会令他心寒。
忽然两人间没了声响,长期放置阁台的紫檀四仙桌上杯酒清澈,香气甘冽,可惜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太浓烈,太陌生。
转身凭靠扶栏,深眸如水,不起波澜:“假如下毒的人是他,你还会前去求药?”
有些错愕,但夏倾鸾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是,我依旧要去,况且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比起你我,他善良得多。”
毫无温度的笑容掩在唇角,他已经无话可说。程萧白中了不知名的毒,而他中了名为夏倾鸾的毒,她,却食下敌人一手调制的毒仍甘之如饴。
如果不是当初约定不对那人出手作为交换,她一定会选择心目中善良无缺的夜昙公子而非冷酷残忍、杀人如麻的他吧?一切自以为美满的结果都是逼迫出来的,根本毫无意义。
“下毒的人不是息赢风便是万俟皓月,一旦你离开我身边必会遭到攻击。怀玉其罪,于我而言玄机不过是纸荒唐言,可其他人不会这么认为,也许,其中就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也就是说,你不同意我去。”
她虽聪明,却达不到一眼看透阴谋的地步,所以永远不会像韦墨焰眼中那般深邃难懂,即便把整件事摊平叙述依旧无法改变她的决意。
微冷的身影淡漠点头。
他知道,这一刻开始两人之间又有了裂痕间隙,且又是为了那个男人。
万俟皓月。
韦墨焰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细眸中一丝失望掠过,转瞬即逝,而他还要装作冰冷无情,毫不在意:“剑南我定不会让你去,哪怕要将你锁在房内也好,万俟皓月,这辈子你是别想再见——除非你想打破约定,任我对毒王谷与万俟世家出手。”
七层白纱下血脉发热,夏倾鸾没想到他还会用这件事相威胁,在他眼中自己可是半点信用全无,答应与他此生相守还会去招惹全然无辜的男人?究竟,把她当做什么人了?
清淡目光里溢出霜雪,刺骨冰寒。
“韦墨焰,你许也好不许也好,我不会眼看着萧白因我而死,更不会因为你的心胸狭隘放弃唯一亲人。剑南我一定会去,万俟皓月我一定要见,你若想阻拦……”世间已没有寸光寸血的墨衡剑,夏倾鸾扬手,柔软坚韧的赤情落在他掌中,“只有杀了我。”
“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蓦地,韦墨焰加重了语气,“我不信世上仅他能解这毒,四方名医用毒高手一个不落我都会为你找来,若能救程萧白便是黄金万两我也愿出,我要的只是你再不见他——这也是为了你好。”
如此步步紧逼竟是为了她好?夏倾鸾侧头望向漫山寒霜,再不看他:“你有的是时间来怀疑猜忌,可萧白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对你来说他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于我而言却是唯一的亲人,即便我死,也绝不会眼睁睁看他饱受折磨。万俟家血案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毕竟与我有关,可万俟公子不曾责怪我半句,那样的人,绝不会像你一样伤我。”
一旦牵扯上万俟皓月,任何事情便再说不清楚。夏倾鸾心凉如雪,他又何尝不是骨痛三分?为了她连山河万里都可弃之不顾,只因个无关之人,却落得被如此嫌怨下场。
死生遑顾,素年深爱,温存耗尽得两番泪雨潸然,却总不见尘外红颜为他一笑。
恨也罢,好过任她闯入谁布下的陷阱。
韦墨焰突然出手,震惊之余夏倾鸾并无防备,一掌不轻不重落在胸口,刹那血气错乱浩涌,一线殷红自嘴角滴落。
没有功夫她那里也去不了,只能在他身边接受保护,震伤经脉或许残忍了些,却远胜于让她去岭南找万俟皓月。
不想让她与其他男人有所牵连,更不想,让她独自陷入危险境第四十八章雨送黄昏花易落
这一瞬变化极快,夏倾鸾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一掌过后只觉经脉混乱难以提劲,竟是生生被他震出内伤。
“你——”想要说些什么,却都咽回了腹中。
还能说什么,为了阻止她去见万俟皓月竟然亲手重伤于她,是自己不值得他信任,还是对万俟皓月的恨意远超过他许诺的山盟海誓花前月下?
抹去嘴角殷红的血迹,夏倾鸾眼神冷到了尽头,她忽然明白,身在江湖之中却想要远离欺骗阴谋本是笑话,哪怕他曾经舍身相救,到了今日重新手握万里河山,终是不能再待她如从前。
“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有些事你永远不会懂。”渐冷的目光刺痛了韦墨焰,即便她不开口也能猜到,那颗敏感孤傲的心又被他伤到何种地步。
现在与她说其中关系她定然不会接受,万俟皓月一直活在她幼年的记忆中,完美无瑕,胜过任何人,而他只能以最极端的方式保护夏倾鸾,哪怕在一切真相明了前会被她误解、憎恨。
她活着,就总有看清事实的一天,依旧会坚守在他背后;若她陷入迷局香消玉殒,便是此刻无碍又能如何?终究这辈子要失去她。
然而他们两个人的心总归是相同而又不同的,同样倔强过了头,同样不了解对方的心意,却又总是产生分歧。
于她,便是死也不可以放弃某些执念。
他做了夏倾鸾无法预料的决定,而夏倾鸾在紧接而来的下一刻将这震惊还给了他——那袭素白胜雪的衣袂向后仰去,从五层高台飘然落下。
雾霭沉沉,天垂阔远,阴暗的暮色中刺眼的白划过,不知十里外繁华落尽的兰陵城中是否有人看见。
不过转眼间,本来已牢牢锁在他身边的人消失了,眸中残像只剩冷漠苍白的脸色与唇线上不知悲喜的笑容,韦墨焰失去了所有反应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下意识扯来的一条绡绫。
破月阁每层高度跨越极大,五层高阁远胜寻常人家数倍,但这对功力深厚的江湖人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几步轻踏便可尽数化解下落之势,更不用说夏倾鸾。便是经脉受伤无法全力运功,依旧能平安落地。
可这一跃已是决绝,不给韦墨焰与她自己任何机会,近乎了断所有关系。
及至反应过来向下探身,白色身影已经驭马远在迷蒙雾外。
想要保护她反伤其至深,甚至宁愿绝尘而去负他一番痴情,为什么他说的话她从来不肯听不肯信,为什么他负天下只看一人却终成妄想?
低哑枯笑,声声不断,苍凉而绝望。
耗尽心力维持至今,一朝擦肩,与她的爱恨,到此便是终局了吧。
江山唯负,弦断此生。
————————————————————————兰陵城中依旧寒冷伴着喧嚣,闻得重金悬赏而来的江南名医们盘桓三日后均摇头离去,程家小公子的症状为毒而非病,且是令人束手无策连来源亦无法查明的毒,任是再世华佗也无力回天。
程显功一夜苍老,穷尽大半辈子只为保养子平安,不想眼见白发人送黑发人,却连原因都不知道。他承诺过将军夫人阮晴烟誓死保护萧家最后血脉,看来,死后再无颜去见萧将军夫妇二人了。
“爹爹先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照看着,等相公醒来见您这般憔悴必定要伤心的。”双目泛红的云衣容扶起公公送到门口,命小厮好生照看,转身回到屋内又跪在床前合掌祈愿。
“求菩萨广开天听,闻得诚心祷告。只要能让相公平安无事,弟子云衣容宁愿以命相抵,或者青灯古佛常伴寺庙,永生再不踏入红尘轮回。”
她不是做给谁看,而是真心祈求上苍能降予奇迹,欠程萧白的太多,多到她已经无力承担。
或许是心诚感动了哪方神圣,昏睡半日之久的程萧白忽而转醒,软弱无力的手握住冰凉的合掌。云衣容惊喜睁眼,床上消瘦病恹的面庞如平日般朝她温柔微笑。
“云姑娘,苦了你了。”
“相公哪里话,衣容是你的妻子,本该如此。只恨自己医术浅薄不能分忧解难,倒不如以命易命,换相公此生无恙。”
还以为这辈子只能默默对她好而得不到回报,却不想临死前得到了所有期望。程萧白心满意足,连死也不再害怕。他知道自己所爱的女子眼中一直无他,而是和姐姐一样被那道冷漠遥远的身影所迷惑,然而,云衣容对他来说弥足珍贵,单相思也好,只要能保护她温暖她,这就够了。
“萧白。”门口淡色身影挡住了屋外阳光,息少渊同样满面疲惫走进房内,“红弦姑娘已经去剑南为你求药,在她回来之前你必须挺住,否则她一番牺牲都白费了。”
病弱少年张了张嘴,声音没有发出来,却落下两行泪。
姐姐那样高傲的女子为了他去求人,让他如何忍心?还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微寒的目光落在床边跪着的女子身上经久不动,直到好友喘息不匀轻咳一阵才收了视线,息少渊握了握萧白的手,温热,却毫无反应。
“你先休息,我有些事要向云姑娘交待。”
程萧白微弱点头,闭上眼再次沉沉睡去。
“息公子有何交代?”云衣容不解地抬起头,遇到那双直探心底的幽深双眸时不禁一凛。她一直很怕与息少渊接触,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却极为聪明,全不似程萧白的单纯无尘,她怕与其交流多了会暴露自己的可憎面目。
息少渊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云衣容让到外院,确定四周无人才冷冷开口:“萧白所中之毒来自何处?”
“衣容不懂息公子的意思。”心慌骤起,果然息少渊看出了端倪。云衣容极力保持着镇定,佯装无辜,然而对方根本不被她所迷惑。
“初次在破月阁见你我就觉得不对,但萧白一心沉迷与你我也不便多说,只想你能安分些做程家少夫人陪伴他一生即可,却不想你如此狠毒,竟对自己夫君下此毒手。云衣容,我最后问你一遍,萧白所中之毒来自何处?”
看情势他咬定自己就是凶手了。云衣容不想再辩解,她太累,如今只想能长跪床边尽心侍奉以补偿自己的亏欠,全然无心再耽于报复的计划中。
“息公子最好不要再逼问,结果对你而言并不是个好消息,况且这毒本就无药可解。”收了小家碧玉的姿态,云衣容淡淡答道。
虽然那夜与她交谈的只是小角色,但毕竟要有更深的交涉,言语中幕后主使者是谁已了然于胸。
剑眉下星眸中目光黯淡下去。
是谁做的他心里早已隐约有了答案,只是不肯相信罢了,云衣容的回答却肯定了他的猜测,不待她回答,息少渊已经低低说出那个名字。
“重华门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