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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如何摊牌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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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如何摊牌

在有足够的时间偷眼打量中,她那种浑然天成的魅力和天然的美丽稍不注意就会一点点渗入肖子鑫的灵魂。

肖子鑫本来开始心思并不在她身上,而是眼前时不时就会跳出柏心钰的影子,可是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心里就想了许多,好女人总会让肖子鑫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但这次肖子鑫不敢多想,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一会儿怎么跟她摊牌上。

不管他今后能不能得到柏心钰,他都要这样做。

等了好一会儿,苏莹终于开口说话,给肖子鑫讲了很多很多那个人和她,以及她和克克后来发生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我和克克他爸去西柳,第一次就首战告捷,纯利是投入的百分之五十,都是他拿的钱,我只是跟着跑腿,上货,卖货,可他分给我一半,再不贪财的人也会心动,算一算值不值得跟他干下去。”

“就这样,他跟我没二心,我对他也实打实,同居了两年多我们就挣了不少钱,后来我们又跑赤塔,那些日子没在那白呆,迅速掌握了当地紧缺什么物品的信息,仅靠倒腾服装和阿迪达斯什么的已经不行了,要想高利润,必须手中奇货一定要多,借以满足俄罗斯各类人的需要。”

“这是一个简单的投入产出问题,我后来做现在这些生意,经验都是这么来的,不是学经济管理专业的苏业生,但我不比他们差,这一条运用在我自己的生意上还算不错。一句话,一切为了高额利润。”

苏莹忙中偷闲点燃一支女士香烟。

她优雅地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柱。

“以后的半年中,我和克克他爸大约连续跑了十几个地方,钱是越赚越多,欲望也随之膨胀。他老婆后来到处找他,找不着,想复婚也复不成,那时我已经跟他算老夫老妻了,我们一致认为俄罗斯目前向资本主义的转轨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地那时候已确确实实成为‘冒险家的乐园’,不趁那里一切还没有步入正规赶紧捞一把,还等啥?”

“多次出入俄罗斯,我无论在语言、饮食,还是在出入海关方面,都可以说有了质的飞跃。”

她突然敛住,自嘲地一笑摇摇头,优雅地吸了口烟轻轻吐掉。

“后来有一次在哈尔滨我们叫他老婆带的几个人抓住了……”

肖子鑫惊问:“怎么样?”

苏莹撇了撇嘴,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睑下垂,她那耳环、项链、戒指和手镯闪出耀眼的光亮,她如今已是彻底全副“金”装。见肖子鑫关注询问的眼神,她半是反问地说:“你说呢?算了,丢人……哈尔滨有个乔四你知道,就是后来说是黑社会给枪毙那个,谁都有几个朋友……”

“他老婆那几个人还不够小混子打的,克克他爸当初跟他老婆办离婚时,家产给了她一半。她还想怎么?找揍嘛!我也没饶她。”

肖子鑫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漂亮的中年女人,苏莹说到这里,得意地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就这么指着那个老半婆子的鼻子尖警告她:关玉敏我告诉你!你要再敢找我和他,我叫你那半家产都没人继承!你信不信?滚!”

肖子鑫忽悠一下,心中一凛。

柏心钰把带回来的土耳其小牛肉干推到肖子鑫面前:“后来我跟克克他爸说,咱们别这样东跑西颠倒腾了,开个连锁店,暗地里倒腾些金子,中药材,不出一年,肯定能赚大钱,而后看行情,或是扩大超市规模,或是转手一卖到我老家去。克克他爸同意了,他说‘太对了,你真行!’可是,没想到的是,我们在回来的火车上结识了一个江苏大款,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隐患……

肖子鑫静静地听着,看到克克有点儿困了,都忘了送他去睡觉。

他不明白苏莹为什么一今天回来就跟他说这些。

苏莹停下来,肖子鑫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暗吃一惊,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估计今晚苏莹肯定又不能让他回宿舍了。

苏莹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听烦了?”

肖子鑫说:“不是……我想告诉你,苏姐,这几天我已经想好了,决定辞掉这份工作,你再去1+1重新找一个家教,这对你和克克都好,你们的经历挺有意思,今天是不是太晚了,要不我今晚……我回去,明天晚上我还来,你没找到合适的家教之前,我再接着教克克几天?”

苏莹惊讶地望着肖子鑫,想了想,吐了口气,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

肖子鑫说:“苏姐,我走了。”

“站住!”

肖子鑫忽然被苏莹在后面一把拉住,她好像在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肖子鑫觉得苏莹虽然年龄较大,但她的经历的确很复杂。她这一拉,一下子就把没任何防备的他拉了个趔趄,他回头看着她。

两双眼睛,直视着。

苏莹看一眼倒在椅子上睡着了的克克,把他抱起来,到儿子的房间门口,又回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肖子鑫站在那里,走不是,留也不是,心里顿时乱麻一团。

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银光闪闪的细密雨帘在街灯的照射下如梦似幻,微凉的夜风吹过来令他打了个冷战。

苏莹出来了,她和她站在台阶上对视了一眼,肖子鑫说:“怎么办?苏姐,你给你打辆出租车。”

苏莹不置可否地一笑:“你真的要走,有意思。”

“那怎么办?”

“很简单。我要你留下。”

重新坐在小桌旁,肖子鑫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由问她:“苏姐,你今晚给我讲的这些事,我很感动,觉得你特别不易,我今晚跟你说的也都是真话,你没生气?我反复想,迟早要说,真的要辞去这份工作了,我在你这里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记的,但我也有我的生活,你不会见怪?”

苏莹没说话,只点点头,又摇头。

点头不算,摇头算,见她似乎不太想说,肖子鑫也就不好深问,但他的决心已下,今晚只在这里再陪她一夜,明天……苏莹起身又去冲了两杯咖啡,转而问她:“你好象有什么事,你打电话说……”

肖子鑫马上恍然大悟道:“噢!你是说我病的事,是真的,不过不算厉害,没去医院。这几天,等你找到合适的人,我准备休假回家看看父母,半年多了,一直也没回去。我想他们。”

苏莹说:“回家看父母,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跟我比,你是小巫见大巫。算了,还是说你,不走好第十九章、突发事件

肖子鑫想好了,苏莹也给说服了,同意他回悬圃娘娘寨看看父母,苏莹想开车送他回去,这是肖子鑫万万不想让她做的。他说:“我还是骑摩托回去,你别送了,让人看见不好。”

不料,苏莹一听又火了:“怎么不好?有什么不好?你到底怕啥呀!早晚还不是这么回事?我告诉你,你别想占了便宜又起高调,我知道你想什么,你那点小心眼儿,嫩着呢!不送也行,但你必须给我答应,跟我得一心一意,要不你肯定有麻烦,我不会放过你。”

这些话,开始苏莹还是横眉立目说的,说到后来,就变成眉目传情,紧紧地贴在肖子鑫的怀里,又妖又横地表演了。弄得肖子鑫这个叹气,心里愈加不是好滋味。唉,念大学时都说是社会上的女人你千万动不得,动了就有后遗症,不是破财就是遭灾,最轻也是让人给揍得鼻青脸肿。

当时宿舍几个兄弟还当笑话讲,如今一体会,这女人可真的轻易不能动,多怪的女人呀,一会儿天仙配一会儿又窦娥冤,就这一个苏莹,比他整整大了17岁的半老女人,就让他越来越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越来越神经兮兮的。本来刚刚说好的回家,一说到送不送的问题上,事又来了。

唉!

“你唉什么唉?还是烦我是不是?”苏莹直逼肖子鑫的眼睛,娇柔百般,令人感到她楚楚可怜又万般无奈。

“不是啊,唉,我只是有点儿累,睡,好不好?”肖子鑫逃避道。

第二天,肖子鑫一上班就去找刘斌主任请假,可是,刚进政府大院就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进了大楼,还没到拐角走廊,哭声叫骂声就悠地传进了耳鼓。紧走几步一看,一楼靠近信访办的走廊里,一堆人不知在推三阻四地干什么,再一定睛,吓了他一跳!

几个汉子把刘主任团团围在中间,保安和几个妇女推搡着,一些干部从楼上跑下来,而中间地上一个老太太坠着屁股“老天爷呀!”“老天爷啊!”地就是不起来,被王波、老孙和老谢几个人往起抬,哭声叫骂声正是从那嘈杂的漩涡中心传来的。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啊?”肖子鑫急忙冲上去,被一个汉子回头一把推了个趔趄,“你谁呀你!”肖子鑫本来想上去先帮刘主任解围,那一刻,他唯一的反应就是自己的工作职责,可是这一推,正好撞到他身后从楼上下来的其他干部,大家一齐上去,好歹把围住刘主任的人分开,一边高喝:“冷静!你们冷静点行不行?你们到底是来**还是来闹事的!啊?”

110这时候也到了,警察冲进去,看样子就要带人了。

“别别别!”刘斌急忙挥手,“谁打的110?叫警察干什么?”

他过去跟警察不知说了些什么,几个警察看了看,走了。

事情平静下来后,这些人被重新请回了信访办。好说歹说,老太太才肯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着肖子鑫。刘斌一看情势得到了控制,急忙把几个人叫到一起,站在门外对他们进行了即时分工,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多次来县政府**告状的人早已有了经验,再也轻易糊弄不得,他们要求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不就在县政府死给领导看!

刘斌主任的心就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信访办,当得好可以给领导排忧解难,一旦出事,人命关天,他是万万担当不起的,可是纵使他有心给老太太“说法”,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万一逼急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因此,刘斌主任急中生智,再也不能跟他们说空话,说假话,说大话,即使说,也得分开说,个个击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前提是无论如何不能发生死人事件,尤其是不能死在县政府!所以他把自己的人马集中在门口,屋里只留一人说服,把自己的对策三言两语地传达到每一个人。

“记住了,谁分的人谁负责,出事我找他算账,不管你怎么弄,说服算完!明白了?赶紧,进屋领人。”

来的人是七、八个,刘斌主任的人马是八九个,尚有闭余,但早晨一开板县政府呼啦啦就上来了这么多人,他不得不防,如果兵力全部安排出去,都在如火如荼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谁知道上午还会不会再来几帮**告状的,如果那样的话,可就危险了,势必造成前后夹攻,腹背受敌的困境,因此刘斌一人分一个,为了防止意外,留下两个人值班,肖子鑫被临时分到刘斌一组,二人共同攻坚,主要负责老太太和他大儿子、三儿子的说服教育工作。

信访办,原先只有两个办公室,主任一间,另一间大的摆着七八张办公桌,其他人都在里面。后来形势逼人,办公室也不断调整,如今已经有了四间,除了刘斌依然拥有独立办公室外,其他三间分开都在门口,人一多,比如今天,只好临时借用土地所的两间。

应该说,自从肖子鑫上班到信访办以来,这种突发事件经常发生。

“肖子鑫,赶紧的,跟我走!”

“哎!”

肖子鑫小跑着回屋,打开抽屉拿出小本子和有关文件,匆匆忙忙而去。

这一惊吓,他原本是来请假的事也给甩到脑袋瓜子后面去了。

悬圃民间有“打铁烤糊卵子”的俗语,意思是做什么不看火号,自作自受。这时候肖子鑫要是敢提请假的事,刘斌主任立马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泡踹。对付**者刘斌有时候无可奈何,对付肖子鑫,小菜一碟。

所以从这时起,肖子鑫就像上足了发条的小闹钟,随时随地都响。

一到这种时候,得,心弦就一下子给崩紧了,弄不好,都能给你整崩塌崩溃了。你想想,什么人能受得了这种一惊一乍的工作?他肖子鑫就胜任了,虽然也是一肚子担惊受怕,但目前为止,他人还正常,没有落下精神病。

“得得得!”肖子鑫刚一进刘斌主任的办公室,就见老太太什么也不听把头摇晃得七上八下,刘斌主任示意让他坐下,少插嘴,多记录,“上回你就说让俺们等,我今年八十二啦,我等,好,俺们娘们就回去等,你个领导不是说半个月一准给我老太太个准信么?说法呢?在哪儿?在你娘的肚子里?”

刘斌主任哭笑不得,脸上始终挂着尴尬的苦恼人的笑,他是有足够经验的,他知道进门后的前几分钟他不要想插嘴,插嘴也插不进去,弄不好老太太一下子又会冲到外面去大喊大叫,今天刚开始这是这么个情景,本来她们都进屋了,没说上两句,一行人就挽着老太太跑走廊上去了。

现在,他汲取经验教训,脑子里也在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给她说的充分时间。不说透,老太太的气是撒不完的,其实他心里早已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只是,他能奈何?

“我老太太来回跑几十里,三番五次,你的说法呢?在哪!”老太太好一阵咳嗽,腰坍塌着,眼泪鼻涕顺着弓的腰流下来,大儿子三儿子上去替她捶背,情绪又开始异常,肖子鑫坐的位置能看见老太太的脸,只听老太太又说,冲地说,也许只是习惯性地被悲愤填膺充填着,好像不是说给刘斌的,而是说给土地听的,“你有没有儿?我问问你,你有没有儿?这么大的事,我这么大的年岁,你领导一次又一次骗我?说法在哪呢!啊?老天爷哎!”

……

好歹,经过一再努力,刘斌主任在肖子鑫的协助下,总算是让人渐渐又回到了一个相对平静能够对话的情势下。吊着的心,却是一刻也不敢放下。

“你瞅瞅,给!今儿我带着药呢!”老太太从怀里掏摸出一包药。

刘斌主任当然明白那是什么。

难啊!闹不好,今天可就真得弄得人命,老太太不是吓唬他。

整个过程中,肖子鑫很少说话,只是往小本子上低头匆匆忙忙记着,记着也是装样子,以示领导重视,但这一套对老太太一家人早已失效,他们具有了明显的免疫力。除此之外,刘斌主任也没有别的招数可用,说到底,老太太是下了死的决心,今天是立马要“说法”,不给不行了。

其间,刘斌主任也曾几次匆匆忙忙出去,示意肖子鑫看住老太太,千万不能让她再出去,更不能让她把药吐进肚里。

刘斌主任是真急了,他上楼去请示,县长也急,听了汇报,下面的事情他在上面也清楚,但事关开发商,又牵扯城建局、土地局等部门,城市化改造又是县委县政府包括他一再三令五申压倒一切的全局性重中之重,现在出了问题,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又能怎么办?

即使他想作出决定,也不是一个人就说了算的事,至少要上常委会讨论。

何况,他是县长,他至今为止是不会为一个老太太的冤情改变什么的。

所以,刘斌主任苦着一张长脸,上上下下来回跑了好几趟。

把县长和分管县长也给跑烦了。

“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说话!”

刘斌当然想干,他的“主任”来的可是相当不容易,一努力就是二十多年,虽然是如此地无足轻重,受这个夹板气,可是如今能因为这事说不干就不干了吗?于是乎,回到办公室只差没哭了,脸上硬挤出笑,家丑不可外传,不可让老太太和他的儿子看出任何破绽,不然的话,会更复杂,局面将更不可收拾。

这期间,趁着刘斌不在,肖子鑫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喝,不敢大意。直到喝完,他拿回杯子,才重新坐回去。又转身递给她两个儿子一人一根烟,帮他们点着,抽着,自己也点燃一根。心情是紧急的,无奈的,也是慢慢缓解靠近的。

从心里说,肖子鑫是完全理解同情这一家人的。不管他们怎么做。

他们,总是让他想到自己的父母。

尤其是那老太太,更让他心里流泪,要不是工作,他完全支持老太太要说法的任何理由和表现。可是,他的工作性质不允许,他必须硬着心肠与之对峙,防范,甚至于偶尔还会反感。因为他们把他们逼上了同样没有任何办法的绝路啊。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老家娘娘寨也在拆迁,自己的父母可能随时随地也会遇上他们一样的遭遇……

肖子鑫知道父母从不把任何不好的事跟他说,也很少来看他,来也不说,生怕影响了他的工作,让他分心。肖子鑫想家,其实看到老太太一家那一刻他才明白,实在是不放心家里的老人呀。如果他们也被人欺负,也告状,自己会怎么样?

水,缓解了老人焦渴易怒苍老的心,她的两个儿子也开始低头不语。

默默无言地抽烟。

刘斌主任也坐在那里抽烟。烟雾弥漫,一缕缕慢慢升旋在眉眼间,再爬到他的头顶,几缕烟渐渐汇合成一体,偶尔,他们会听到隔壁的吵声,随后不知怎么又小下去了,没有了。

老太太这个事,在悬圃已经成为一个事件。媒体采访过,报道过,也有电视台的记者追踪过,弄得县委县政府成了名人,个个感到了自己的现有位置发生了某种倾斜,有一种危如累卵的紧逼感。

但是,他们咬紧牙关,坚持,坚守着。

没有政绩,就等于一事无成,而他们宁可冒险,也无不例外,必须坚持自己的决定。不为政绩,也得为自己的正确,一旦改正承认错误,后面的许多事便说也说不完了,同样地后果严重。谁不明白呢?都明白,连刘斌主任也明白,只有肖子鑫不明白,老孙老谢和王波可能也不太明白,或者说只明白其表,不明白其里。他们只在极力按照刘斌的安排和死令,同样坚持着,坚守岗位,不给老太太攻破最后城门以机会,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老太太一家,被弄得可谓惨烈。

一波又一波,最后不仅二儿子死了,老太太也被活生生抬出了现场扔在泥沟里,抬着抬着抬不动,两个蛮汉就一扔,开始拖,目击者后来对媒体说:惨不忍睹!

房子没了,祖屋没了,人人受伤,补偿费又不到位,不撕裂不拚死不跑到县政府来耍赖,怎么办第二十章、危机之下

肖子鑫借上厕所之机急匆匆跑出去偷偷看了一下其他同事的情况。

各屋的局势表面稳定了,其实暗藏危机,随时随地都可能暴发。

这是肖子鑫参加工作以来遇到的最大一次考验。

正巧在厕所里,他接到柏心钰的电话,一开机接听,先是一阵轻柔的吃吃笑声,对方好听的声音轻柔地传过来,问他干啥呢?肖子鑫紧张地看着厕所门口,悄悄说:“唉,脑袋大了,死的心都有啊!”柏心钰在电话里一惊,忙问:“你怎么了呀,出啥事了?”

肖子鑫说“不是我,说不不清啊,唉,**的……”

柏心钰就笑了:“咳,烦人劲儿,我当什么事呢!”

肖子鑫说:“不说了啊,别生气。”

他匆匆忙忙关了手机,刚要出去电话又响了。肖子鑫看看号码,这次是毕莹来的,问他请假了么,是不是快到家了?肖子鑫说:“到啥家呀,连办公室门还没出呢,倒霉啊,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怎么了,不是说好你今天要回家吗?”

“不说了,说要回家,我要是说了算就好了,来**大户了,不说了啊,我得赶紧回去,领导都没辙啦,我不能这时候找死。”说着再次匆匆关机,急急忙忙回到了刘主任办公室,也不管毕莹是否乐意,肖子鑫现在对美女柏心钰和情人毕莹都顾不得了。

刘斌主任又在纸上写字,不知不觉就写出了“唉,怎么办?”,又划掉,再写“要命呀!操x妈妈!”想想,赶紧又划掉,实在是没辙了,脑袋都大了,面对现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死也不走,还有她的儿女们,走廊里干部来来往往,不时往里看一眼,楼上领导还等着他消息呢,老太太就是弓着个腰一手拄棍子一手捂脸一个劲儿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地说,说一阵子哭一阵子,没完没了地要说法,就是一个哭啊,他能怎么办,他还能上去掐死她,不让她哭诉?他自己都要给老太太说哭了,他要求下属分开说服教育,各个击破,他现在自己都做不到都没辙了,他能怎么办?

回到办公室,肖子鑫看看各人脸色,坐下,又下意识起来,拿起水杯到热水器接水,然后你一杯,他一杯,挤出笑容给老太太、她的两个儿子和刘主任面前各放了一杯。送到刘主任面前的那杯水,刚一放,想看看刘主任在写啥,刘主任狠狠瞪了他一眼,立刻回去坐下了。肖子鑫本身就是个农民的儿子,刘斌主任也是,他想立功,他想帮助刘主任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候闯过难关,也知道火线入党的常识和传说,这时候要是能说服老太太,他就厉害了。可是,自己哪有那么大能耐呀?

心里又不忍心,肖子鑫坐在刘斌主任斜对面的一把椅子上,暗暗着急。他承认,自己并不是坏人,不是没心没肺,整天面对现实,面对这些被他们截访的老百姓哭哭啼啼,面对他们受欺负的惨状和哭诉,啥问题也给人家解决不了,整天骗人家,什么心情都有,他也知道刘主任不是坏人,干这个工作,实在是没办法。

上面要稳定,县领导又有自己的打法,当这么个无权无势只做恶人的差事领导,他面子上对自己的下属凶,只是怕出事,想方设法保住乌纱帽,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干了这么多年,开始还以为老百姓闹事,现在他多数时候是同情,又不能不硬着心肠干自己不愿意干却不能不干的事。

这就是工作。

看看局面僵这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斌给不了人家任何说法,人家死了人,又被打伤,不给说法眼看中午下班时间就快到了,再不想办法化解眼前这局面,一会儿下班老太太和儿子儿媳们要是冲出去直接面对县主要领导,那就惨了。

肖子鑫急中生智,想破解这道难题。以前在大学时他常有出类拔萃的表演,获得赞誉,他的前任小女友把他捧得很高,看得很重,说他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大才子,可那是学问上的题。

这是社会呀!

这时候,忽然刘斌主任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啥话没说,扑嗵一声跪下了。这个举动,不仅老太太和她的儿子没想到,就连肖子鑫都惊呆了!

“大娘,我求您老别哭了,好不?”

老太太儿子想上去扶他,又站住没动,他们是铁了心要说法,没有说法光跪有啥用,但人家一个县政府的官给他们的老娘当面下跪,看样子还是触动了两个蛮汉的心。肖子鑫想上去扶自己的领导也没敢。

“你哭得我难受啊,大娘!我承认,我前几次骗了你,可我也是好心,你家的事我也难过,也真的想给领导好好汇报一下,你们好好的日子,毁了,人死了,家也没了,事情已经这样了,看看政府能不能从别的角度考虑,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尽量从经济上给你们活着的人一个补偿,一个说法,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这么做的,前后跑了多次,可是……”

老太太停止了一直没停的哭泣,老着脸,听他说,擦把眼睛,不吭声,她一眼一眼瞅着面前跪着的信访办主任。她想说话,说不出来。老太太先前在家里,孙男弟女一大堆,每逢年节,没少承受这种跪拜的礼仪,可她做梦大概也没想到人家一个当官的(老太太到现在也不明白刘斌主任这个官有多大,在县里有多大的权力,说话办事算不算数,她只知道有难有冤这个人是老百姓唯一可找,能找到的人,其他官想见见不到啊)会忽然给她下跪,一时也惊住了。

事情的解决,最终还是这一跪。

肖子鑫作为信访办的一员,亲眼目睹了这惊人之举。刘斌主任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事后他觉得自己临危之际给老太太这一跪也应该。不要说政府欠账太多,干群关系如此紧张,就是仅仅从老太太一家好好的日子让拆迁办给彻底毁了,还出了人命,老太太三番五次来**自己也没有给人家一个“说法”这一条,他这个所谓的信访办主任就应该跪,何况,老太太比自己的母亲年龄都大,看到她,刘斌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妈,给她跪下,天理昭然!谁让他自己没能耐,只能当个两头受气,不能给人作主,也没有办法给人家一个合理“说法”的信访办小官呢。

肖子鑫跑到门口去站了半天,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个从小吃惯了母亲给他做的“状元饭”的小伙子,看见形势因这一跪而急转直下,屋里再也不会发生死人和喝药事件了,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主任给人跪着。他知道这是应该的,也不亏,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主任啊。刘斌平时多凶呀,严肃的时候,人人都怕,尤其是大接访的时候,信访办包括老解老孙在内,哪个敢漏掉**的人,嘻嘻哈哈,一句话就给他们这些**湖骂得灭火,没电了。谁不怕刘主任呀?都怕。

可是现在,刘斌主任跪在那里的背影却是那么无助,那么让人心酸。他不敢看,不忍多看。

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他确实可怜老太太一家。

他又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和失职,造成哄动全国的新闻大事件……

他只能跪。

只能按照他自己当了这么多年信访办主任积累下来的经验教训和良心化解本来就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的眼前危机。然后上楼汇报,老太太一家已经走了,看看什么时候,老太太一家那些重大的损失和人命能提上政府工作会议,列入县委的常委会议题。

不然的话,他能怎么办呢?

肖子鑫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景,看见刘主任已经起来了,站在老太太身边不知正在和她们说什么,脸上一会儿挤出尴尬的笑,一会儿又擦眼睛,他观察一下老太太和他的两个儿子,也是这种动作,悄悄摸出手机,按了一会儿,发了一条信息。

那信息是发给柏心钰的,内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反正,肖子鑫如释重负,他椅着墙壁长长地朝天吐了口气。

哦耶!

一会儿,他看见老太太出来了,儿子和刘斌主任在两边扶着,肖子鑫急忙跟上去。老太太一点一点拄着棍子走进隔壁的办公室,让儿女们跟她回家去,她声音颤抖地一字一句道:“走,咱也别得理不让人,别太难为人家主任了,政府也不易,都跟我回家,再给领导一点时间。”

听到老太太这句话的那一刻,肖子鑫一下子就感觉两眼发热,不知不觉就哭了,眼泪怎么流下来的几乎没有反应,只觉得脸上潮湿,赶紧擦了一把,他心里是佩服刘斌主任的,不管用什么招,他成功地说服了这一家铁了心来寻死觅活的人,无论如何,像一个信访办主任的样子。

另一方面,他也为老太太一家老小担心,马上就十月了,天越来越冷了,住的地方都没有,这一走,领导又什么时候能兑现自己的职责和良心呢?

他心里没底,但那不是他管的事,他只管安安全全跟着刘主任、老孙、老解和王波等人把老太太和她的儿子、儿媳妇们送出县政府大楼。

在门口,挥手之间,肖子鑫再次突然想起了大半年前那个来**的老矿工。当时他也是这么心怀歉疚地望着老人家无助的面容和背影,朝老人挥了挥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后面却传来同事的讥笑。现在,他们和他一样,不由自主向坐进了刘主任安排的车里的一家七八口人挥了挥手。一回头,肖子鑫看见身后几个办公室窗口都有干部朝外看。

小面包就开出了县政府大院。

小面包走了,刘斌主任顿时差点儿昏厥坐在地上,一转身,看见肖子鑫的背影,他低着头已经回楼了第二十一章、甜蜜的吻

肖子鑫打算回家的事,一拖就拖到了九月底。

他感觉这些日子单位实在是太忙了,忙得他几次三番想请假都没好意思说出口。事实上即使说了,他估计刘主任也不会批准,肖子鑫虽心里着急,想早点诱使柏心钰跟他一起回悬圃娘娘寨看看自己的父母,也让父母高兴一下。他真的想跟柏心钰单独在一起不受任何影响地呆几天,发展一下感情,而他更想的是,借此可以暂时离开苏莹几天。

他无奈又有点儿自欺欺人地想,只要自己抓紧时间让柏心钰成为自己真正的女友,再跟苏莹挑明,也许苏莹会权衡柏心钰父亲的权势而不得不放他一马。还有一条,就是他实在是有点儿烦现在这种信访办的工作,回家好好休息几天,放松一下一直紧崩了半年多的神经。

可是,一忙,这一拖不知不觉就给他拖到了十一法定假日。

没办法,之前,肖子鑫实在是不敢请假呀。

这些日子,只要不跟苏莹在一起,他就偷偷跟柏心钰在一起,好这么长时间了,柏心钰什么都跟他说,就是她的父母到底是谁,肖子鑫心里还有点儿犯迷糊。

悬圃县政府和县委,据肖子鑫所知,姓柏的干部和领导并不少,加上**和政协那边,大概有十多个领导或一般干部姓这个姓,柏心钰越不说,肖子鑫越好奇,去掉二三十岁的干部,四十岁往上的领导,大概只剩下了五六个,四大班子都有,而肖子鑫最初第一直觉反应的柏书记,最有可能。尤其是柏心钰到现在也没有否认她父亲就是柏书记。

柏书记叫柏宗胜,大约50多岁,县委副书记,分管组织和政法,要说,这事打听一下不就完了,可他偏不,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想猜,越神秘,他的幻想越强烈,如果真是柏书记,那就太好了。

分管组织和政法,都是要害部门。

如果是他,那他就是陈磊他们的总头,而要是分管组织,一旦跟他女儿好上,更是让肖子鑫充满希望。所以,一次又一次约会,柏心钰给他留下的印象简直就是一种甜蜜蜜。

比起在大学读书时跟小女友的那些事,如今似乎已经十分遥远了,那时候,多随便,多单纯啊,按照肖子鑫**上的某种经验,他跟柏心钰晚上约会的时候,几次想亲她,但没敢。跟大学女友,肖子鑫是明知道苏业就会分手,只是临时玩玩,所以他七分赖皮相,三分真情,想要就要,不给就生气,女友就哄他,然后就给。

但是现在面对柏心钰,肖子鑫就不太敢拿出这一套,因为他怕万一人家不吃他这套真的生气了,反倒坏事。

而且由于有苏莹,床上那点事他也不急于求成,何况,在心里,柏心钰越可爱,又有个当领导的父亲,他越想认真地跟她处朋友,好饭不怕晚嘛,既然锁定目标,那就慢慢靠近,再享受。

但是,肖子鑫跟苏莹的关系,却有人发现了,也有了一点风言风语。

“哎,小肖啊,对象搞咋样了?”

那天,老解没事一边喝茶,一边翻开报纸问肖子鑫。老解在信访办是没有多少份量的,肖子鑫也不太重视他,50多岁的人了,只能混在信访办这种地方,干了一辈子革命却仍然原地踏步,这在政府机关是没有任何地位和声誉可言的。

平常任凭刘主任差遣来指使去,就连王波都把他弄得溜溜转,不过对**者,老谢可就有了权威性,他总是让人误以为是个领导,喜欢嗯啊说话,为这,大家更是当成段子在酒桌乃至整个大楼里戏弄他,他也不脸红,遇上事他还喜欢关心。听他这样问,肖子鑫知道老解又是闲得蛋疼了。就笑道:“谁给我介绍对象啊?”

老解道:“哎,前些日子不是婚介所有一个吗?”

“那是扯蛋,逗你玩呢。”

“逗我玩?小肖啊,”老解从眼镜上抬起眼睛盯着他,“耍我,是不是?”

肖子鑫轻描淡写地说:“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哪?”

老解其实是另有所指,刚刚只是个引子,他诡异地眨眼,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道:“行,不当真,有人看见你半夜三更跟咱县最大的富婆去医院打针是怎么回事呀?”

这话出自老解之口,肖子鑫可是心里忽悠一下子,有点儿惊。

他假装没听见,继续盯着窗外情况。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着,县政府大院很静,并没有可以转移话题的疑似**者的影子。其实,对于肖子鑫跟苏莹的关系,信访办的人早已背后议论很久了,只是肖子鑫自己不知道而已。从他突然之间骑着日本大摩托,拿着手机上班的那天早晨开始,同事们就在猜测,观察,也逐渐了解到他给富婆苏莹儿子当家教的事。

尤其是那天半夜苏莹上医院吊水,第二天县政府就有人传说,把肖子鑫怎样搀扶苏莹等等的细节进行复原放大,在这一点上机关跟农村一样,有关男女的事都喜欢听,都喜欢传,尤其是肖子鑫这种年青英俊又没有对象的大学生,苏莹又是那种独身漂亮有地位的有钱人。

但是机关跟农村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传归传,都是背后嘀咕,很少有人当面问,因此这么长时间老解今天这一问,也算是捅开了窗户纸,王波、老孙等人都不由自主伸长了耳朵,假意做事,其实在听肖子鑫如何解释。

肖子鑫干脆不理。

老解等了一会儿,见肖子鑫一副不理不睬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呵呵笑了。“行啊,年青人,有出息,将来是个当官的好材料。”

“啥意思啊,老解?没事你别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好不好?”肖子鑫不满道。把报纸翻扣在桌子上,看看老孙和王波,起身出去了。

肖子鑫一走,王波说:“老解你烦不烦啊?你拿小肖开什么心哪你?”

老解说:“我看你跟小肖差不多,挺般配的。”

王波说:“去你的!”

肖子鑫再回来,几个人就不说话了,他出去转了一圈,又到厕所蹲了一会儿,给柏心钰发了两条短信,问他国庆节怎么过,愿不愿意跟他到老家娘娘寨看看?等了一会儿,短信没回,呆得没劲,就回来了。这时,大雨滂沱,雷电滚滚的彩铃声音突然响起,短信来了。

“我想去,但不能去。”

肖子鑫翻开一看,挺美,笑了,又按了按,回了过去。

“为什么?”

其实这个话题,他背后跟柏心钰探讨过若干次了,柏心钰一次一个样,回答都是截然不同的,一会儿扬着小嘴巴说去,肯定去,一会儿又撅起小嘴说不去,这么去你父母怎么看我呀?我还是个黄花闺女啊,懂不懂?就这么随便跟一个大小伙子跑家去,值不值钱啊?晚上我睡哪呀?

“睡哪?跟我睡呗!”每次,肖子鑫心里都是这样迅速回答,但是嘴上却一本正经,“现在农村富了,懂不懂啊?睡的地方有的是,你以为还是过去一家一铺大炕呀!”都是老一套,问为什么,又说不为什么,就是不去。

反反复复,就是年青人逗咳嗽,没事到一起,哪有那么多正经八百的话可说。也许正是这种闲逗,一天又一天不断加深着各自的想象和感情,以至于习惯成自然了,也成了沉闷工作的调解剂。

但是,让肖子鑫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那天晚上,小小的奇迹发生了。

他不理老解,老解也就淡而无味地不再逗他。

下班后,肖子鑫骑上摩托去附近小街想随便吃点再回宿舍,明天就放假了,昨晚他跟苏莹说好回家前不再去教克克了,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下来推着摩托。走在街上,想起老解说的话肖子鑫心里可一直紧张着,不平静。

老解不说,他自己倒差点忘了,那次床上激情后说到分手的事,苏莹一生气胆囊疼,当时肖子鑫虽然顾虑重重,但看到事发突然苏莹又那么痛苦,怕出事,也顾不得其他了……后来在县医院,碰上几个政府的人,大家平时只是认识,见面点个头,肖子鑫搀扶着苏莹的亲昵样子正巧让她们看见了,时在午夜,肖子鑫知道第二天肯定被人联想甚至更糟,但事后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也就忘了。

没想到,今天老解逗闷子似的一提,让肖子鑫紧张极了。

他不知道背后人们是怎么议论的,会不会更难听?

要是传到了柏心钰耳朵里,怎么办?

“嗨!”

猝不及防,他身后有人一转,窜到面前,叫了一声吓他一激灵。

“干啥呀?下班啦?”

肖子鑫定睛一看,是柏心钰。她也刚下班,几个女同事说要去吃麻辣烫,她就跟着一起来了。老陈正宗麻辣烫在悬圃是一绝,正宗的四川口味,小铺子不大,多会都是排队等着,肖子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等于跟柏心钰不约而同汇合了。听说她们要吃麻辣烫,肖子鑫说:“好啊,我请客怎么样?”

柏心钰就神神怪怪地回头俏皮地问她的同事:“这位男士要请客,怎么样?”

除了那次舞会,肖子鑫再也没去过银行,肖子鑫跟柏心钰交朋友,柏心钰的女同事居然谁也不知道,嘴可够严实的了,冷丁见她这么说,又看这个小县城里似曾相识的肖子鑫,他的相貌和衣着打扮,柏心钰的语气和夸张,迅速就估计出他们是怎么回事了,一齐大叫:“好啊!”

也有的提出异议:“请客?妈呀,我没听错,是不是啊?请麻辣烫?”

“不行,不行,我抗议,吃大馆子去!”

“对,要宰就宰个狠的,让他半个月心疼!”肖子鑫本来以为她们闹笑话,不料柏心钰居然第一个赞成,一下子就把他推上了波锋lang谷,退不得了。堂而皇之的政府干部,这时候要打退堂鼓,肖子鑫可是绝无勇气,不要说里面还有柏心钰,就是没有这个令他心驰神往的人,他也说不出二话,就借机争取个好态度,说:“好啊,那你们说,哪家馆子大?”

姑娘们七嘴八舌,肖子鑫是暗暗叫苦不迭啊。

那天晚上,最后肖子鑫是跟着姑娘们的屁股后,乐颠颠地前呼后拥着走进了悬圃最有名的“大馆”子,既满足了姑娘们的口福,也由此获得了姑娘们一致的好评和拥戴。这些参加工作自己能赚钱的姑娘们,胃口可是吊诡得很,既然不用自己花钱,那就更是精神百倍,什么厉害吃什么,哪像肖子鑫念书时一个街边小摊子也哄得女友心满意足啊?

也难怪肖子鑫心疼不已,这一顿,够他每月汇给父母的钱,岂能好受。

^-^呵呵,也正是那一晚,散伙后,姑娘们起哄让肖子鑫送柏心钰回家,她们各自打车走了,剩下柏心钰,抿嘴偷偷笑。“好狠毒啊,这上哪去说理啊,天!”肖子鑫抱怨。

“怎么,反悔啦,刚刚不是还十分地英雄吗?”柏心钰笑。

“现在上哪啊,吃了总不能白吃?”站在酒店台阶上,肖子鑫一副红脸英雄气短的样子,耍着心眼茫然四顾,后来,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在江边,江水在夜色中轻轻松松的拍打岸上的沙滩,听来都有些纵容的意思,走着走着,站下了。

柏心钰回头瞅着肖子鑫,大家刚才对肖子鑫的一致评价是:“悬圃的俊杰,才子。虽说现在委身信访办,但前途无量!”

这些话听在心里,美在脸上,现在,柏心钰借助酒劲儿,突然抱住了肖子鑫。肖子鑫一惊,他自己感觉就像当初在大学第一次抱女友一样,对方没防备,电着了。

柏心钰给他一吻,虽然这一吻并不标准,准确无误地说,只是双手主动搂抱着他,猝不及防地紧贴着他跷脚用小嘴碰了碰他冰凉的鼻子,但这足以让肖子鑫意外和激动了!他刚想抱紧她趁势扩大进攻范围,不料,柏心钰泥鳅一样挣脱跑了……

肖子鑫一愣,起身就追,喊她:“嗳!嗳!嗳,别跑,你跑啥呀第二十二章、老家父母

悬圃的风光旖旎,堪称一绝。这一点古书上有记载,据说古时候这里西北的天空略略有点儿倾斜,所以太阳、月亮、星辰都不自觉地朝那边跑,落向倾斜的西天。许多神话一直流传到今天,虽然这里并不是著名的旅游胜地,但据说省旅游局和国家有关部门的人已经多次来考察过了,为之惊叹不已。

悬圃县极力促成此事,乐观其成。

那天一早,肖子鑫骑着摩托上了路,背后如愿以偿带着柏心钰。国庆长假,他的第一个心愿已经达成,昨晚一夜未眠,直到凌晨4点,两个人才匆匆忙忙分手,肖子鑫把娘娘寨跟柏心钰大肆渲染吹嘘了一番,终于说得姑娘答应国庆节跟他一起回家去看看,以后几天如何度过,能否俘获柏心钰的心就看他怎样操作了。

路上,肖子鑫把摩托车开得飞快,吓得柏心钰大呼小叫,一闪一过之间,她看到一些散客拿着地图自发地跑到已经深秋的五花山、仙女峰、娘娘寨来旅游,好象自己也变成了旅游者。

“嗳!慢点慢点!”柏心钰迎风招展,不断喊。

“别怕,没事!”

在姑娘面前,离开让他无奈又头疼的工作,肖子鑫好象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精神焕发,屁股底下的日本大马力摩托车哒哒哒地向前猛冲着。一级公路上,许多车辆不断被他们超过,娇小的柏心钰在后面紧紧搂抱着高大的肖子鑫,不断扬头看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里爽极了!

“哈哈,呵呵,呜呼——”

“喂喂,娘娘寨,我来了,你欢迎我吗?”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公主柏心钰小姐光临寒舍——”

两个人在呼呼的风声中大声疾呼着,忘情地引起路人回头张望,不知道突然袭击一般从哪里来了这么两个疯狂的男女。在中途一个小镇,柏心钰跟母亲通了话,告诉了自己跟同学去旅游,说了回来的大概时间,两个人用了点便餐,片刻未停,驱车上路,直奔娘娘寨。

驶过鹿场里,前面不远就是温水溪,溪上悬大公路由南向北,与娘娘寨乡跨河相望。

这时,前面有辆大卡车迎面驶来,肖子鑫放慢车速,驶向桥头。

倏地,大卡车也上了大桥,原来是一辆装载着长长原木的超载太拖拉,两边的树枝吓人地向外扩张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向他们扑来,肖子鑫之所以被柏心钰喜欢,确实有他的超人之处,他的1。80大个和聪明能干也不是白给的,当猝不及防的危险快速逼近躲无可躲时,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闪电般作出反应。

肖子鑫加大油门,猛打方向舵,蓦地低头,与此同时大喊一声“低头!”柏心钰完全下意识地学着他一低头,险象环生,日本摩托和大卡车在狭窄的大桥上几乎擦身而过,一下子钻出了树枝横扫的险恶,发疯般冲上了对面路基。

这场惊吓,柏心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肖子鑫可吓得不轻!

他一个急刹,停在公路旁边,急忙回头去看:“王八蛋——呀!”

“怎么了?”

柏心钰惊讶地看着刚才快乐中一头冷汗的肖子鑫,也跟着回头,这才明白了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险境,好在有惊无险,大难不死。望着大卡车摇摇晃晃地越去越远,肖子鑫再也不敢得意忘形地开快车了,他擦了把汗,假装没事,让柏心钰坐好,重新上了路。

雾霭,是最容易启发人们幻想的所在,离家乡越近,对着山间那随着天上云霞的变幻而具有不同的浩渺无际的云雾,柏心钰极容易想到了那里有种种非比寻常的奇怪而又美丽的物事,肖子鑫能够感觉到她的入迷和心酸,得意地回头给她讲小时候的传说,说娘娘寨原先是海龙王宫殿、蚌精龙女、龟妖蛇怪之类的故乡,说自己就是龙王,柏心钰可能就是早年的蚌精重生了?

“去你的!臭美呀!”

“呵呵,真的,不骗你,我猜测是这样的,当蚌精多好啊,你不爱当蚌精?然后跟海龙王谈恋爱,还上大学,当国家干部,多美的事啊!”

传说中的娘娘寨很快就到了,农村是不过国庆节的,尽管县里放了长假,但是离老家越近,越唤起肖子鑫小时候的一些记忆,越是让他们感受到县城与乡村的极大反差,当他的日本大摩托车噔噔噔飞驰进了那条记忆中最深刻的狭长山谷的时候,他们看到山坡上有不少秋收的人,小驴车小马车,拖拉机,早早就起来一家一户地往家收秋了,该干啥还干啥,根本没有国庆节的气氛。

倒是能感受到几天后就要过中秋节的味道,人们跟肖子鑫远远打着招呼,看到柏心钰,都惊讶地睁大眼睛,一直把他们的背影瞅到了村里。

肖子鑫的家坐落在娘娘寨村西头的一片民屋中,陈旧的土砖房与任何一座新盖起来的大瓦房相比都显出它的寒酸与凄惶。但这并不影响其主人生活得潇洒。秋天的富裕也在这个小院里搅得浓浓的。摩托车刚一进院,一股扑鼻的肉香味就迎了出来。有儿子在县政府“当官”,在这里是不多的。

肖子鑫的父亲肖老蔫正赶着牛车要出院,母亲跟在后面,一眼看见儿子肖子鑫回来了,惊喜异常,举着鞭子看着儿子,又看看柏心钰。

“哎哟!咋不打个电话来家呀?”

“妈!爸!”

肖子鑫乐呵呵地叫着家门口的两个老人,柏心钰跟着下了车,有点儿紧张和害羞地盯着他们,老头老太太一见呵呵笑着,说:“哎哟,快进屋,快进屋,”回头又埋怨儿子,“你也是的,大半年也不回来,以为你这个节也不回来了呢,领对象回来咋就不先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呢!嘿嘿!快进屋!”

柏心钰进屋时,迎接两个不速之客的是一个大猪头正在外屋锅里咕嘟嘟地烀着。别看房子破,屋里有干货,到处都堆着好东西。

“姑娘啊,快坐这。”

“谢谢大娘……”善良的老太太生怕自己家破旧让登门的肖子鑫女友嫌弃,赶紧拿抹布擦着炕沿,她知道肖子鑫大学的对象黄了,这次领回来的八成是新女友,虽说事情突然家里破旧又寒酸,可她还是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肖子鑫美滋滋地问柏心钰:“咋样儿?”“挺好。”柏心钰坐在炕沿上,顺手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小脸,问:“你几岁啦?”孩子好奇而有些紧张地退缩到姥姥两腿之间。肖子鑫的姐姐苏业已经结婚,那是姐姐的小孩,肖子鑫把他抱起来,“叫舅舅!”

“逗逗!”

肖子鑫哈哈大笑。

“哎呀,雷死我了!什么逗逗啊,舅舅!”

小孩子吓哭了,肖子鑫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孩子根本就不认识他,母亲急忙打他一把,把孩子接过去,嗔怪道:“瞧瞧你这个舅舅,没正形儿,姑娘啊,是不是饿了?头一次到乡下来?大娘这就给你们做饭去。”

“不饿,大娘,刚才在道上吃了。”柏心钰嘻嘻笑着说。

栓上牛车进来的肖子鑫父亲,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才想起拿钱上街买菜去了。他乐呵呵的背影,柏心钰看在眼里,知道上当了。看两个老人对自己的极度热情和怪异眼光,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他们儿子的女友了,不免有点儿难为情又心生恨意,没办法,虽叫自己傻呀?

肖子鑫的头一个大学生女友,并没有领到娘娘寨来见父母,老人也光听说谎报说有那么个人,后来苏业又听说黄了,自从肖子鑫回到悬圃县上班,他们就开始掂记着儿子的婚事,盼望着哪天能领个姑娘回来给他们看看。哪承想,肖子鑫会突然袭击一般,国庆节给他们真的就领回来了呀?

而且,一看那姑娘就知道人家是有学问有家教的人家。

嘿嘿,多美呀?

说了一会儿话,老两口子就前一脚后一脚地忙活开了,把屋里让给了儿子和姑娘,希望他们多说说话,小孩子也跟肖子鑫和柏心钰很快混熟了,咯咯咯直笑,在柏心钰腿上摇啊摇,悠呀悠,悠得那个美,不想下来了。

“走啊,想不想到后山去看看,那里有好多神话故事发源地呢!”

“是吗?”柏心钰停止了摇晃,半真半假地睁大眼睛问。

“当然啦!走走走,带我小外甥一起去,我给你讲!”

带上小破孩,肖子鑫拉着柏心钰一前一后,向后山爬去。

老娘在他们后面嘱咐别走远了,饭马上就好,“吃了饭,哪不能去啊?”

深秋的悬圃娘娘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花果山,美丽得紧,大概只差个水帘洞和孙悟空了,呵呵^-^。

也是的,一边走,肖子鑫一边发挥想象,真的假的一路侃大山,把个柏心钰唬得一愣一愣的。“我不是骗你的,心钰,真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家虽破,可我父母善良啊!对不对?他们对你多好呀,一进院就嘘寒问暖,跑前跑后,好象迎接娘娘一样,嘿嘿,连我这个他们亲生的儿子这次都被忽略不计了,让我伤心啊,啊啊啊,天下哪里还有公平呀!哦,上帝,老天爷!不公平,不公平啊!”

肖子鑫说,他们眼下正在向上攀爬的山坡,当年就有一种人鱼——“据说啊,几十万年前的事,别当真,骗你的,反正我也不知道,小时候听到的传说而已,受骗上当本人概不负责,反正有趣的紧:说人鱼又叫陵鱼,是人的脸,鱼的身子,有手有脚,和人一样。因为这种动物既可以住在海里,也可以住在陆地上,所以又叫它‘陵鱼’,陵鱼就是陆居鱼的意思,明白不?”

柏心钰听得有点儿入迷了,催促道:“哎呀,烦不烦呀,快讲!”

她抱着小孩子,张开美目四下看着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绿树红叶,深深地呼吸着很少见的新鲜空气,心里真是感到新鲜惬意,可是肖子鑫的家里刚刚看到只有两间房子,一铺炕,晚上怎么睡呀?

肖子鑫站下喘了口气,接过小孩子道:“有的说,这些鱼也叫‘鲛人’虽然住在海里,却仍旧时常坐在织布机上投梭织布,若是在深更静夜,海水无波,但有星月的时候,站在娘娘寨海岸边上,或许能够听见从深海里传来勤劳的鲛人们的扎扎的织布声呢。这些鲛人也象人类一样有感情,能够哭泣,每一哭泣,从眼睛里就会流出来颗颗明亮的珍珠……”

柏心钰大为惊讶:“真的呀?”

肖子鑫:“嘿嘿,我也不知道。”

“烦人呀!”

这时候,身后远远地传来父亲肖老蔫的喊声:“子鑫呀,回来吃饭!”

山谷间,山坡上,一阵阵回声:“子鑫啊——回来吃饭——”

肖子鑫心头忽然一热,回头去望,看见树丛掩映中,父亲苍老的身影跟儿子记忆中那个遥远的情景一样,一下子就重叠在一起。父亲手扬着,招着,每次缓慢悠长的喊声过后,嘴里好象还在蠕动,不知他在那里说着什么,他的心里又是怎么的理想或感第二十三章、三等男人

紧张的一天刚刚过去。回来晚了,正在抓紧修改中,稍后更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娘娘寨是个小村庄,虽然盛产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但人极实在,如今仍然保持着勤劳淳朴的民风,黄昏还没到人迹开始稀落了,天黑后,更显山路荒凉,十几里才看到一点灯火隐在山野之中。

肖子鑫和柏心钰一回屋,喜得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这是柏心钰第一次坐在乡村农家院的火炕上吃饭,不会盘腿,嘻嘻哈哈笑着,盘了几次盘不拢,红了脸,肖子鑫母亲就起身上炕拿了个枕头递给她,她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推托:“哎呀,大娘,这不行呀,这是头枕的东西,我怎么能坐啊!”

肖子鑫的父母不会说啥,就是一个劲儿说没事没事,俺家不讲究那些,坐下吃,舒服就行。嘿嘿。肖子鑫也伸手帮忙把枕头塞到她屁股底下,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东一碗西一盘把个桌子摆得满满登登,老太太怕她不好意思伸筷子,手上的饭碗给她堆得像小山,“快吃,姑娘,吃得饱饱的,使劲吃。”

肖子鑫鬼脸笑她:“看我妈多疼你,超忌妒啊!”

他问:“我家好不好?”

柏心钰点头:“嗯,真好。”

父母一直以为儿子领回来的是女友,他也不说破,羞得柏心钰又气又恨,心里却美得不行,其实肖子鑫她是真看中了,就是这家,让她有点儿意外,老人家又让她心里倍感亲切,这顿饭就这样慌慌张张吃完了,说的啥,啥滋味,一点也不知道。

超级大骗子啊!

然后,她看见了世上最美的一幕:肖子鑫搬了两个小凳子,他们坐在小院里有如爱玩的孩童挤在一起,围成一团,却依然可以看到每一颗的光芒;在一望无边的旷野上,在澄净墨蓝的天空中,是满天的,无数的,无比璀璨的星星!

有的围绕在月亮的身边,月大如盘却柔光似水,星如针芒却光彩迸射;更多的星光淡如薄云,如牛奶般融在一起化为飘逸的白纱。

柏心钰看见那最有名的北斗,还有传闻的牛郎织女,高兴地指给肖子鑫看,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更多不知名的星星,在柏心钰脑海里组合成一幅幅美丽的图案,幻化成一个个神奇的传说。

“怎么样,娘娘寨美?”

柏心钰老老实实回答:“这才是真正的星空!这样的星空,才能够让诗人为之咏叹,乐师为之轻弹,智者因其顿悟,众生因其梦想。我以前到现在,我再也没看过如此壮观美丽的星空。”

“呵呵,”肖子鑫假借名义,伸手想搂她,她一躲闪了,又狠狠推他一把,小声道:“你净骗人!”

“怎么骗人了?”

“你不是说农村现在都富了,住宿不是问题吗?你看看你家,今晚怎么睡?我睡哪?”

肖子鑫说:“我看咱俩就睡院里得了,有树有花还有葡萄架,像神话故事里写的一样,多好啊,关键还有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美女相伴,老爹又是县领导,哎哟,想想我都醉了。”

母亲端着盆出来喂猪,听见儿子的话,假装没听见,快步离开,柏心钰小声说:“去你的!”这时候,一些人过来串门子,男男女女说是吃完饭了没事干,消消食,出来串个门子,柏心钰不懂,肖子鑫心里明白,他们是过来看新鲜的,家里领回了大姑娘,谁不想看一眼哪?

趁门口肖子鑫跟她们打招呼,左一眼右一眼偷偷摸摸打量柏心钰,“啧啧,这闺女,真俊!”

“老嫂子,你好福气呀……”

听着屋里长一声短一声的赞叹不已,柏心钰哪里经过这个,百般滋味在心,肖子鑫也不想借机把火势拾掇得太高,他知道好饭不怕晚,得一点一滴地慢火来熬,他也知道柏心钰是正经八百的姑娘,说多了怕她一下子受不了,就转移话题,道:“哎,听说今年高考作文题目是‘仰望星空与脚踏实地’,我马上想起今晚娘娘寨这星空。我怀疑,现在的学生有几人看过真正的星空?住在拥挤的城市,透过混浊的空气,看到仅有几颗暗淡星光的夜空,也能称得上“仰望星空”?”

“真是的,我也是头一次,但是有人说仰望星空是比喻年轻人要有梦想。只是,梦想对许多人来说,如同城市的星空一样暗淡。当星光不再灿烂,我们也只剩下脚踏实地了。哎,我问你,你有什么打算?”

肖子鑫马上精神抖擞:“你是说我和你吗?”

“不是,”柏心钰正色道:“人家是问你工作今后有什么打算?”

肖子鑫立刻有点儿泄气,片刻,说:“有什么打算?打算倒不少,可是,就像我父母一样,经过一辈子辛苦耕耘或奔波劳累后,还不是发现尽其毕生之力,也不能拥有可以容身的立足之地。我倒不是埋怨他们,你说我当个信访办的小科员,没关系,没后门,当星空与机会都不能拥有,只能幻想自己有双隐形的翅膀,翩然飞走,留下烦烦扰扰的议论。”

柏心钰看着他,星光下,屋里的灯影照着他半边脸,有点儿陌生。

“那你为什么不争取呀?”

“争取?怎么争取?”

“争取进步啊,”柏心钰一本正经:“你是不是党员,要不是,你这次回去就赶紧写申请书,要是,你就多靠近组织啊!这都不懂,不想,你怎么进步呀?”

肖子鑫苦笑道:“我团员都不是,入党?入党又怎样?”

柏心钰不高兴了,小嘴一撅:“不跟你说了,在城市里,我们不仰望星空,我们站在高楼,俯看灯火霓虹。我们依然脚踏实地,但我们也许只是路过。最终目的,谁不想拥有自己的方寸之地,守着温暖的一地灯火,也许那才是大多数人最真实的梦想。你才23岁,要是争取入党,就有进步的机会,你没看那些领导哪个不是党员呀?”

说到进步,说到入党,肖子鑫沉默不语了,他一下子也觉得柏心钰陌生起来。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柏心钰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在政府机关工作按她说的那样是个路子,傻子才不想当官,不想进步,可是没门子没窗户党就是那么好入,步就是那么好进的吗?

在跟毕莹周旋的这半年里,他越来越清楚地看到金钱和权力的重要,正是因为这些,他才越来越感觉到前途无望。尤其是躺在毕莹家柔软的豪华大床上,跟她云来雨去的时候,什么理想和打算都糊涂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气氛由热转凉,有点儿冷,肖子鑫清楚是因为自己和刚才的话题,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肘儿,回头就自嘲地说:“其实我也想过啊,我工作都快一年了,整天除了跟那些**告状的人打交道,我还能干什么?看到那些人,我就常常想到了我,我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有个稳定工作而已,要按社会上说的,只能算个三等男人。”

“三等男人,什么三等男人?”

“你没听说?三等男人租车租房,二等男人买车买房,一等男人配车配房。我可能得在三等以下,只能住宿舍,连房和车都租不起。”

柏心钰不吭声了。

烦人!

真烦人!

她暗暗地埋怨自己了,她没想到肖子鑫会是这样的人,看着年轻有为的样子,又那么英俊有朝气,根本没想到心里却是这样阴暗丧气,其实她怎么不知道社会上那些传说,只是……哎呀,想这些干什么,难道说自己真的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了?他进步不进步,好与坏,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不知怎么,心情一下子十分低落和难过。

有篇文章说了肖子鑫刚刚的那些意思,试释如下:三等男人租车租房,包括两种情形,一是不富足者,包括那些自食其力者和祖荫不厚者,如通称之黑领或穷二代。二是黄脸充胖者,按揭,贷款,甘做房奴车奴,为自己畸形的人生哲学买单而不自知。

这种男人生活境界不高,旨趣粗鄙单一,重物质轻精神,传统的小农意识,以添置田产为人生之终极目标。炫耀式消费,把房子车子等作为成功的主要或唯一标志;一如某些人,因实无所长,只好展示其生殖力。还有啊,三等男人视野有限,庸碌猥琐,缺少闯劲和创造精神;谨小慎微,忍辱负重,随遇而安,盛产良民和顺民;社会稳定和僵化的主导力量,也是巨大的寄生群体存活的依据。

妈呀!貌似这说的不就是眼前这人吗?

柏心钰想我多傻呀,风风火火跟这样一个人跑娘娘寨来干什么啊?

这样一想,觉醒了,眼泪也在大大的眼圈里闪耀,天上的星星,这时候再抬眼去看,也是人间一样的没有多少光彩夺目的意味第二十四章、决心当官

肖子鑫说自己是“三等男人”本来是想逗柏心钰开心的,调侃和试探柏心钰,他哪里能想到柏心钰是个认真的姑娘,心里对他有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她关注,更关心他的前途啊?一听肖子鑫这么没出息,心里一时哪能受得了?

肖子鑫弄巧成拙,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两个人都没话了。

他解释道:“我是瞎说的,你当真啦?”

柏心钰说:“我才不管你瞎说不瞎说呢!”

“走,进屋睡觉。”肖子鑫说,一天来这是他最难受尴尬之时。

“上哪睡?”柏心钰明知故问。

“进屋睡呀?”

“我不睡。”柏心钰不愿意,有了现在的心情就更不愿意了。在她心里,话还没说明白呢,这样的条件,自己一个姑娘真的不好意思跟他们一家人睡在一起。

可是,肖子鑫担心再说下去,会惹恼她,女孩的心,真是天上云啊我的天!说到晚上睡觉才有意思呢。肖子鑫家只有一铺炕,中间有一道木板隔栏,从上到下将一铺炕分成了两个“房间”。

房子是老房子,是肖子鑫七八岁时,父母觉得孩子大了不方便,盖新房又没有钱,后来就找木板钉了这道隔断,父母睡外边,肖子鑫和姐姐睡里边。

村里有新房的不少,来客或逢年过节家里人出去“找宿”也是常事,肖子鑫母亲背后问儿子:“要不要让你爸,还是你到你五爷家里去找宿呀?”

肖子鑫摇头说不用,他和父母住一起,让柏心钰睡里边小间就行。

所以,肖子鑫和柏心钰还在外边说话,母亲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从被架子里拿下一床里外三新的被子,到里间给柏心钰放下了。

十月的天气,夜里已经冷了,她怕姑娘不习惯,所以早早就给她铺上了被子。回头又到外边大间放下三床被子,下地去外屋给灶坑添加了大木拌子。

一天到晚活灵活现的肖子鑫,面对柏心钰忽然有点儿生气和伤心的样子,也没了主意,话也少了。二人在外面站了很久,又不说话,实在难受,他就小声哄柏心钰,说自己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没志气,他说自己是“三等男人”,其实是跟她说笑话说呢,“你怎么能信呀?”

他着急地辩解:“我难道不想努力,争取当二等男人,一等男人?”

柏心钰小声道:“你努不努力,跟我有啥关系。我不听。”

自从认识柏心钰,跟他交往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使小性子,肖子鑫扼腕长叹,紧急中,搜索枯肠回想他在大学时,一旦遇到女友跟他耍脾气的时候,后来都是如何化解的?

可惜,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有类似的例子,更没有成熟的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那时候女友只看好他人,并不嫌弃他穷,许多时候俩人嘻嘻哈哈跑到学校外面吃一顿大排挡,前女友就十分地满足了,又是献吻又是搂抱,也没有要求他上进的记录。

肖子鑫只好一再低三下四地劝说着,希望她能眨眼间神奇地高兴起来。

可是,没有。

后来柏心钰擦了擦眼睛,起身,没吭声,默默无言地进屋了。

肖子鑫急忙回头起来拿着小板凳,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进屋去了。

一进屋,农村的大灶口里,一堆松木大拌子还在呼呼地燃烧着,噼啪有声,满屋子漂浮着一股好闻的松油味儿,进屋一看,肖子鑫看到自己的父母正看电视,见他们进屋了,笑着。

母亲炒了一些松树籽、瓜子招待儿子的“女友”,柏心钰也冲他们笑笑,看一眼,就明白晚上睡觉的格局了,默默不语走到里面,肖子鑫坐过去,“哎,高兴点好不好?”

“尝尝这个,你吃过没?”肖子鑫把装瓜子、松籽的编织盆放在她面前,放一颗在嘴里,给她作示范。

“吃过。”

“好吃不?”

“香。”

两个人在那嘀嘀咕咕说着话,老两口继续看电视,耳朵却不知不觉竖起来听,听不到。

后来他们又出去了,站在大门口,就几等男人这个话题和社会上的一些事又争讲起来。

柏心钰说:“其实,我刚毕业时跟你一样,没有啥理想和志向,只想找个轻松工作混就行了。我并不是嫌贫爱富的女孩,其实你说的什么三等、二等、一等男人的事我早就知道。可是,现在社会上都这样,你真的不懂吗?谁不想进步,不进步哪来的身份地位,哪来的钱?没有地位,你不当三等男人还能干什么?你就甘心情愿当一辈子没出息的男人呀?”

肖子鑫说:“哎呀,小姑奶奶,姐,妹子,行了?我刚才不都给你说了吗,我是跟你说着玩的,你还当真呀?无语了,真的无语了我。”

他可不想再让她生气伤心了,她愿意咋说就咋说,自己听着就是。

“你懂不懂,就你说的那些‘三等男人’也不一样,租车租房,也有两种情形,一是有能力买车买房而不为者,二是无力买房买车而仍其乐融融者。你听没听呀?他们境界等一,追求各异:音乐会,旅游,读书,娱乐等等,精神消费占据日常消费的相当比重。二等男人和三等男人形成鲜明的对照:重精神轻物质,视野开阔,通达乐天,勇于进取,富拼搏精神;流动性大,是社会活力和创造力的泉源,是社会进步和变革的希望所在。懂不?”

肖子鑫点头哈腰:“懂了,呵呵,你这一教育,哼哼教导,我全明白了。”

柏心钰扑哧笑了:“去你的,烦人!你才哼哼呢。”

看她不生气了,肖子鑫抱怨道:“其实,你以为我傻呀?这半年多政府机关我白坐了?除了工作我什么不懂?正因为懂了,我才这么泄气。我在信访办,那工作性质你也知道,再怎么努力争取,还能怎么样?”

柏心钰白他一眼说:“得了,别找借口了你。”

“你没听说呀,有个好工作不如有个好爹?做人做事你可别理解为德才兼备的意思。我算看明白了,深有体会,做人,就是处关系。做事是实际工作,这点会不会都无所谓。做人就是把自己作为一个点编织到上下左右的网中,成为这个网的一部分。”

柏心钰又有些吃惊地看着肖子鑫,觉得他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至少以前她没想过。

“就说俺们刘主任,谁工作能力强,一点都不是说他做事能力强,而是指做人能力强。呵呵,你看那些把能力理解为做事的人,有好日子过才怪。你说入党,你以为入党就那么好入啊?在学校我就争取,现在还是个白丁。”

“所以,你就泄气是不是?”柏心钰盯住肖子鑫。

“是啊!”肖子鑫坦然承认。

“找借口,没出息,什么事那么容易?”

“真的!你不信?”

“不信!”

柏心钰数落肖子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她说以前我想象着娘娘寨多么美丽,来了一看,果然好,可是你家的情况,却是这样。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老人?

她说:“你信不信?我要不是有自己的追求和上进心,不上班都行,照样要啥有啥,过舒服日子?我上班也不是为了赚钱,不赚钱我父母照样也养得起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我为啥还愿意起早贪黑上班呀?就是想体现自己的价值,将来争取靠我自己当个一等女人。”

她又说:“我现在就是党员,我在学校时就入了,现在银行领导正在培养我,让我管重要的账目和事情,他们也许是看我父亲的面子,但我认为不是,他们是看中我的另一面,争取!”

肖子鑫暗暗叫苦不迭,假装听着,这话题,沉重,沉闷,好端端的事结果全让自己给引歪了,其实他并不是因为工作,而是跟毕莹在一起之后,才慢慢产生了这种消极态度和想法。而这些,现在当着柏心钰的面怎么能说得明白呢,不敢说。

郁闷啊!

不过,工作近一年,对他的影响和刺激的确也很大。肖子鑫也试探着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跟柏心钰说了。他说:“我还有一些另外的想法,跟你说,帮我参考一下好不好?”

柏心钰说:“讲。”

“别的不说,就是县里一些领导,一些有钱人,我是亲眼见的,一等男人配车配房,包括工农仕学商等各行各业的精英,真正凭能力吃饭,让人心服口服,本毋庸多言。比如,县长书记住别墅,坐宝马,那怕再没有理想境界的人,也眼红,何况一直自命不凡的我呢?反之,不如此倒不正常了。”

柏心钰叫道:“对啊!那你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呢?”

肖子鑫道:“怎么学?谁帮我?光靠我一个人奋斗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上我呢!”

但在成为精英后,权力是自己的,车子是自己的,房子是自己的,还有红顶子,成为既得利益者,心有悸悸焉,一看明白这些,肖子鑫就倍感悲哀,随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于是人格自动矮化,思想保守,不思进取了,睁眼说瞎话,不料今晚自己郁闷,也让柏心钰瞧不起。

在悬圃县里,这样的例子俯拾即是,尤其是仕界和商界,伪精英充斥,精英比例很小,但占据的分配比重却相当大。如此,车子房子不过是用作创立的筹码。而能够做到“富贵不能yin,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大丈夫实为凤毛麟角。

柏心钰突然说:“肖子鑫,你要是真的想好好干,我让我爸爸帮你!”

肖子鑫得意了,嘿嘿,看来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自己略施小计,机会终于来了:“真的?”

“鬼才骗你!”

肖子鑫想都没想,立刻顺杆爬:“那好,只要有你老爸帮我,我决心当官第二十五章、大有信心

整个十一假期,柏心钰只在悬圃娘娘寨住了两天,然后就匆匆忙忙返回县城了。家里父母来电话,说她同学从外地来了,问她现在哪里,要她赶紧回去接待。接到这个电话,柏心钰就急了,她本来跟肖子鑫说好,至少要在他的老家好好玩几天再回去的,看看大山里的风景,听他多讲讲小时候的故事和那些神奇的传说,可是一个电话,计划没有变化快,肖子鑫心里虽遗憾不舍,可是嘴上不说,骑摩托把她送到旅游公路,正好乡上到县里的晚班车路过,柏心钰就上去了。

肖子鑫在下面把两个包递给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就开了。

他从窗口看见柏心钰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可惜一句话也没有听清。

肖子鑫呆了半天,直到把车看没了影,拐过山头看不见了才怏怏骑着摩托回娘娘寨去了。

柏心钰这次来,最意外、最高兴的还是要数肖子鑫的父母,姑娘没走时,他们不好意思多问什么,心里就是个美哈,临走,老太太赶紧拿出事先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塑料袋,死活也让柏心钰带回去:“这点东西也拿不出手,都是秋天你大爷上山采的山利落,这些地瓜也是自家产的,绿色食品,农村也没啥好东西,管好歹呢,给你父母拿回去尝尝,就算这么个心意。”

“哎呀,大娘,这个我可不要……”柏心钰没想到自己要走老人会给拿东西,看一眼肖子鑫。

“快点拿着!嘿嘿,县里买的那些木耳、蘑菇啥的都是假货,这个一点假不掺,拿回去孝敬一下你父母,别嫌农村土气就行。”肖子鑫笑着说。柏心钰红着脸,就收下了,转身偷偷白了他一眼。

老太太又拿出1000块钱,“这点钱,姑娘啊,也是我们当老人的一点心思,你拿着,别嫌少,本来想给你买点啥,也不会挑,不知道你都喜欢啥,你自己回去看看有啥好衣裳买件穿,想吃啥买点啥……”

“哎呀,哎呀……”土特产柏心钰收下了,一见老太太又掏钱给她,她左推右挡,却是说啥也不要了,钱,她不缺,她家更不缺,倒是手里拎的两个大塑料袋东西心里好高兴,老太太硬要给,柏心钰是硬不要,推掇着,肖子鑫急了,从母亲手里接过钱,硬塞进了她的口袋,她又掏出来,这么三推五弄,要不是肖子鑫说再推怕是赶不上车了,柏心钰说啥也不会收下那钱。

这下姑娘走了,看见儿子一到家,老俩口正在大门口一边跟人说话,一边好象是在等着他呢,肖子鑫进院下了摩托,父母也随后脚跟脚回来了,你一句他一句审上了,“走啦,姑娘赶上车了?”老太太问,肖子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点头:“差点儿就赶不上,我们一上公路正好车就过来了,呵呵,命好。”

“可不是命好么!”母亲抿嘴喜叹道:“唉!你呀,20好几的大小伙子了,领家来这么个大姑娘,事先也不给家里说一声,让我们也没有个准备,冷手抓热馒头,人家问,俺们都不知道咋说好,就说是你的大学同学来了,都这么大了,办事还是没有个准,人家跟你来了,家里老人知道啊不知道?同意呀还是不同意?你也不说,我问你,是对象不是呀?”

“不是,哎呀!”肖子鑫皱眉道:“就是一个朋友而已,你们瞎说什么呀,再说了,她来之前也是临时决定,我怎么事先打招呼呀?”

“还而已……”他父亲敲敲烟袋,吐了口吐沫,“没那层意思,人家那么个大姑娘就随便跟你来呀,一住就好几天?”

“你怎么就不说个实话?父母也瞒着,这是好事呀!”

肖子鑫知道他三言两语说不明白,连他自己还糊涂虫呢,怎么能跟老人说明白,可是不说明白,老人你一言他一语就是个审呀,他咋整?哭笑不得,本来,他是真的打算这次柏心钰跟他来,把这件事慢慢挑明的,至少也得看看柏心钰对自己到底是啥态度,心里好有个数,回去上班也好知道日后怎样对待毕莹。

可是,原本以为不着急,最后一天才揭锅的事,柏心钰急急忙忙一走,就没有机会再说了。心里有点儿遗憾,听着父母的话,滋味复杂。

两个老人是真相中柏心钰这姑娘了,说她人品好,模样也漂亮,还会来事,第一次到农村也不嫌埋汰,做啥吃啥,不挑食,睡硬板炕也乐呵呵的,总之是满好满好,而他们并不太关心她的家庭背景,倒是晚上再说起她时,肖子鑫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们更是喜上眉梢:“咋地?你刚才说姑娘的老爸是县里的书记?”

“是呀,咋了?”

“哎呀嗨!”老太太说:“那不是更好了?”

“好啥呀好?”肖子鑫明知故问,其实他心里对父母是有诉说欲望的,只是事情没定,有意无意总想把柏心钰和她的家庭说一下,做一些铺垫,父母出去一说,面子上也风光,不管将来事成不成,至少现在能让吃了一辈子苦的父母高兴一下,自己也从中得到满足和快乐。

“怎么不好?”母亲剜他一眼,‘烧得你!你要是摊上这么个当官的老丈人,往后还不净好事呀?”

“嗯,”父亲从炕上坐起来,瞅着儿子,笑颜道:“这可是真不敢想的事,你小子往后要好好待人家,别给整黄了,象上一个似的。咱们农村人,怎么着也比人家低一些,在单位也好,在姑娘家里也好,要学着会来事才行,就这个年头,明白不儿子?”

“抓紧抓好,”母亲用上了电视上领导的术语,“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没看县电视台呀,一个县才有几个书记呀,就让你轮上了一个,不是谁家儿子都有这个福气的,鑫呀,嘿嘿,难怪小时候人家给你看相都夸你长大了有福气,这不是么,俺们老俩口咋着都行,只要你好,比啥都强……

那一晚,肖子鑫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父母已经睡熟了,他的眼睛还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柏心钰这次来,的确比他这个儿子回来还让父母高兴,这他能看得出来,而他们晚饭前跟他掏心窝子的那些嘱咐,更是让肖子鑫感慨万端,眼前,不知不觉总是幻化出许许多多的情景来,其中最直接的一些画面,就是小时候的一些记忆了。

生在农家,长在农家,又是偏僻落后的大山里,前些年还在读小学时,家里穷得很,三分钱一支的香蕉冰棍是他童年的夏天,那时的他,穿着一双破凉鞋也是很快乐的。上身光着,一条短裤,任那阳光热烈地照着,夏季灸热的风吹着,每一个清晰的白天都仿佛是乐园搬来这尘世,而夜晚,在星星的点染之下,关于未来的童话和奇想,便从他家的农家小院竹篱笆里向夜空涌如银河之波,浮腾不息,飘流着短促而新奇的玄思。

如今想来,心里一阵阵温热,记忆犹新。

最让肖子鑫常常想起和难忘的是,小时候,玩伴们手里一把弹弓子拉开在茂密的红松枝叶间,寻觅那身着黄黑相间衣衫的老蜻蜓,还有小麻雀,以及两三只停歇的八哥的那些日子。

正午的气息被蝉鸣所覆盖,就是一群麻雀闲居枝上的好一阵老生常谈声,也将那一点钟的午睡时间,那几乎是处处凝固的寂寞,扯得七零八碎,任何一个午睡之梦也无法润饰,这干枯的时光河床。

如今夜里想起这些,墙角那湿润的苔藓好象就在眼前一样,干净的台阶,行走在墙沿的风,真真阴凉妙处的体会。

许多午后的大太阳地里,他们这些调皮的玩伴疯跑累了,屈蹲着,捏根草棍拨弄蚂蚁洞,或是聚在一起玩沙包游戏,聊学校新闻,家长里短,某小子的能为,不免也争论一番,攀比一下,惹出火气来。

一定是,忽然,某个侠肝义胆地横眉冷对,待留些怨怼,刻在印象里,等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时光的纤足重踏上碧青青的记忆,刹那里一场缘会,一些感慨,一份时光留恋,穿梭脑际,生发于面对……哈哈……

老了?不都说人一老才爱回忆吗?

那个时候,柏心钰在哪里呢?她是不是也象自己的童年一样度过的?他拿出一根烟,摸黑点上,慢慢吸着,烟头一闪一闪地亮。

窗外不知不觉开始慢慢见亮了,某些记忆在夏日的阳光中该是彻底熔化了,过于沉闷的强烈的刺激,却使丰富的记忆功能也没了用武之地。参差万别的反差交错才是儿时的灵魂机灵万变之源。

所以,初晨和黄昏就汇聚着他心底里最深的记忆,一点一滴开始……和……一点一滴结束都仿佛是带着粗线条的生命转折,永不可磨灭。

而想到自己跟柏心钰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肖子鑫心里激动起来。是的,他相信她一定会让她父亲帮助自己,从今往后好好干,先入党,再提拔,一定要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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