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书名:景柒 作者:残叶云端
第四十四章
雪更死后,为了不让景昀疑心,殇止让炎和暗三缄其口,不得走漏风声,并依照她的遗愿,将她的尸体送回祈国。
炎和暗连夜离开了边城,护送雪更的灵柩,而殇止则留在暗处照料景昀。
话说景尧当时去请大夫,可是请了大夫后,大夫竟说景昀身体内的毒已经被压制住了,伤口也得到了很好的处理。
可是观察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这件事就如同悬案,搁置了下来。
殇止看着景尧天天陪在景昀身旁,暗中揪心,但是无计可施。
景昀的身体很是虚弱,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只说是余毒未清,身子还没大好。
景尧只能揪着心,每天如被困的猛兽,不安烦躁。
一切只能等着回宫再说。
秦国撤兵,带着重伤的大皇子返回都城。天下大定,景尧因此在边城多逗留了些时日,让景昀好好养伤。
景昀醒醒睡睡,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直到第七天傍晚,才总算清醒了点。
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景尧,反而是一直躲在暗处的殇止。
“他去替你找药了,不在。”知道他眼神逡巡的目标,他索性告诉他。
景昀眨了眨眼,表示明了。
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
殇止细心地送上茶水,让他润润喉。
喝了茶,景昀说话稍微正常了些,虽然还是有些沙哑。
“我的毒,解了?”他的身体虽然很虚弱,但是没有其他的不适,而且腹部的伤口也愈合得非常快,短短几天已经结痂。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所以他非常疑惑。
他简直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殇止一愣,嘴角心虚地抽了抽,不大自在。
“是师傅留下的药,误打误撞就解了你的毒。”心虚地垂下眼,不让景昀发现端倪。
景昀心思在其他事上,也就没注意到,不疑有他。
“原来是这样……对了,殇止,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殇止接过茶杯,示意他讲下去。
“替我找一个造假高手,伪装一份信件,内容就是太后煽动秦国出兵攻打景绣。这是她的印章。”
殇止接过印章,看了眼,疑惑。“这并不是太后的印章。”
上面刻的是秦国大长公主的名字,她不是已经失踪多年了么?据说是被奸人掠去,杳无音信。
景昀知晓他的疑惑。“我们尊贵的皇太后娘娘,正是那失踪多年的秦国大长公主!她以为这么多年隐姓埋名就能逃过这一劫吗?怪只怪她作孽太深,连老天都不帮她!”如果不是她太性急,想杀了他,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可是这样岂不是看不出是太后的诡计?”
“这好办。皇宫内御用的宣纸,是临南徐家所产。进贡给皇家都有特定的标识。宫内账房分配亦是会做好记号,用以备查。小小的一张纸,想来不是很难偷才对。到时候只需回宫一对,加上她的笔迹,看她怎么狡辩。”
而且,他也没打算让她有狡辩的机会。
“皇室大案,必会留底。该怎么处理好这张纸,你该知道。”
殇止懂了。“这件事我会办好。只是……”
殇止顿了顿,接着道:“你真的打算留在景尧身边?”
如果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
景昀笑着摇头。“不,我没办法留在他身边。”
殇止眼睛一亮,欣喜若狂。
“真的?那你打算怎么做?他不会放你离开的!”
“所以,你必须帮我另外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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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止遵照景昀的意思,为他找来了龟息桐皮粉,以备后用。在这期间,他尽职地扮演起一个病弱的患者,为殇止争取更多的时间。
时间又过了半月,景昀期间病情几次“大起大落”,吓坏了景尧,也使得各位名医束手无策,直叹回天乏术。
景尧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对着景昀时,却每每笑容满面,好似人格分裂了一样,连景昀都替他揪心。
终于在半月后这个满月的晚上,把景尧引开,殇止将伪造好的信交到景昀手中。
“接下来该怎么做?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狗皇帝手上?”
景昀想了想,决定用最土的办法。
“就用飞镖射给他。这样最快,不用拐弯抹角。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装病也要有个限度,迟早会被看穿的。
“等他拿到了这封信,必定会怀疑。但是如果再给他加一剂猛药,到时候,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你想杀了皇太后?那何不直接动手?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
“太后生死关乎国体,如果死得不明不白,那会引起百姓的不满。如果死的是个罪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卖国这条罪,不是人人都担得起的。更何况畏罪自杀。”
“你是说,让天下人怀疑她,然后除之?”
“对。到时候就真的死无对证,历史上就留下这么个污点了。想洗也洗不掉!”
景昀笑了出来,感到非常畅快。
娘!孩儿要给你报仇了!
“如此甚好。”殇止大表赞同。“还有……”
殇止还想接着说,被门外凌乱的脚步声打断。惊愕之下飞身跳上了房梁,而景昀则是立即躺下了身,假装虚弱地咳了几声。
景尧大步跑了进来,怕晚了就迟了。
“昀儿,你有没有怎么样?三哥替你找了些药,你试试,看有没有用。”景尧从胸前掏出一大把药材,大喇喇递到景昀面前。看来是急坏了,直接把药草拿给景昀就想让他吞下。
“咳咳……三哥,这药草,该,该怎么吃啊?”景昀说话吞吞呜呜,看起来很虚弱。
景尧蓦地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脑袋。“该死的,我竟然忘记熬就拿来给你了。你等着,三哥立刻给你熬药去!”
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去,景尧一刻也不敢耽搁。
等他走远了,殇止才从房梁上跳将下来。
“他看起来很关心你,不像是作假的。”
有时候,连他都要被他的深情,他的执着打动了。这么坚持,只为了治好景昀,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学着山野农夫上山采药。就算是谣传,他也一定要试一试。
这样的他,真难想象起两年前的样子了。没了狂妄跋扈的气势,留下的,是无尽的深情。
有时候真的想劝景昀再考虑考虑。但是私心总是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留在景尧身边不能确保他的安全,时时刻刻得担心他的安危。
雪更希望 景昀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他至少要替她达成……
或许你该选择留在他身边。他想劝景昀,但是骗不了自己的心。他该死的说不出口。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我真的不想再碰触了。”
语沪利用他,进攻景绣。他又何尝不是利用语沪,利用天下人,为自己做个见证,做弑杀太后的证人。
他不是好人。他利用这场战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为了除去皇太后。比起语沪,他更不是东西。他欺骗了天下人!
景尧,该是离开他的时候了。
他们不该在一个世界。
他可以做千古一帝,前提是自己不在他身侧。他以后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至于自己,就在远方默默替他祝福吧……
气氛沉淀了下来,殇止想开口,被打在窗户上的小石子暗号打断。
炎和暗?
他们不是护送雪更的灵柩回祈国吗?怎么半路折返?
殇止打开窗户,让他们进来。
暗开口就想禀告,被炎眼疾手快拦下。
“少主还醒着。”他小声提醒暗。
暗张了张嘴,颓丧地垂下头,只能暗暗着急。
殇止自然是看出来了,不大自然的笑了笑,打着马虎眼。“他们出去办事,该累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们都休息。”殇止打着圆场,显得有点局促。
景昀脸沉了下来,直觉殇止有事瞒着他。
“到底是什么事?连你都要瞒着我?”他们之间何时有了秘密。
殇止为难地撇过头,景昀只能把希望 寄托在炎和暗身上。
炎和暗万分为难,讷讷不敢开口。
“说!到底是什么事?!”心底涌起一股不安,渐渐扩大,直至吞没他。
“对了,雪更呢?为什么都没听到她的消息?”
话一出口,三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景昀脸色一白。“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殇止眼眶渐渐涌起了泪水,喉间哽咽着,说不出口。
暗性急,跺了跺脚,索性说了。
“少主,雪更公主为了救您,血尽而亡。我们俩护送她灵柩回国,哪知……”
景昀的脸色愈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不住地颤抖。“哪知——什么?”
“半路忽然杀出一阵怪风,把公主的灵柩,给……给卷走了!”
话落,炎和暗齐齐跪了下去。“属下无能,望少主责罚!”
“卷走了……血尽而亡……尸骨无存……”
“这是真的?殇止?!”景昀不敢置信地大叫:“殇止,你看着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殇止紧咬着牙关,背过了身。
“这是……真的了……”
天啊,这就是爱他的下场吗?为什么总是要他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为什么?!甚至连命都要赔上……
雪更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就错在不该爱上他么,不该啊……
殇止不敢看他的脸,只能上前搂着他,给他安慰。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殇止,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如果不是我,娘不会死,雪更也不会死!你也不会被毁去容貌,都是因为我!”
这一刻,所有的担心害怕和委屈全数涌上心头,让他难以承受。
殇止困难地闭起眼睛,小力地拍着他。
“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的错,是它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景昀忽的大哭起来,年幼的阴影随着雪更的死讯,化成了漫天的委屈,变成泪水滚滚而下。
“我该死!我该死!为什么要让雪更替我死。死的是我,死的该是我!”景昀拼了命地敲打自己的胸膛,殇止心疼地握住,不让他动弹。
景昀只能扭动着,发泄着内心的悲伤。
“啊——!!!”
“昀儿,你不要这样,雪更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才要求不告诉你的,她希望 你幸福,难道你想违背她的希望 ,让她在天上一辈子不安心吗?”
景昀这个时候一点也听不进去,身体死命地拧着,不断捶打着自己。
殇止看不下去,索性点了他的睡穴,他才安静下来。
炎一脸担忧。“楼主,这下该怎么办?”
殇止已经接下慕名楼楼主之位。
殇止也没有办法,忽的想起上次景昀让他找到的龟息桐皮粉。搜遍他全身,终于找到了那瓶药。
“现在没办法了。暗,你去把这封信用飞镖射给狗皇帝,我给景昀喝下这个药,其他的,随机应变!”
想了想,再吩咐道:“炎,你回去准备好弟兄,我们可能有一场苦仗要打了。”
两人领命而去。
殇止喂景昀吃下龟息桐皮粉,难受地叹了口气。
景昀,不要怪我,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了。如果真的到时候要追究的话,他绝对会担下责任的。只是现在,就只能委屈你了……
殇止再坐了会儿,刚想起身,就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奔来,一个激灵,想也不想破窗而出。
景尧冲进来只看到一个黑影没入黑夜里,而且身手矫健。
他们的动作这么快?景尧想去追,但是想起躺在床上的景昀而作罢。捏紧手中的信函,他感到心快跳出来了。
刚刚他在厨房熬药突然飞进来一只飞镖,上面还插着一封信。看了之后,他只差没气死!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母后的诡计!害的昀儿遭罪,他绝不原谅!
快步走向景昀,触摸着他的体温,还好,是热的。
景尧松了一口气,正想放下心来,可是脑中灵光一闪,忽的觉得不对劲。
手颤巍巍伸向景昀的脖子,没有脉动!
景尧惊慌失措地瞪大眼,手中信函飘落在地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