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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四章、县委书记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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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四章、县委书记

周日,肖子鑫去了高书记家。他平时很少去高书记家,这次去,主要是送礼。

他让父亲在老家娘娘寨买了又贵又珍稀的长白山野生干蛤蟆油。

前面说过,这种东西被一直在广州、深圳那些早富裕起来的有钱人和**们视为“软黄金”,即使是有钱,也很难买到真东西,一是强身,二是滋补,功能不在“伟哥”之下,而且是纯天然……

“梆、梆、梆!”肖子鑫敲门。

肖子鑫去的时候,说巧不巧,高书记的家里此时此刻已经有一位重要客人在那里说事,肖子鑫在外面轻轻敲门的时候,高书记爱人从里面轻轻走出来透过猫眼看见是丈夫平时总是挂在嘴上的肖子鑫来了,打开门一笑,回头对丈夫笑说:“老高,小肖来了。”

“呃,快让他进来!”片刻,客厅传来高书记的声音。

里面那位客人不认识,肖子鑫进门一眼看见他,呵呵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他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一看肖子鑫来了,起身要走,对高书记说:“那就这样,高书记,我先回去了,你们谈。”

送走客人,浓眉阔面、螨虫鼻子发亮的高书记回到书房,他脱掉衣服,只穿一件桃心领的纯青色羊毛衫,高桃身材和保养很好的皮肤,显示出他久经仕途和官场春风得意的身份,不苟言笑的表情则表明了他的性格特征。

他坐进沙发时,转头看了眼肖子鑫刚刚放下的那个小纸箱。

“肖啊,你也来凑热闹,给我送礼来了?”

“呵呵,”肖子鑫一下子就有点儿不好意思,笑颜:“不是,我让父亲弄了点山里的小特产,给你尝尝……”

妻子万红走出卧室,一边拾掇客厅东西和时令水果一边歪头问:“走啦?”

高书记稍微瞥了万红一眼,心不在焉似的说道:“几点了,那还不走啊?”

“小肖,吃水果,想吃啥自己拿!”肖子鑫点了点头,“好,阿姨,我吃自己拿。”

他看见万红背过脸去神秘莫测地看了看棕色玻璃茶几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大信封拿起来,打开一条缝,瞅了瞅估计是钱,“办啥事的?”

高书记没好气地点上一支烟,吐了一口气,半天才说:“找病!”

肖子鑫不禁有点儿暗暗吃惊,当着他的面,高书记并不隐瞒他对刚才离开那个客人的鄙视。虽然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大家早就知道,但他的确没有料到今天会在别人来送礼让自己遇上,更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来给高书记送礼,高书记跟他一再说过,工作好好干,其他事情不用想,他跟别人不同,只要把文字处理好了,一切ok!

可是肖子鑫却不能那样想,文字是一个方面,但高书记一再提拔他,如此重用他,不送礼,心里越来越感觉过意不去,高书记可以那样说,他却不能那样做,毕竟今天的社会就是这样一个社会,官场也越来越是这样一个喧嚣的官场,而且为了更长久的打算,礼和钱,迟早是要过来送的!

这在官场应该叫什么,肖子鑫不清楚,但他把自己送礼给高书记称为“十面埋伏”,毕竟,他志向高远,情归情,礼归礼。否则,他自己恐怕都说服不了自己,何况别人?心想那人找高书记是想办神马事呢?呵呵……

“给你送上门的钱,你还真就不能要。我看耿经理挺实心实意的。”

“关键是耿经理这个人靠不住。”高书记开诚布公说道,“耿经理是老郑的朋友,对他啥都不了解,就领到我办公室去了,谈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事,事还没谈上,老郑就领着这个姓耿的给我扔下一个金戒指和一个红包,今天又跑来了,我看这个耿经理没安好心,对这样人办事,我怎能放心。现在办事啥人都有,弄不好非吃亏不可……”

万红格格笑了,说道:“你小心谨慎有点过火了,他求你是办事,实践出真知,你要有意帮他,就考察一下这人,是喜是祸一查不就一清如水了吗?你这一关门,也许财神爷就给吓跑了,再说可办可不办的事,这么办不行,那么办还行呢,你有原则,可该要的钱也得要,现在你没看见,社会上还有几个象你这么死性人,象你这么当官呀!”

“你可不能什么机会都错过。”收拾完了,她坐在沙发上,“想不想喝点咖啡?”

“冲一怀。”高书记觉得万红说得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的光焰,忍俊不禁地说道:“按道理,这件事办一办也没啥,他的条件确实也不算太难。”

“那你咋不办?!”万红嗔怪地瞪他一眼,把咖啡杯放在他面前。又把另一杯轻轻放在小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阿姨!“肖子鑫急忙侧身接过。

“办不了。”高书记呷了一口,皱皱眉头。当着肖子鑫的面,他什么事情也不防备,当是自己的儿子一样。

万红见丈夫那颗无时不冷静的心,好象被她的话融化了,心花怒放起来,单刀直入地说:“小事不办就不办,大事该办也得办,你们说的话我在那屋都听见了,一把五万,是不是?你说这个耿经理不可靠,可人家临走时还再三嘱托你,那钱是他自己的,不是公司的,啥事没有。他还说,邀请我和你找时间一起去澳大利亚和韩国看看。如果你帮他这个忙,是会罢你官还是撤你职?能少你什么呀……”

高文泰书记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肖子鑫也呵呵笑了,他已经听出了其中一些奥妙无穷,只是装作不明白傻笑而已。这也是一个官场学习体会的过程,也是另一种十面埋伏,按死半截烟在烟灰缸里,高书记佩服地点点头,朗朗地说道:

“这个姓耿的要是碰上你这个‘公安局长’,啥事都办成了,你确实有贼心也有贼胆,思想是真开放啊。”

“你笑啥,你一定要当真去想想。”万红却严肃认真地说道,“我也不怕小肖在这笑话,你要真有能耐,哪天你就撤了我这个工商局长,让我去当一个女公安局长,看看我能不能干好。”

“澳大利亚和韩国我还没去过呢,你去两趟日本和美国不也是管得死死的啥也没看着,都说那两个地方是美丽文明开放的国家,人家耿经理诚心诚意把你当神仙供,不能当儿戏,伤人心!咱两人来回怎么也得几万?”

“你当我是你呢呀,说出国就能出去?”高书记连连摇头说道:“有规定,我出不去。”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高书记接听,半天,点点头:“啊,啊,啊,行。我知道了。”

“啥事?”万红问。

高文泰书记起身,看了眼书房说:“我还要看点东西,和小肖谈谈,你先去,别管我。”

万红看他踱进书房,肖子鑫也起身跟了进去,自己也回卧室去了……

高书记的书房很大,也十分豪华。

在当时,已经算是相当高档的装饰了。肖子鑫第一次来高书记家的时候,他还是县长,而且远没有如此豪华。如今转眼就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悬圃县“老大”了。这个家也不知不觉之中好象完全变了个样子。这段时间,高书记上楼之后,肖子鑫工作上与他联系的时间少多了,平时见面也是匆匆忙忙跟他打个招呼。

但是,心,却并没有走远,而是越来越近,关系也越来越紧密无间。不过,即使是这样,肖子鑫心里有时候也糊涂,他不明白自己跟高书记的这种官场关系和感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类型。

尤其是现在,高书记难舍他这个大笔杆子,进一步重用他,调他到县委办,自有打算和安排。而肖子鑫呢,当然心里也是一清二楚,这也是他给父亲打电话,让他近期无论如何也要搞到好一点的干蛤蟆油要送给高书记的原因之一。不仅如此,在今后工作、职务工资、分房子……等等一系列问题上,没有高书记是不行的。

“你父母身体还好?”高书记笑呵呵地询问道。

“恩,挺好的,高书记。”肖子鑫笑答。

过了一会儿,高书记去卫生间,回来好奇地打开肖子鑫带来的那个小纸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他不太认识,叫肖子鑫道:

“小肖啊,你今天拿的这些白干的东西,是什么啊?”

“哈哈,高书记,你真不知道是啥啊?”肖子鑫出来,告诉他说:“我让老爸在家给你弄的干蛤蟆油,给你补补身体用的,嘿嘿!”

“呃!”高书记弯腰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点认真端详了会,然后放在那只著名的螨虫鼻子底下嗅了嗅:“这就是蛤蟆油啊?”

“是啊,哈哈!”

“很贵重的东西啊,这个我当然知道了,给我拿这个干什么啊?”高书记放下那东西,拍打下手,回到书房,“听说过,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

他微胖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里,双眼虚眯,手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大中华。

大中华,在悬圃县不仅是一种香烟牌子,同时也是特殊身价和地位的象征,重要单位的重要人物,只要抽烟一般都是云烟红塔山。

但是高书记和程凡县长,他们抽的则必须是这种牌子……

县烟草局专供。

肖子鑫也趁机跟高书记说了一些有关蛤蟆油的用法和用途的话,算是巧妙地有个交待和解释。前面说了,蛤蟆油这东西价格高是一个,送人有档次,一般人还真送不起,即使想送,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真货,大多数都是从超市或商店买的掺假货,一克600~630元不等。

另外,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它的营养价值,实为有钱人、领导干部青睐。

为什么?

这个当时只是一些当地人的传说而已,并不太清楚它的妙用究竟几何,也无人去专门研究。只是后世二三十年之后,当它有朝一日忽然间成了官场上风靡一时的珍品之时,官场上才知道它的好处多了去了,只说一点:有钱人、领导干部大多都是经过一番奋斗手中才能有钱有权,而到了这个年龄一般也就四十多岁奔五十甚至于六十多岁的人了……

特别是床上的事情,基本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大不如前,很难再“万事如意”了。这是非常尴尬和遗憾的事情。一个男人,什么都有了,古人说,饱暖思yin欲,身边美女围着,身体却上不去,只能撑死眼珠子,饿死吊头子了。

当然了,肖子鑫说得巧妙,并不如此直接,但也听得高书记很开心,很高兴。

肖子鑫一边跟高书记在书房子里聊天,说一些无边无际的话题,也偶尔说一下县里的事情,一双眼睛却好奇地四下打量。

说也奇怪,他跟高书记关系如此铁,却极少来他家,呵呵,所以,如果要用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知是否合适!

厚厚的新加坡天鹅绒窗帘将书房与外界隔成两种天地。头顶天花板上ru白色珠花吊灯闪着柔和的光,整面墙书架里摆放着世界名著(看到这些,肖子鑫明白了难怪高书记喜欢文学艺术)和政治理论业务书籍,光洁如镜的打蜡地板上铺着匈牙利名贵地毯,两旁十几盆高低错落的鲜花散发着扑鼻芬芳。

墙角一人多高的落地大钟已经指向10点45分。平时高书记有午睡的习惯,但今天看上去他虽然微微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思绪万千。

应该说,他内心世界对于眼前这个年青人是相当看好和欣赏的。

他能够迅速有今天,肖子鑫是做了一份特殊的贡献和力量的。

如果不是肖子鑫,他的今天或许仍然还在王国清书记的巨大阴影下工作,那并不是一种十分开心和惬意的回忆。尤其是后来发生了他们之间那么多复杂而迅速变坏的关系之后,引发王国清首先企图运用一些政治手段和市纪检委的熟人朋友对他进行清除……如果王国清的阴谋诡计成功,那么不要说他想平安无事地等待接任县委书记一职,即使是继续在悬圃县当那个县长,恐怕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正是在那个关键时刻,他在市里据理力争,极力证明自己清白,而另一方面,他实在没有想到肖子鑫会在县里不约而同地策应他,并在意外获得有关王国清违法乱纪行为不端的重要材料、录像后义无反顾地举报成功!!……

如今的王国清他不去多想。

那个人早就该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时他派肖子鑫去仿古一条街调查暗访之后,下此决心是箭在弦上,势在必行。没有极特殊或意外变故,只要自己不离开这个位置,他跟王国清下这步险棋便利大于弊。至少,眼前不会有任何问题。

换句话说,继续留着那个人比自己让肖子鑫要干的这件事本身更可怕也更危险,其已经构成的威胁和潜伏的凶险让他预感到某种不祥。

与其让这个人有一天以“正义”和“县委书记”的名义将自己送进地狱,不如借助肖子鑫这一支鬼才之笔之手让他永远闭嘴更有利。

这也是他心里特别倚重面前这个肖子鑫、不想放弃他的根本原因。

同样地,肖子鑫一边跟他谈话,心里也在想象和回忆着一些过去不久的事情。肖子鑫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虽然当时他并不能十分理解高书记跟王国清之间的真正利害冲突究竟源于何事何时,然而他除非不做,做,就一定要对得起信任自己并给予了自己一切的高书记!

无疑,他相信自己做到了。

都说是官场如战场,谄媚又是同权力崇拜分不开的。谄媚者对“上”惟恐不及,不仅是出自无意识地、本能地对权力的畏惧和顺从,在更多的场合则是一种实现权力欲望的手第一百七五章、十面埋伏(上)

中国古代的权术家很早就学会了在政治斗争实践中运用韬晦的手段,从志向、才能、名望、感情、生理等各个角度和侧面进行掩饰和伪装。

常用手法之一:在志向方面进行掩饰。

“小肖,这次让你来县委,个人感情有,但主要还是从工作考虑。”高书记说。

“恩,高书记,我明白。”肖子鑫点头。

在这种隐秘的私人谈话空间,高书记没有必要考虑其他,说的都是实话,的确,由于肖子鑫个人的突出表现和文字处理才能,高书记从县政府走前就内定了这件事。肖子鑫有长远打算,高书记当然同样也有个人的长期目标。工作,干是一个方面,吹,是另一个方面,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如果缺了,那就必然跛腿,当然对日后的升迁不利。

肖子鑫在悬圃县之于高书记,恰恰就是一条最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亲信。反过来,高书记对于肖子鑫而言便是升迁的根本保证。此次县委办县政府办两下小规模相互调整,主要目的当然还是从有利于高书记开展工作考虑。他离不开他,肖子鑫上楼了,继张朝**任之后,是第二位跟随高书记去县委的干部。

“周一上班,我安排一下,”高书记说,“小张现在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你这回来了又给他做副手,好好干。”

“恩,”肖子鑫想听到高书记的下一句话说啥,点头道:“我明白,高书记。”

“对于你,我跟小张他们几个都说了,你上楼之后,任县委办副主任,然后再兼任一下政策研究室主任。”

“恩好,”肖子鑫心里忽悠一喜,嘴上却开心道:“谢谢高书记哈!”

“呵呵,你怎么跟我还客气啊?”高书记满意地看了看肖子鑫,好一会儿,又说:“到县委这边来,工作还是那些工作,职务也是那个职务只是多了个政策研究室主任的衔。不过,头脑和思路都要转换,你聪明能干,不用我多说,很快就会上路的。”

“呵呵,我多跟张主任学学,尽快适应工作!”肖子鑫笑道,谨慎表示。

县委办副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这两个职务肖子鑫早就知道,只是对于后者不太明白究竟是干什么的?如今听高书记一说,他上楼后一下子就有了两个职务,嘿嘿,心里很爽啊!他今天来,当然不是来跟高书记要官的,只是回报之前高书记对他的恩惠和器重。

但是当他从高书记口中亲耳听到这两条重要信息时,还是听出了“头脑和思路都要转换一下”背后的潜台词应该是什么。

务虚!

哈哈,是滴,肖子鑫是何等聪明伶俐呀,原先他在县政府办,主要是跟随领导这里那里,全县的大小事情都要管,包括出国考察、招商引资和下厂下乡镇搞调查研究。说到底,那是务实,是县政府主要领导和下面各委办局室每天必做的本职工作,也是县政府的根本职责。这个他是早已混得轻车熟路了。

但是,今后到了县委,虽然一个大楼两块牌子,只是从二楼上了三楼,但是,今后重点就是务虚了。

神马叫县委——大而广之包括市委、省委……?就是不必干实事,只做太上皇,掌握大政方针兼具指导政府工作便一切ok了。也就是务虚。如果说以前肖子鑫当政府办副主任时还偶尔替县长考虑一下全县经济、资源和农民、下岗工人生活并想方设法为他们解决一些难题的话,那么,上楼后到了县委,则完全不必了。

所谓县委政策研究室,也就是这么个产物。听着新鲜,实则有名无实!

本来国家的大政方针、指导思想、法律法规……一切都早已制定,一切按规章制度办就完了,一个县还有神马政策需要“研究”?

哈哈,这就是“特色”了。从上到下,中国官场庞大,官员成几何图形建制不断恶性膨胀,具体到悬圃县一切部门机构都是对应的,中央有、省就有、市里更得有,根须扎到下面悬圃县的各个角落县里乡镇自然也得有,比如乡镇**、政协、计划生育、神马神马……不一而足。

“呵呵,”肖子鑫一边和高书记说话,说县里的一些人一些事,一边心想,看来,自己今天来对了。

一方面,探听虚实,知道了自己到县委后的工作安排,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头一次送礼(此前不仅高书记,肖子鑫从来也没有给任何人送过礼,呵呵,居然一路顺风当到了县委办副主任,堪称一绝,也是奇迹!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摸清了底数。

官场,尤其是一些主要领导,哪里有那么多真话?但是他相信高书记跟他说的这些话,自己要是真的长此以往只凭借文字鬼才就希望受到高书记的永远厚爱,现在看真是有点儿天真了,哈。恩,这也是他刚才看到有人来给高书记直接送钱,而他和爱人当着他的面并不避讳议论此人之后心里忽然受到的启示。

不过,他心里也相信刚才高书记说的那些都是一个主要领导平时很难跟下属推心置腹掏心窝子说的话。

因为他是肖子鑫!而对方是高书记!这实在是一个中国官场为数不多的奇怪组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是建立在文字与个人的信任上。

至少,在肖子鑫从信访办进入政府办之后一直到升任如今的县委办副主任,是这样。

“说实话,”肖子鑫想了下,说:“高书记,我能有今天,心里真的很感谢你……”

“不用谢我,”高书记起身出去跟爱人小声说了几句,肖子鑫隐约听见好象是让她准备午餐之类的事情,然后回来坐下道:“呵呵,你的文字才华出众,头脑清醒,聪明能干,这一点我非常认可,为咱们县,也为我出了很多力。所以,我早就对你说过,好好干工作,送礼的事不要多想,我不缺少你这点东西——”

见肖子鑫有点儿脸红,他说:“当然了,你今天给我送的干蛤蟆油我收下,不然的话你怎么出门?哈!下不为例。还是那句话,你到县委办之后,思路转换一下,把文字处理好了,就行了,分房的事情,其他事情,不用你考虑。到时肯定都有你的。”

“谢谢高书记!”肖子鑫鸡冻了……

有人送钱,就能办成事,或当官或发财。

但是有的人即使是想送钱,也找不到门,上门了人家也不会收。

比如说刚才肖子鑫来时的那个重要客人耿经理。人家那是直接送的钱,而且据肖子鑫心里估计,那么大一个牛皮纸信封,少说里面也能塞1~2万元!当时社会上万元户就已经是全民崇拜追求的牛逼户了,那个耿经理一下子就能给高书记送来这么多rmb,真tnnd牛叉哈……

可是,高书记偏偏还不收。这或许就是官场上的另一个隐秘无人可知的秘诀?一切,只能以权力官员的内心感知判断收与不收。

“可是,那耿经理究竟会找高书记办神马事情,会一下子送这么多钱呢?”

肖子鑫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就不想,期间,高书记边跟他谈话边接了几个电话。

“啊,我在家……说!”

“对,那个事,让他找程县长,对,对对!”

“好,那就这样,什么时候过来,我让县委办公室主任去接您,恩,好的好的,没关系!哈,没问题!”

高书记的家永远是热闹的,上班,办公室热闹,下班,家里热闹。电话总是有,当然,还有那时候已经换了两三次换得越来越小的手机也偶尔会响起,知道高书记家电和手机号码之人,都不是普通老百姓。高书记在那边接电话,肖子鑫就在后面偷偷观察他,听他说话的语气,分析对方的身份,看他背后的身影……哈哈,很有趣滴!

在中国古代官场上,剑拔弩张、锋芒毕露者总是容易引起政敌的猜疑和不安,使人感到畏惧和威胁,从而难免树敌招怨;与此相反,那些庸庸碌碌、胸无大志的人,则可以使政敌在心理上产生一种安全感,容易被轻视和忽略,反而能够出人意料地成功。

于是,不示人以大志,便成为一种重要的韬晦手法。

肖子鑫在跟随高书记的这两年时间里,虽然他只是在工作上用杰出的文字一心一意辅佐高书记,但在这些接触中他也慢慢领会了上述官场其中的一些谋略。比如高书记对于王国清,比如他对于葛明伦,都是的,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在时机尚未成熟之际,权术家的野心和权欲常常隐藏在恬泊淡然或者沉湎酒色背后,他们暂时收敛锋芒,表面上与世无争,极力掩饰自己的政治志向和权力欲望。

野心和权欲固然需要掩饰,即使没有野心和权欲,在某些情况下也需故作胸无大志的姿态,以避免遭到猜忌,从而保全自己。

肖子鑫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自从进入基层官场之后,随着自身利益和权力的不断强化,加上一个聪明伶俐的头脑,很快就窥视到了中国官场尤其是县委县政府这一层级的隐秘。现在,他就处于上述两种情况之间,既不是野心家,更不是阴谋家,但是野心和权欲还是有的,这也是他这个周上拜访高书记的目的之一。

这时,门铃响了——这忽然响起的奇怪声音,居然还把肖子鑫暗暗吓了一跳!呵呵,我考!神马动静?

直到高书记的爱人在外间跟一个人说话,肖子鑫才明白,呃,应该是门铃?由此,肖子鑫虽然跟高书记关系很铁,极受其器重,但他平时很少来高书记家拜访便可见一斑。因为,他可能知道高书记家有门铃,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他上楼之后喘息未定是伸手敲门,而不是抬举轻轻按门铃。

即使是事先知道,肖子鑫不常来也没有想起,还是象在县委去高书记的办公室一样,习惯成自然,轻轻敲门。

“呵呵,小肖,你也在啊?”一个人随后进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肖子鑫一看是他,一听他的话也站起来笑了,正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朝民。

跟张主任一起来的还有县公安局新任局长孙伟。

“张主任、孙局长,你们也来啦?哈哈,赶巧哈!”肖子鑫跟他们二人那是没说的,跟张主任从县政府办开始就一直在一起工作,而且配合默契,跟后面的新任县公安局新任局长孙伟,尽管原先并不熟悉,但经过首届人参节之前县政府抽调他去公安局协调整治仿古一条街和扫黄打非工作之后,他们也同样配合默契,成为了公安机关的铁哥们!

三个人,依次坐下,高书记那边一边听电话,一边回头示意,让他们随便坐,抽烟,吃水果。

“来,吃西瓜!”高书记爱人也笑逐颜开地进来了,手上端着一个新鲜图案的方盘,把上面切开的新鲜西瓜放在他们面前。

高书记的爱人,平时大家在她的办公室看见她,也都觉得她挺严肃的,工商局长又是权力不少的一个行政执法部门,所以,这里除了孙伟之外,张主任和肖子鑫跟他都不算太熟悉。但今天,在家里,她作为高书记的爱人而不是工商局长,显然既有女人味儿,又很主妇。

都说有个四人帮,那是传说了。今天,在高书记的家里,也是不多不少四个人,而且相互之前没有任何招呼,也没有电话去叫,属于不期而遇,如此看来,以高书记为首,以张朝民、孙伟和肖子鑫为核心的悬圃县,应该也是有个小型的松散的悬圃县“四人帮”?呵呵,开玩笑!

总之,任何官场,不论是中央、省市,还是县里,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有权力的地方就有帮派体系?

“正好你们俩个也来了,”高书记放下电话,笑容满面地回来对张朝民和孙伟说:“中午就在我这随便吃点,刚才我还跟老万说呢,小肖总也不上我家来,既不送礼也不送钱,更不送其他的……呵呵,今天他一来,我很高兴,让老伴儿亲自下厨房,准备点午饭留他在这吃。呵呵,说着话,你们就一起来了,那就都留下一起吃!”

几个人哈哈大笑。

“正好,我今天拎了两瓶好酒来,正好打开尝尝!”张主任打着哈哈说,放下手上的包。

“什么好酒啊?”高书记接话问道,一指角落的酒柜,“好酒咱们不缺……”

“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孙伟当兵的出身,又在市里当了多年的刑警大队长,性格火爆且爽朗,回头冲肖子鑫打趣道:“我考!老弟,我和张主任都要借你的光哈!看见没,我和张主任常来常往,都很少尝尝我嫂子亲自出马下厨房,你一来,哈哈,立即引起领导高度重视啊。高书记历来重视两杆子,始终跟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一手抓枪杆子,一手抓笔杆子,当然,和平年代盛世时期,笔杆子绝对胜过枪杆子哈……”

肖子鑫也不争辩,只是嘿嘿笑,心想,我考!当然了!你才知道哈?

张主任作为高书记的重量级心腹之人,跟过去一直与高书记保持铁杆关系的孙伟一样,他们俩个都是高书记家的常客,有事没事,只要是周日休息,总会过来看看。有时是顺便研究一些事情,有时候则是有工作要汇报,所以他们在这个豪华的家庭里说话更为放得开,也更随便得多。

不过,正如孙伟笑谈所说,要讲重要,肖子鑫却要排在前面了。

什么是聪明能干?这或许就是!

那边,高书记爱人在厨房准备午餐的各种声音不时隐约可闻,这边,高书记、张主任、孙伟和肖子鑫在高谈阔论。概括地说,聪明能干就是在精神上工作上有能力抬高自己,同时折射出同事的缺点甚至于贬低了别人,从而第一百七六章、十面埋伏(下)

中午,肖子鑫和张主任、孙局长他们在高书记家来了一顿小型的家宴。主厨让人意想不到,便是高书记的爱人,悬圃县工商局长万红。

呵呵,这个规格按说是相当够高滴。

“来,”高书记举杯说,“今天就咱们几个,都不是外人,随便吃点……”

“恩,哇!”孙伟这个公安局长性格外向,虽然在单位一脸严肃十分吓人,但在今天这个场合,他的真正个性才完全毫无掩饰,喝了一杯酒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宫保鸡丁送进嘴里尝了尝,赞叹不已:“嫂子,呵呵,真行哈!这味道……绝了!”

“都尝尝,都伸筷子!”高书记笑道:“肖啊,你怎么还客气,吃,吃吃吃!”

“呵呵,好吃么?”万红笑着询问,见孙伟夸张地点头,道:“那就多吃点,多吃,就是对我的最大鼓励!”

一般人,不要说能让万红亲自下厨房料理午餐,显示一下自己作为官场女强人之外背后作为县委书记高文泰爱人的女人厨艺,就是能在高书记家里吃饭怕也不是普通干部或领导能够达到的。

后世,即距这顿家宴二三十年后二十世纪未的时候,官场上有消息传来,有人说领导们吃酒店早已习以为常,只有那些极少数能够进入领导家里去享受家宴的人,才是领导们真正的心腹之人,信任之人。

这话是不错的。

而且,早在许多年前的悬圃县,事实上悬圃县的肖子鑫、张主任和孙伟局长他们已经提前领会了这种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基层官场秘诀。

同样是吃饭喝酒,档次和水平是一个表象,而内在的规格与情感才是酒桌上最为值得一提和珍惜的官场核心。

这一点,那天午餐上肖子鑫他们几个人是完全品味到了万红手艺之外的这层意思。

要讲当官,大家都会当。但要讲办事,那就又有不同。一个人一个想法和规则。

比如刚才肖子鑫进门看到的那个重要客人耿经理,要讲官职,他也实在不能算小,他是市里x公司的老板,也是最先富裕起来的暴发户之一,有钱,相当有钱,而且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他来找高书记,如果高书记当时收了他的钱——厚厚的五叠整整齐齐5万块啊!那么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家宴上,只需背后跟在座的孙伟打个招呼,一切便ok了。

一点一滴的麻烦都不会有。

在许多人看来无法办到,或者相当难办甚至于根本不敢想的事情,那是因为他们手上没有那份权力。说到底,如果有了某种权力,万难的事情也不算神马事情了。耿经理来找高书记,其实是别人介绍过来的,目的无非是为自己的儿子求个大事变小事,小事变无事而已……

高书记刚才之所以没有明确表态,关键是要这样干的是他耿经理本人,出问题掉脑袋总不会是自己。耿经理走时偷偷摸摸塞到茶几底下的那个牛皮纸大堵住既没有当面表示,又非自己授意,他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死无凭证,不足多虑。

此刻,高书记脑海中的兴奋点在另外一些事情上。

正像悬圃县老百姓说的那样,如今有钱想送给当官的也送不到人家手里,能送进钱去的人才是真正有关系,真正有能耐的人。想想也确实如此。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能有人一次次把一笔笔老百姓干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直接送到家里来,竟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恐怕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权力和胆量了。

十五年前,高文泰刚刚当上乡干部的时候,完全是靠着姑父的关系和面子,给乡长写材料,他已经感到很自豪,很知足,“国家干部”本身就证明他的背景非同一般。

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企业一跃而调到民昌区下属的黑水乡给乡长写讲话稿,这种身价和职业的变化彻底消除了他一直积郁在心底的忧虑。

说白了,他的那些文字处理能力和才华横溢,完全有点儿象今天午餐上的肖子鑫,不过他是天生的,自己悟出来的,因为他并没有念过一天大学。而肖子鑫则是名牌大学生。这或许也是他后来居上,发现肖子鑫才华出众之后非常喜欢他信任他提拔他的最为重要的心理因素。

他认为,从此之后只要国家存在,乡政府就存在,他日后不管到什么时候也就有饭吃,有衣穿,老了也有人管,不必再为这些事担心发愁。

因为他不仅仅已经是“公家人”了,还是管人的人的秘书。

那时,他根本没敢想除了吃穿之外任何一点非份的事,更没敢想还会有今天。而一个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确实多亏了他有一个好姑父,别人提升晋级至少也要干上几年十几年,还需要付出常人所很难付出的心智甚至鲜血,一步一个台阶,科员、副科、科长,乡镇、县政府、市府什么的……

他则一步到位。从市政府副秘书长空降到悬圃县之后,原本是打算安心干几年,好好跟当时的县委书记王国清打磨协调好关系。

呵呵,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直到肖子鑫都调到县政府办之后,高书记当时仍然一心一意希望如此。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尤其是后来发生的打伤日本客人、引发高书记对于仿古一条街的重视之后,他才跟王国清在清理整治仿古一条街的原则问题上发生了重大分歧。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前面已经叙述了……

无疑,肖子鑫回报给高书记的恰恰是他在复杂官场上最为关键时刻的有力一挺,挺身而出,同时并举给予了对手王国清根本就没有料到的更为有力的突然一击!这一击是致命的……

王国清一倒,高书记迅速动用市委市政府背后的领导力量,多方位运作,最终扶正,他立刻从悬圃县长摇身一变成为堂堂的县委书记。

那时,满打满算他进入官场也不过二十年。

还是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农业大县的县委书记!虽然经济不够强大,不够发达,然而,权力却是一样也不少,反之亦然,更强悍!

所以,平时在市里牛逼哄哄的耿经理,因为儿子被悬圃县公安局抓了,才会左右为难,到底托人花钱找关系,最后通过跟高文泰关系不错的一个县领导今天上门来送钱……

……

那天,肖子鑫、张朝民和孙伟他们喝完酒后,又在高书记的书房里嘻嘻哈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告辞。

“高书记,那我们走啦?”张朝民先站起来,他看高书记酒后有点儿困的意思,就给肖子鑫和孙伟递眼色,他们就明白了。

“恩,”高书记说道,“回去,都回去,我也睡一会儿……太累!呵呵!”

三人告辞出来,又去大街上找个咖啡厅喝了几杯咖啡,然后出来各自回家,肖子鑫则回到了县宾馆房间,踏踏实实地睡了足足一下午。

他们走后,高书记看了看那些钱,又看了看肖子鑫特意给他送去的野生“干蛤蟆油”,然后就进卧室去了。

当高文泰第一次坐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宽大锃亮的老板台取代了二楼县长同样位置的那个宽大的空间时,他今后的方向早已在心中确定,再非当年在乡下给乡领导写材料只想吃穿那些低层次的考虑了。他明白,象他这种没有多少文化但有背景的人,只有镀金,屁股底下这把交椅才可能坐得更稳,也才能“更上一层楼”。

三年前,高书记内心的宏图得以付诸实施,在姑父的关照下带职进入省政法学院进修学习。知识的拓展与眼界的开阔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长进,但唤醒并诱发了一种官场上普遍存在且十分流行的可怕的恶性膨胀。结业后,一回到市政府高文泰直接升迁为市府副秘书长,那时他就开始物色、培植自己的亲信。

他认为,从上到下,方方面面,不建立起一个为已所用的“关系网”,就难以实现自己更加远大的目标!

当民昌区的区长时,已经成为踌躇满志的希望和自己向更高层次跨越的基石,他的心情也远非当初刚刚进入小小官场为乡长写材料时的满足可比。

自从进修回来以后,高书记越来越不满足,不如意,事事处处要把自己摆在一个奢侈的位置上,什么也要同那些主要领导比、跟大款比,什么也要压人一头,当时他的位置是“最后一位副秘书长”,却主管行政,但事实上却不尽人意。

为了尽快达到这一目的,他知道光凭自己眼下这个“副处”是很难实现的,必须上边既有人替他说话,下面又有一帮“铁哥们”捧场帮忙才行,前者自不必说,后者则需要自己尽快网罗。

他相中的第一个“人选”,就是魏学才。

魏学才,六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南下老干部家庭子女,毕业于省委党校,研究生学历(呵呵,党校研究生),敢想敢干,一手好文字,口才也好。此人身高一米七五,迷离的目光,隐藏着桀骜不驯的光彩,显示出某种特殊的官场经验。

根根直立的板寸头衬托着后世我们经常地官场上看到的那种机警、冷酷、能给人印象很深的脸,与他的秘书科长职务很相称。他为领导服务套路很多,精明能干,不仅工作能力强,更吸引高文泰的是他“人缘”颇佳,身边政府办有一帮“小兄弟”。

依仗工作成绩突出,领导赏识,年轻有为,那几年魏学才越来越为所欲为,有肆无恐,经常带着市政府的一帮“小兄弟”出入各种消费娱乐场所,混迹于酒、歌舞厅甚至“洗头房”等等,与当地老板、外来富商、冒险者、走私分子、猎艳者之流各种“黑道”人物真正打成了一片,消费之大,手头之阔绰,令人咂舌。

他之所以引起高书记关注并象后来重视肖子鑫一样重视他,有一件事是值得一提的:市府花钱,需要高文泰签字,有些费用竟直接从市政府办的经费中支出。为了拉拢魏学才,让他成为“自己人”,当时主管行政、文秘的高文泰对他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甚至有意放纵。呵呵,都是这样,不要以为高文泰不是好人,其实,所谓好人坏人,在这个社会许多方面许多事情是很难分得清的。

只能说是智慧,官场及社会潮流如此,高书记当时要么不识时务地无效抵抗,要么,顺应潮流一往向前……

聪明一世的高文泰当然选择了后者,各种各样的条子到了他那里,一路绿灯。

各种尖锐批评和反映,到了高文泰那里就烟消云散。

更何况高文泰是市政府党委成员,举重若轻。

投桃报李,魏学才自然而然就成了高书记的人。其实,那时候的魏学才,就是今天悬圃县小一号的肖子鑫。嘿嘿。都是一支笔引起高文泰最初的注意关迅速引起他的格外关照,直至给予官场上力所能及的提拔与重用……

魏学才认为,高文泰是个开明有魂力的领导(呵呵,就象现在肖子鑫对于他的印象一样),官场与社会经验也相当丰富,如今这年头在他手下干活,只有好处,没孬处,一句话,在民昌区范围内,没有“魏学才”不能干的事,也没有“魏学才”怕的人,跟着他干,不吃亏。

他确实需要高文泰副秘书长这棵“大树”,作为自己的靠山。

当然,他更知道,高文泰决不会白白喜欢、器重、庇护自己,他也需要自己的维护和支持。两厢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终于,高文泰如愿以偿。

……

高文泰空降到悬圃县当县长之后,由于张朝民、杨立鑫、肖子鑫等人的共同努力,加上有人提携,在悬圃县委新一届领导班子组成的时候,踌躇满志的高文泰登上了县委书记宝座。尤其是顺理成章地接过县委书记大权不久,他调整了原公安局长阮涛的工作,把他弄到治安大队去了。孙伟被从市公安局治安大队调到悬圃县公安局也很快即被任命为新任局长。

县委书记的权势与好处,可谓一言难尽!到了这个位置,不论是党和政府都已经把事关当地社会治安、大局稳定、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以及边境治安等权力交给了他。说白了,除了军事、外交,他就是“老大”!他可以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为民作主的“高青天”,也可以是胡作非为、贪得无厌、坑国害民的“高霸天”……

就象不久前刚刚倒台的那个王国清书记一样!

就在那天,肖子鑫来之后,高书记刚刚送走的“客人”耿经理,其实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小时。

是被“老朋友”介绍来的。

要求不高:十万元人民币换个保外就医。耿经理公开跟高书记说,他儿子将一位老工人的儿子伤害致残,外逃多年,案件久拖未决。老工人曾**到公安部。现在,他儿子就在高书记手下的悬圃县看守所里关着。客人说,他儿子犯事的时候高书记您还在市里工作,“现在您来了,我儿子也让他们抓回来了,这也许就是缘份,您就放他一马!”

高书记一听这话就很不高兴,盯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冷冷地说:“我放他一马,他能放老百姓一马吗?”

不料,那耿经理倒是“嘿嘿”一笑就拿出那个装有五万元钱的大纸袋,放在他们中间的茶几上。说:“您别见怪,高书记,别的,我们就不谈了。本来我是想到办公室找您的,但那天朋友说白天找您的人太多,办公室里乱哄哄的,说啥话办啥事也不方便。所以朋友让我还是礼拜天来家里方便些……”

走之前,他又低声下气地跟高书记说:“我走了,高书记,您有客人,我也不多打扰您了,这点小意思,请您千万不要有什么别的第一百七七章、一场大火

人是有定数的,躲都躲不过,生活如此,官场也不例外。

比如说肖子鑫女友柏心钰的父亲柏书记,还有他那个在仿古一条街最大“帝王娱乐城”当老板的外甥苏大头。

前些日子,首届人参节前根据高书记的指示在人参节前对为害多年的仿古一条街进行了一次扫黄打非大扫荡,彻底整治了一下周边的大环境,为全县经济发展和人参节的顺利举办创造了一个平安温馨的良好条件。但是,由于事前走漏风声有人通风报信,苏大头跑了,至今公安局那边仍然没有任何信息。

不过,苏大头跑了,他还有个弟弟苏军没跑,根本没他事,这小子也不是个善茬子,在社会上也有一号。

正是这个苏军,因为他哥哥的事,在王国清书记时代一直生意兴隆,还被官方挂牌成为“县政府重点保护场所”,因此开办了这么多年又有舅舅柏书记暗中罩着始终保持平安无事,没想到,后期高文泰县长来了之后,尤其是王书记突然倒台,他的儿子王立业也因为打伤了县政府办的张主任而被抓,紧接着又赶上高县长当了县委书记,指示清理整治仿古一条街之后,一切“咔嚓”一下子都彻底变样了。

“tmd逼!”苏军常常在大街上对着一些**大咧咧地谩骂:“你们tm逼d太牛逼了!啊??”

“凭什么呀!做得好好的生意,愣让你们政府公安局这些王八蛋就搅黄就给搅黄了?”

也不是都“搅黄”了,那次清理行动之后,仿古一条街照样继续营业,继续天天笙歌,夜夜劲舞,继续花天酒地声色犬马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人们。这一点,就连决策者们——高书记和程县长等其他县委县政府领导也知道,当时全国就这么个大形势了,改革开放政策,要想彻底整治根本不可能,彻底关闭仿古一条街更是如此。

他们只是出于对悬圃县经济发展和面临着首届人参节举办的整体考虑,治一下标而已,治本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得罪了原先横行霸道、横行天下的仿古一条街那些老板们,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以王国清儿子王立业和柏书记外甥苏大头为首那七八家规模最大的“天赐宫”、“帝王”、“蓝水之恋”、“滚石”、“蓝鲸”、“月亮楼”……等等那些以老大自居的家伙及其亲属们。

要讲利益,高书记和程县长他们都是从外县和市里调来的干部,在仿古一条街根本没有任何个人利益,更没有背后象王国清和柏书记他们经常夜里去那里“做点”找小姐的诸多违法乱纪的猥琐龌龊事。包括刚刚从市里调来的新任公安局长孙伟,都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干净得很,所以下手也狠,毫不留情!

事后,一些人红眼了,不说别人,只说这个苏大头的弟弟苏军,扫黄打非之后一些“著名的人物”被抓了、有的跑路了、大多数罚款了,他们没被抓也没被罚款,但是他们不消停不甘心啊!他们就这里那里到处**告状,大呼冤枉……

可不要小瞧了这个苏军。

这个苏军可是个狠茬子!

我考!别人都没事,怎么就非得整我们家整我大哥啊???仿古一条街还是以前的那条仿古一条街,那里的一切也仍然还是老样子,虽然社会治安的确是大有改观,但是那当毛啊!还不是你们tm官场权力斗争的事,然后回头打着各种旗号来找我们的茬!tnnd,不行!绝对不行!

苏军和一些人这告那告,没有结果,得,咱们不走法律程序了,有些事找政府也不好使,更不给解决,干脆,tmd,咱们自己想办法!出口恶气给姓高的姓程的找点麻烦,从另一个渠道让他们的官帽子戴不下去也行呀!哈哈……

苏军当然不服了,就开始打歪主意找同伙策划出鬼心眼想祸害仿古一条街了……

你们当官的不是打着旗号想千方百计促进全县经济发展、保民生、保平安、保稳定吗?好好好!好好好!

“操!说到底,他们那些外地调来的那些王八操的高书记和程县长不就是想给他们自己捞取政绩和升官发财的好处吗??我让你们发!”

……

就在那个周日晚上,肖子鑫跟张主任、孙局长他们从高书记家里回来上楼回到宾馆房间之后不久,本来心情舒畅,喝得还有点大,一个人倒在床上呈现出大字形,躺在那里迷迷糊糊晕头晕脑地想事,后来居然不知不觉没脱衣服就那么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的肖子鑫自己也不知道。

也就是将近午夜零时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漫天大火从县政府宾馆后面的仿古一条街那边着起来了……

火光冲天!

那天晚上,早已入秋接近初冬的悬圃县天气异常寒冷,北风呼啸,扑面剌骨,东北地区普降入冬以来第一场罕见的鹅毛大雪。

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少有娱乐的悬圃县除了县城一偶仍然灯火辉煌的仿古一条街之外,很少有人出门了,连赌棍都老老实实猫在了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呼呼睡大觉了。

然而仿古一条街的一些夜总会和商家此刻却正经历着悬圃县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巨大灾难!正义与邪恶、生与死的紧要关头!仿古一条街附近有一些人家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阵省电视台关于谈婚论嫁的《lang漫之旅》节目后,也关上电视,带着电视传染给他们的温馨lang漫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轰!”地一声天摇地动的巨响,响声一过,带着一股强烈的气lang卷起一阵狂风,化成一股强力犹如冥冥中抻出无数只巨手,使劲把还算坚固的民宅撕得四分五裂,随后发出金属钢铁杂物撞击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推着各种残骸向天空飞去,雪夜中几分钟前还耸立在大地上的几间瓦房眨眼间就不见了……

当骤然而起的爆炸和大火发生时,正好有乘夜车归来的村民在往家赶,随着“轰!”的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气流中他一闪间看到仿古一条街东头火星飞溅,浓烟四起,大火随之而来,眨眼间便呼啸着迅速弥漫了大半条街——残片横飞,气流卷起的煤渣、碎石、杂物及火药和房梁摩擦时溅起的火花硝烟,洒在夜归人的身上……

我考!我考!我考!!!!

肿么了啊????

这时候有人从仿古一条街的一些屋子里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哭叫着,哭喊着,哭泣着,大呼小叫。许多人冲出来又回头看见那些小楼汹涌而起的漫天大火,也看不清究竟是哪一家失火(爆炸?)了,浓烟烈火,大风呼啸,眼睛根本看不出去。但是他们一刹那似乎都明白了本县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意外发生了!

一些男人愣了愣,向前跑去,似乎还想找家什救火或跑回去拿东西。有人打110……

但大家万万想不到大火和爆炸会发生在仿古一条街东头最挨着老实厚道的村民赵福有家开的那个“六十年老农村家常便饭馆”!

不,不是,再一看,原来是旁边的那幢“月亮楼夜总会”……

天地间,一片混乱、凄楚的惨叫随着滚滚翻腾涌向夜空的浓烟火苗子,连同残缺不全的拖鞋、被炸烂了的棉被、皮鞋、手套、衣物碎片,还有那血肉横飞的猪肉块——飞速旋转的猪头,飘飘悠悠的羊腿和脚的残肢,淋淋洒洒滴着血的狗肉馆大小狗心脏和肠子,纷纷扬扬靠背椅子的铁管子、木板、电饭窝、炒勺和苞米、红辣椒……

我考,所有那一切乱七八糟的东东在人们的眼中就像被一般巨大的旋风卷到天空,又如残枝败叶,飘飘扬扬向仿古一条街的四面八方散落下来,腥风血雨飘落在几十米外别人家的小楼项的冰天雪地上、柴禾垛顶、菜园子里和粮仓旁。

……

本来,当时发生这一切的时候高书记正在家里酣睡。再过几个小时,天一亮,他就要上省里去开会……

肖子鑫当时也在县政府宾馆房间里和衣而睡……

张主任和孙伟局长更不用说,他们中午在高书记家由于高兴都喝了不少,实在是有点儿喝大了,下午三点多结束之后,各自拖拖拉拉回到家已经天近黄昏,嘿嘿嘿嘿跟自己的爱人交待一番,由于是去高书记家喝酒,所以也便无赖。晚饭也没吃,便都早早睡觉了……

而程县长呢,由于是周日,他周六下午就回市里的家了……

人世间,转眼一个曾经声名狼藉但是经过彻底整治已经变得和谐幸福美好快乐无比的仿古一条街转眼间便被通红的火鲜红的血毁灭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与爆炸,惊醒了左邻右舍和全县的男女老少。

大街小巷,顿时响起了人们早已不太熟悉有点儿陌生了的救火车那种凄厉的警笛声……

正在睡觉的人们在梦中突然感觉到大地在颤抖,“天啦——!”最早醒来的市民发出一声惊叫,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不幸发生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肿么了??肿么了??”懵懵懂懂地询问,登上棉袄棉裤他们纷纷跑出家门一看,才知道这声骇人听闻的剧烈大火(大火起时尤其是越烧越烈时是有一种异常吓人的声响滴!吡吡!噼噼啪啪!!咔嚓——那种不时夹杂其间的爆炸声也不是做梦,而是远远看上去真实得有点怪异和吓人的一幕:全县最老实本份的村民赵福有一家和他们在仿古一条街的“农村大菜馆”房子都没了——那些转瞬间与初冬第一场边下边化的白雪冻在一起的猪肉血肠,在凛冽的寒风中抖动着。

随着轰隆噼啪啪的烈火爆炸声,死神闪电般逼近并吞没了这幸福而完整的一家人!人们额上渗出泠汗,抖得更加厉害的双手忍不住互相抓着对方的手。

“天哪!这是咋的了,”有人惊呼道,又不敢相信反问:“是老赵家吗?是月亮楼吗???”

“咋不是?是他家呀!”

“哎呀,这么老实的一家人,他们家能得罪谁呢?!”

“不是!”有人反驳:“火是从月亮楼夜总会最先找起来的——”

在老不信们的恐慌中,身负全县重要政治安宁社会稳定使命的新任公安局长孙伟披着警服棉袄飞奔而来。

孙伟之所以原先在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素有“虎将”之称,自有其长期警察生涯练就培训出的一种高度职业敏感性与特殊的责任感!他不是接到报告赶来的,他是让妻子突然推醒后一跃而起:“哎哎!醒醒!孙伟,快起来,我怎么听着大街上有人哭喊呀——”

孙伟一个高窜起来,坐在床上,一听,就清醒了……

不好,我考!出事了,而且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不等妻子提醒,一脚蹬上裤子,抓起皮夹克就冲出了门。他和妻子到悬圃县后还没有房子,暂时住在公安局后楼的一个小区里。他边跑边打电话给公安局,询问究竟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蹬蹬蹬跑下楼,一出门抬头往西边一瞅,只看见那边早已是满天红光大火,正是前不久他带人刚刚整治清理过的仿古一条街上空……

完了!tmd!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三步并做两步,两下相距也就几百米,他甚至于根本就没想到找个车,大步流星向前冲去……

一边开始明确地叫人,安排警力,布置安保同步进行……

“局长局长!孙局长——”清理整治仿古一条街时,孙伟是首次在悬圃县亮相,但他给人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那些对仿古一条街恨之入骨怨声载道的老不信们!他们看见县里叫嚷了许多年要治理而一直没治理的仿古一条街,如今来的这个新公安局长是动了真格的了,当场无不拍手称快,大专叫好!

他一露头,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孙局长呀!月亮楼还有老赵家不知让谁给点着了、炸没了,咋办呀?快报案?!”

“快去报案!”孙伟大声吆喝道,他说的报案是指找附近的派出所,公安局那边他刚才在路上已经呼叫过了,警力正在紧急调集中,很快就会有大批警察随后赶到……

他随即第一个迎着纷纷扬扬往外跑的人们和一些继续下落的不知神马东东向前跳入浓烟还在翻滚的大火爆炸现场附近。

烤脸呀!!

孙伟看到,没救了,真的没救了!他冲上去不是想单枪匹马去救火或救人,而是想在第一时间近距离观察一下究竟是哪里着火和爆炸,做到心中有数,靠前指挥!然而他透过熊熊燃烧的大火看见,一切根本就不可能救了!

但是,必须立即组织警力阻断火源,不然的话,整个让悬圃县许多年来一直既头疼又无奈还自豪的仿古一条街,不用几个小时就会火烧连营甚至于整个县城都会被它无情吞没!虽然早已有人打了110,可是他身后仍然立刻有人还是不断往安了电话的人家跑去。

火光照亮了孙伟的身影!

孙伟只是个中等身材,平时并不高大,但是就在那一刻,站在他后面远远看着他的那些老百姓们了——他居然在火光中一瞬间显得那么高大和吓人!!

那点时间,或许只有几秒钟、几分钟,最多不过十分钟,却是生死攸关和能否保住整个悬圃县城的几秒钟、几分钟,或者十分钟!

他在那里匆匆忙忙给高书记打了电话,然后又给程县长打!

“高书记!我是孙伟!”他强制镇定,但仍然忍不住大声疾呼:“仿古一条街着火了!非常严重!!我、我正在现场……”

“到底怎么回事??”

“暂时还不清楚,我正在调集警力,呃!消防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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