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书名:景柒 作者:残叶云端
第三十六章
景昀冲出殇止的小屋,伤心之下,泪眼迷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横冲直撞慌不择路。
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伤口,以至于不知不觉中进了个陌生的宫殿。
跑了一大段路,头上的伤口疼痛加剧,眼睛模糊起来。景昀努力地甩头想清醒一点,只可惜这种方法只能维持一会儿的功效。
头开始眩晕,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晕倒之前,似乎听到女子的惊呼,但是,他已经没有余力理会……
再次醒来,景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上的馨香告诉他,应该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心下焦灼,抚着朔痛的额角,撑着起身。
这时,门口传来惊讶地呼声,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景昀身前。
“哎呀,你伤还没好,先躺着啦!”
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药盅,小心地把景昀重新按回床上。
景昀躺好,细看之下认出了女子的身份。“公主?”
祈雪更假装不悦地嘟起嘴,手下的动作却不停,替景昀盖好被子。“不是说叫我雪更吗?这样叫太生疏了啦!”
她很大大咧咧,没有女子该有的扭捏,落落大方。
景昀嘴角不自觉扬起,晦暗的心稍微亮堂了点。
“雪更。”顺着她的意,细细咀嚼她的名字。
雪更开心不已,眼睛笑成了月牙。“嗯嗯。”
原来自己的名字在他念来又是另一种滋味,惑人,悸动。仿佛就是世上最好听的名字一般。
端过刚刚放在一旁的药盅,递到景昀面前。
“你的药。太医说你受了风寒,要好好休养。”雪更没有做出什么喂景昀吃药之类的事,毕竟女子矜持,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如饿狼一样扑上去。
景昀接过,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
“你怎么会晕倒在我的寝宫?”雪更手托着腮帮子,专注地看着景昀喝药,想到了疑惑的地方,大胆直问。
景昀手一颤,药险些洒出来。
“经过而已。”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颤抖的手泄露了些许秘密。雪更细心地发现了,但是见他明显不愿意多说,也就体贴地没接着问。
“原来是这样啊。以后要小心哦,要是晕在别的地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呢!”
景昀受教地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
是啊,以后晕了也没人管了。一直守在身边的人离他而去,不要他了。
想着,眼眶不禁又红了起来,吓得立马闭起眼,咽下喉间的哽咽。
雪更自然发现了,不动声色,装作没看到。
“谢谢你。”景昀客气的道谢,为她的收留,也为她的温暖的笑,给他冰冷的心一丝温暖。
雪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咧嘴:“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景昀笑笑,没有反驳,弯起的嘴角带着深深的感谢。
雪更被看得很不自在,芙面渐渐染上一层胭脂之色,羞涩之余,借口有事落荒而逃。
景昀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漫起一层迷雾。
何时,他也能像她一样活得那么轻松自在……
因为雪更的盛情挽留,景昀只得留下来与她一起用晚膳。
席间,雪更热情地为他夹菜,景昀一一接下,言笑晏晏,倒也宾主尽欢。
景尧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本来是来劝祈雪更自己主动放弃的,没想到走到这里,竟然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祈雪更殷勤地为景昀夹菜,而景昀则是含笑全数接下,吃得干干净净。
本来以为昨日的疯狂够他在昀宵殿呆上一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急着来见他的“未来夫人”了!
再怎么着急也没用,还要看他答不答应!
胸腔间怒火又起,大跨几步,把景昀从座位上猛地拽了起来。
雪更惊吓地大叫,冲上去把景尧推开,娇小的身子下意识地把景昀护在身后。
他的样子好凶,她不能让景昀受到伤害。
景尧没料到雪更的动作,被猛地推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这是干什么?反了不成?!信不信朕砍了你!”大声咆哮,似暴怒的狮子。事实上狮子却是饮了一大桶醋,正愁没处发泄。
雪更压根不怕他:“你砍啊!看你怎么向我们祈国交代,哼!”她是有恃无恐。
景尧脸色更沉了几分。“你当真以为朕不敢?!”
景昀见雪更下意识地保护他,心下感触,不禁为她的率真而感动。不忍她为了自己遭受苛责,安抚地拍拍她,示意她不用担心。
把她推到一边,勇敢地面对景尧。
现在自己没什么好怕的,顶多就是失去更多东西而已。连殇止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还怕什么。
“不要为难雪更。”景昀出声求情。
景尧眯起眼,低沉的声音充满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这是为她求情?”
景昀表情认真,不卑不亢:“是。”
“你确定?”景尧再问了遍。
“你不能伤害她。”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没必要卷进他们的风暴里。
景尧忽的轻蔑一笑,右掌迅速集起一股气,劈掌就想拍向雪更。
景昀脚下更快,拦身挡在她面前,替她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因为景尧本身并没想置雪更于死地,只是想教训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只用了一层力。
景昀身子一晃,堪堪靠在雪更身上撑住自己。本已千疮百孔的身子遭受重创,喉间一甜,险些喷涌出来,堪堪咽下到嘴边的血。
不可避免的,血丝顺着嘴角挂下,显得触目惊心,白皙的脸颊更加苍白了。
景尧眉头一皱,直觉不喜欢两人亲密的姿势,大力拉过景昀,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对他的倔强感到揪心。
“为什么这么傻!她哪里值得你这么护着她?!”到街上随便拉个女的都比她长得好看。
景昀说不出话,一个劲地摇头。
雪更看得心疼。
“呜呜呜,景昀,你干嘛要帮我挡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住的!”白日里病的晕过去,这下又替自己挨掌,病肯定更难好了。
景昀挣开景尧,走到雪更身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不要哭了,我不是没事吗?”
“可是你都流血了……”嘴角的血丝鲜红,看得雪更哭得更凶了。
景尧心下焦躁,难耐地出声警告:“昀儿,回三哥这里来!”
这次,景昀没有听话,反而是转过身,把雪更护在身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昀儿?”景尧已有些不耐烦。
“我不是你的禁脔。”景昀看着他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雪更惊讶地嘴巴大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昀儿怎么忽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我不是你的禁脔。”景昀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就算我爱你,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没有自尊。我没贱到那个地步,任人宰割还毫不还手。”
提起那个字眼,心里又是一阵抽痛。殇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也多亏了他,才让自己醒悟。
这段时间以来,他连进宫的目的都忘了。就只是每日陷在他的情感漩涡里,找不到出口。想起每次的缠绵,自己的委曲求全。自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他就不自觉地成为弱势的那一方,任他予取予求,丝毫没想到反抗。
小小的叛逆有时候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觉得自己变了。口口声声说着血海深仇,每次的倔强到最后往往以自己沉浸在他给予的不真实的爱里,迷失自己。那样的自己是矛盾的,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清。可是就是他的懦弱,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走远。原来,自己还是懦弱的,只是多年的伪装,让自己都忘了那只是一层薄薄的皮,不堪一击。
他,是个胆小鬼……
不,他不要做那样的自己。他是骆景昀,是殷殇止一辈子的亲人,他不能这么没自尊。
或许殇止骂的对,他是犯贱,他连最基本的自尊都失去了,那算什么爱。
他要做回原来的自己!
景尧听后,讪笑,不大理解他的反应,只是隐隐觉得有些恐慌。“你胡说些什么?你不是我的禁脔,你是三哥最爱的昀儿啊!”
他大方示爱,但没换来景昀的回应。
景昀嗤笑,摇了摇头。“我还依然爱你,但是我不要再爱得那么没自尊。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为了你,已经耽搁太多了。”
“你有什么事,三哥可以帮你做啊,只要你讲。”景尧不安更甚,直觉想讨好他。
“这件事,我只能自己动手。”景昀飘忽一笑,不再理景尧,对着雪更真诚地开口:“就算是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吗?”
他问的是她是还是愿意接近他,帮他。
毕竟这种事世俗难以接受,她如果看不起自己,他也不会有怨言。他依旧会将她平安送离景绣,让她回到祈国。
顶多是换个方案,没什么差别,结果都是一样的。
意外的,雪更没有鄙夷,反而握住景昀的手,给他勇气。
原来他眼里的伤痛和忧伤是因为另一个人。可是她不在意,她要的,就只是他,真实的他。她想他快乐。
“我懂了。但是,我还是愿意!”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无乱他要自己做什么,她都会办到。
景昀舒心一笑,两人默契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的对话在自己看来没什么,在他人听来,却是处处玄机,透出一股子暧昧。
景尧在一旁看得光火,不悦道:“你就这么想娶她?!”
景昀眉头一挑,没有反驳。
他们是要成亲,只不过不拜堂,没差。
“好,好,好——”景尧气极,愤怒地一把扯过桌布,桌子上的罐罐碗碗全数碎在了地上,一地狼籍。
“既然你这么坚定,朕就给你们一个盛大的成亲大典!”
说罢,拂袖而去。眼睛似填了火。
景昀看着他的背影苦笑。
雪更踮起脚尖拍拍他以示安慰,心底却不禁期待起成亲的时候,他和她。
就算是一个梦,但是也总算实现过,不是吗?即使他爱的不是自己,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在他困难的时候,愿意相信她。
她,真的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