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六章、县长归来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第一百三六章、县长归来
有人说小泥鳅翻不起大lang。还有一句话叫“阴沟里也翻船”。
哪句对,哪个错,中国话太复杂了。
当然,肖子鑫既不是小泥鳅,也不是那条阴沟,他只是出于公心,出于一心一意为悬圃县工作、对自己有恩并器重他的高县长鸣不平而把身边的一些事情捅了出去。而一旦那些事情真的曝光之后,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恐惧也便随后附体了。
那天大楼里的情况比较诡异和富有戏剧性,三楼,政府办综合科和张主任办公室里面的肖子鑫一些人看了报纸,心情舒畅,特别鸡冻。
不过随后他们就觉得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张扬,乐也要在心里偷着乐,因为这也仅仅是报纸上刊登了楼上那个权大力沉的人一些“事迹”而已,人家还在位,动一动小手指头就会要他们的命,最轻也会找个由头让肖子鑫立马下班,或者受到其他报复。
所以,肖子鑫应该隐藏自己的心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比较安全。
而四楼,县委书记王国清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雷霆震怒!
“小肖,你快回去,该干啥干啥,别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对你不好。”张主任说,杨主任随后也说了一些让他注意的话,肖子鑫就回去了。综合科办公室里,小陈小孙他们也从秘书科那边看报纸回来了,一见肖子鑫就嘻嘻哈哈神秘地小声问:“我靠,是不是你呀,科长……”
“太厉害了……呵呵!一看就是科长的文风,犀利!威武!牛逼!”
“什么是不是我?”肖子鑫一本正经地反问他们。
“报上的那些事啊,你不是也看报纸了么,怎么又装糊涂啊?”肖子鑫不等小孙说完,严肃地说:“小孙,你别瞎说啊,什么装糊涂,我怎么装糊涂了?我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嘛!”小陈小孙一看他的脸色,知道不是开玩笑,也就打住,相互瞅瞅,不再说话。
三个人坐下来继续工作。
九十年代中期已经是个十分怪异而诡秘的时代,有时候,尽管正常新闻渠道被封锁得严丝合缝,但背后的关系网却漏洞百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信息通过不同渠道不断而迅速地散发出去。
正如有的人开玩笑说的那样:纪律还是那个纪律,甚至比过去更严肃更详细,但是执行起来必然走样,很难再有以前那种铁板一块的保密效果了,任何重大严肃的事情都有外泄的可能,何况县委书记王国清在仿古一条街做的那些隐秘的事情。
一上午,人们都变得神秘兮兮的,进进出出,外边来办事的人不知政府大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县城里却全都传开了,都在议论王书记和仿古一条街的事……
……
王国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凝视着办公桌上的报纸。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站在他身边,有些局促不安。悬圃县历届党政领导不团结勾心斗角的事情历来就有,为此吃亏走人的更是不计其数,然而,像这么突然又奇怪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就难怪王国清愤怒之后马上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之中。
以往任何报道,差不多都要经过悬圃县有关部门审核,报纸才会发表。这次居然没有一点动静,直接捅了出来!
而令王书记害怕的是报纸上说的录像带,虽然没有直接提他的名字,但“悬圃县“、“县委书记”几个字不比公开提他名字更具有暗示性吗?除了他王国清,还能有谁是这个悬圃县的县委书记?这个事件仿佛是场“超级地震“,王国清和蒋申远一瞬间茫然不知所措。
蒋申远按照王国清的要求已经给公安局长阮涛打了电话,让他立马严肃查处……
但是话没说完,话筒就被王国清拿了过去:“你过来一趟,立刻过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边阮涛还不知道呢,听了蒋申远在电话里一说,也吓了一跳,又听王国清让他过来,就赶紧过来了。
“坐!”
王书记望着有点拘束的部下,示意他们找个地方坐下。
阮涛和副局长刘中江摘下警帽,坐在沙发上。
如今在公安局当个局长并不容易,许多工作也是围绕着“中心工作”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安机关只是以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为主了。阮涛的前任于大伟就是因为仿古一条街上打日本人的事件发生后,第二天就被高县长一撸到底!
应该说,阮涛也是高县长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他平时往高县长的办公室跑动得多,虽然他也知道县里的老大应该是王书记,但相对而言他往四楼王书记办公室跑的次数却是明显不多。他是由刑警大队长直接提拔上来的,强项是破案,而高县长提拔他的目的也就是希望他日后为全县的经济发展、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和加强社会治安服务,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小阮子,你马上给我查清楚,究竟是谁谄害我!”
“这不是个小事情,一定要从重从快从严,严肃处理!”
“小阮子,你自从当上这个公安局长,到底都干了点什么?啊!有人谄害我,你看看报纸,说我——一个县委书记到仿古一条街如何如何,又胡说仿古一条街如何如何,你们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吗?”
阮涛也很紧张了,他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王书记一发怒,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不赶紧千方百计想办法把这个人(或几个人)查出来,那么自己这个局长位置恐怕也不保了。所以他当即表态(尽管他还没看到报纸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平时他从来不喜欢看报纸,只看每晚的《新闻联播》):“好的,王书记,这事你交给我,我马上回去安排人查!”
“阮涛,”这时王国清打断他的话,直呼阮涛的名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这段时间,县里经济发展得不错,许多投资者携带大笔资金,冲着我们优惠的招商引资政策来了,我问他们,你们最担心的问题是什么?他们对我说:书记先生,商人赚钱是第一位的,我们来贵县图的是利,大家共同发财。也相信你们政府的威信足以保障我们的安全。可是,现在居然连我这个县委书记也不安全了……”
阮涛望着王国清责备的目光,一声不吭。
他是高县长的人,但在这个王书记面前,同样不敢轻易说话,尤其是忽然县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尽管他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但回去一看报纸就知道了。前几天高县长被有关部门带走,他听到消息后一直替高县长担心,但愿别被查出什么问题来,否则麻烦就大了,自己可能也得跟着倒霉。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事,万一自己处置不利,更得吃热乎的!
“行,你们赶紧回去,我等着听你们的消息……”
“好,那我们走了,王书记。”阮涛和刘中江起身告辞。
他们走了之后,王国清回头又跟蒋申远研究起来。
从最初的震怒中清醒过来,王国清书记现在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由于身份特殊,报纸上说的那些事情又是他亲自所为,所以心惊肉跳之余他心里最想知道的,也就是究竟是什么人会有这个胆子,把这些事情捅给报纸上去?
……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政府门前。
从上面下来了几个人,有人看见其中之一就是几天不见的高文泰县长。后面下来的是市纪检委的人,他们有说有笑一起上楼去了。
“哎呀,高县长回来啦?”肖子鑫出门送材料,一眼看见高县长,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县长回来了!”
看那样子,高县长应该是回来上班的,而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也是送他陪同他回来的?
这就证明高县长应该是没事了——肖子鑫一鸡冻,冲上前跟高县长握手,人们听见肖子鑫的喊声都出来了,一看真是高县长回来了,大家高兴地围住他,高县长笑容可掬,跟大家打着招呼,到了他办公室门前,秘书科长从张主任后面上去帮他把办公室门打开了……
高县长不在的这几天,清洁工仍然按照张主任的吩咐每天进去打扫卫生,因此门一开,里面清新干净,还象他工作时一样。
大家都很激动,但这里面最激动的莫过于肖子鑫了。他是真的鸡冻,他没想到,自己写的东西刚刚在报纸上发表出来,虽然给省委、市委那边的同样举报信还没有任何动静,可是报纸却率先发表出来了,而且最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天高县长居然也忽然回来了,而且纪检委的人还送他一起回来的!
“高县长,我们大家都很想你!你不在,我们都没有了主心骨似的,嘿嘿,你可回来了哈……”有人说。
“呵呵,没事,市纪检委的同志找我了解一些情况,我说清楚了,也就没事了。大家随便坐!”
送他回来的纪检委的人跟高县长到里面说话去了,大家在外边坐了一会,就都陆续回去工作了。肖子鑫和张主任、杨主任他们没走,仍然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说话,心情舒畅可想而知。好象一下子忘记了早晨看过报纸后的兴奋与担心。事情实在有点诡异和巧合,肖子鑫明白,高县长回来应该跟自己写的那封举报信关系不大。
纪检委来县里带领导审查的事情发生在悬圃县并非第一次,以往被他们带走的领导回来的却并不多,大多数一走就没影了,不是随后被“双规”,就是直接交给司法机关查办,而象高县长这么幸运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做人不管是领导还是p民,人在做,天在看,平时还是老实一点不吃亏啊。
随后,县里召开了副科以上干部会议,纪检委副书记宣布:“恢复高文泰同志的工作,之前是正常了解相关情况,请大家不要误会第一百三七章、一台大戏
高文泰在讲话的时候,手机关了。这个会一开就是一上午。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或汇报工作的几个乡镇领导都打不进去,县长办公室那边里外两个房间的人已经快把原本很大的空间挤满了。
这些人里,公安局长阮涛来的最晚也最忙,他先派人查究竟是谁谄害王国清书记,这事不查不行,王书记亲自下的令,同时让副局长立即安排治安大队去仿古一条街调查相关人员、派出所负责搜集相关信息,走访一些单位和各种娱乐场所,直到听说高县长回来了,并且电话叫他过去开会,确认消息后才满头大汗匆匆忙忙赶到了高县长办公室。
他一到办公室,看见高县长,就拉他进了另一个房间偷偷跟他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县里出事了,王国清书记和他的“英雄事迹”不知被谁给捅到了省报和法制报上面去了,王书记刚才把他叫到楼上大骂一通,然后严令他调查此事,声言一定要尽快查出此人。“否则,你这个局长也别幽会我干了,自己找地方去!”
高县长笑了,说:“这事我知道了。我正要找你……”
其实,高文泰县长一回来,张主任和肖子鑫就找个机会把当天报纸披露的王国清的事跟他悄悄地说了,高文泰一听,当时还一愣,随后转头问肖子鑫:“是你写的?”肖子鑫看看高县长,再看一眼张主任,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高县长心里有数,也没多说,只说:“行,这事办得有点儿唐突,不过……也没什么,你们先回去,心里有数就行了,表面不要太张扬。”
现在他对阮涛说:“正好,平时你要查,可能都没胆量和机会,现在你将计就计,让你手下大张旗鼓到仿古一条街好好调查一下……”
阮涛心领神会,出去在门口给外面的人如此这般布置了一下新的任务。
然后,回到办公室好象没事人似的继续听讲。本来高县长是打算让肖子鑫去宾馆安排一下,中午留下送他回来的纪检委同志吃个饭,然后再让他们走的。但转念考虑到这样似乎容易引起误会,给人口实,便私下跟送他的副书记说了,副书记说:“饭,不能吃,呵呵,你平时那么精明强干,怎么也犯糊涂了?”
高县长一听就明白,于是送他们下楼,看着他们上车离开,才返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楼上楼下人们看见他都很高兴,一扫几天来焦急不安的脸色,也让肖子鑫和张主任、杨主任他们从看见他的身影那一瞬间起就感到了心里压力从未有过的巨大释放。
在官场,领导干部被有关部门突然请去喝茶,事先毫无预兆接受调查或被审查,自从改革开放以后慢慢已经属于常态,老不信们也慢慢见怪不怪了。不过要讲在市里的根基,高文泰远比王书记深厚,这次高县长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倒使他了解到许多原本不知道的幕后原因,而搞他的人正是他之前一心一意没有二心辅佐的王国清书记。
“呵呵,你是搞到了他的根子上了,他不坏你,你说他会坏谁?”这是私下送他回来时,在车上副书记开玩笑对他说的话。
“坏”,意思当然是指有人举报,到市纪检委去告高县长。
“不会?”高县长也开玩笑回应说,“我怎么会坏王书记?我打他溜须拍马还忙活不过来呢!”
“哈哈,你别不承认!”副书记说:“你有个秘书叫肖子鑫?上次政法委来开会之后,你叫他去仿古一条街调查暗访了?”
高县长一愣,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跟我装糊涂是不是?”后面的话,不宜太明确地点破了,点到为止,直到车进了县政府大院,后来大家各自都心知肚明了。
……
奇怪的是,这次高县长回来,首先召集下面各重要委办局的领导(一把手)开会,而没有象以往那样从外地开会或出差、考察或招商引资回来之后必须上楼去跟王国清书记汇报。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不知道,当时给肖子鑫的印象是,这次,高县长绝对是有意的,他心里是跟王书记公开地顶上了!
他坐在高县长对面的茶几旁边,听着高县长讲话,不时看一眼周围的那些局长和头头。
监察局、审计局、政府办、财政局、税务局、工商局、人事局、外事办、公安局、司法局……还有各位分管的副县长,一大屋子人。
“日本人的项目怎么样了?不要紧!”
“已经顺利签订了合同,他们回去后马上还会过来,带资金过来落实建设项目……”
“你们财政预算搞得怎么样了?”高县长询问身后的财政局长黄北京,黄北京一看就又喝了酒,衣冠禽兽大爷平时即使是上班也小酒不断,有时候在他的办公室里都敢摆宴会,呵呵,见问,他红着一张大脸打着呵呵说:“没事,我们这边一切都按照高县长你走之前给我们布置的任务在走,一切都差不多了,不会拖县里的后退……”
高县长点点头,心里却是极其厌恶此人。早在他和王书记带人下乡视察调研那次,王书记就说要调整财政局长黄北京,只是后来还没等研究高县长就忽然被人带走了。他现在的这个姿态,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是在询问布置工作,但暗地里显然是在跟楼上的王国清公开叫板了。
这期间,阮涛的电话不断地响,他不时地出去接听。今天他一见高县长已经顺利归来,市纪检委的领导还亲自出马送他回来,看来并无任何事情,更是大大地放了心,吐口气,中间还出去询问了一下仿古一条街那边调查的人员有无进展。得到的信息是,进展不小,许多人一听是要调查仿古一条街那些恶霸的事情,纷纷找他们诉说……
他说:“恩,悠着点,表面做做样子就行了,不必太那个了……”
太哪个了,他不明说,下属自然而然明白。然后他去厕所撤了泡尿,回到高县长办公室继续坐下听会。
后来高县长对他说:“阮涛,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
……
但也正在这时,仿古一条街那边发生了一件事,张主任出去办事路过仿古一条街被人打了,打人者不是别人,正是王国清书记的三儿子——“天赐宫夜总会”大名鼎鼎的老板王立业。为什么打人,不知道,但人打得挺重,当时就被送县医院去了。首先接到电话的是王国清,他听说后,立马派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过去了……
县政府办主任光天化日被县委书记王国清的儿子打了,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小事,县城很快就哄动了,人们纷纷跑到医院看热闹,而现场的那些血迹,让阮涛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也匆匆忙忙赶到了医院。几个现场的警察在走廊跟他说着,他不时擦汗,看表,手术室的大门紧紧关闭着,红灯显示正在抢救中,局里那边还不知道怎样了,手机也不断响起,向他报告各种情况,想走又觉得不妥,但又等了一会儿,他心里犹豫不决。打高县长电话,打不进去,就叫人赶紧去县政府找高县长汇报……
这时,手机又响,副局长刘中江打来的。他一接听,刘中江有点儿变调的声音立刻就传了过来:“阮局?你在医院啊?”
“啊!怎么样?那小子为什么伤人?”
“阮局!”刘中江压低声音说,“你猜这小子是谁呀!”
“我知道了,不是王书记的儿子吗?他为什么打人?”
“人我控制了,说是怀疑他暗中谄害他老爸王书记,该死!怎么办啊?人现在我们是控制了,可县委办公室主任过来了,要人,你说我放不放?县政府办那边杨主任刚刚来电话问我情况……唉!你说说!这事整的……咋整啊?领导和领导掐起来了,这不要咱们好看么?!”
阮水清也愣住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过去要人了?怎么这么巧?看来麻烦大了!
“行了,我知道了,人……你们先不能放,等下听我电话,你先跟蒋主任解释一下,就说正常办案,我这边跟高县长联系汇报一下再说,一会我给你电话……”他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道:“这样,我马上回去!你让刑警那帮人千万别打他啊,该问啥问啥,该记录记录,就是不能动他一小手指头!谁动谁负责!”
阮涛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平时仿古一条街是公安局的禁地,没事不得随便去那里执法,更不能随便去调查……
对此,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年青人早就气不愤了,县政府挂牌重点保护单位(上一任县长和柏书记当副县长时给大张旗鼓挂上去的,当时说的是保护悬圃县当地的经济大发展,高县长到任后曾经几次在县委会议上建议摘牌,最终都没成功),呵呵,tnnd!不就是因为有权力撑腰,有“三哥”王立业这帮孙子么……
现在,总算是惹到拉拉骨上了,公然敢打伤县政府办的领导,他们就敢下手抓人了!
所以,一些同志也想趁机好好治一下这个无恶不作的王衙内。
但是,随后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来了,还没等他们动手,局长阮涛的有关指示也来了……我靠!
……
高文泰接到消息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会刚开完,离开会场,他正边走边跟农业局林局长、城建局长几个人说话,顺手开了手机。电话一下子就打进来了……
他接听:“高县长!张主任刚才在仿古一条街上让人打伤了,正在县医院抢救!你快来??”这是政府办杨主任的电话,他已经赶到了县医院,语气急迫焦急不安,他说他现在在医院手术室门外等着呢。
“啊?怎么回事?真的啊!好好好,我马上到!”
“啪”一下扣上手机(当时已经是翻盖机了,摩托罗拉,价格也一下子从上万块的大哥砖头型变成了相对较小巧的另一种样子。这种机型当时肖子鑫、张主任他们也都在使用)。他转身对二人说:“张主任让人打伤了,看样子挺重,不说了,我马上走!”
说着,他让大蓝子赶紧开车:“去医院!”
当时肖子鑫就在高县长身边,他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张主任被人打了?被谁打了?顾不上多问,他也跟着高县长急忙上车去了医院。
林局长和城建局长一听也赶紧让自己的司机跟在高文泰的身后,赶往县医院……
他们心里跟高县长一样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又是什么人这样大胆疯狂?以往,虽然悬圃县的社会治安越来越糟糕,但大多数都是打得老不信,而且打得头破血流的人每天都有,刺伤甚至于砍人的恶性案件在仿古一条街也早已是家常便饭。但是,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被人打伤,而且一下子居然给打住院了需要抢救,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大事!
……
现在,高县长听着杨主任和身边几个警察的介绍。肖子鑫在旁边听说张主任是在仿古一条街被打的,而且打他的人是王书记的儿子王立业,立即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写的那篇文章今天被报纸发表出来惹祸了……
他们怎么会怀疑是张主任写的,而没怀疑是我肖子鑫干的?
或许,张主任碰巧是从那里路过让王立业看见了?如果当时是自己在那里路过,说不定现在躺在里面抢救的就是自己了!
这时,县政府几位副县长和一些工作人员听到消息后都先后赶来了。
电话响,肖子鑫和几个人都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小皮口袋,高县长那边已经开始接听。
“啊,”高县长啊了一声,“王书记呀……恩……对,我在医院……”
肖子鑫竖着耳朵在旁边偷听。
“是的,挺严重……恩,在抢救……”
“那好,就这样。”高县长刚要关机,里面好象又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高县长皱眉,说了句:“我上午10点多就回来了,时间太紧,忙着布置一些工作,还没来得及过去跟你打招呼……恩、恩、恩,好,挂了啊。”
关了机,肖子鑫看见高县长的脸色能铲下一块冰来,冷若冰霜。
肖子鑫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么严重和紧张的事件,心里一会紧张,一会懊悔,要不是自己写披露王国清书记的那篇文章,显然张主任也许就不会这么突然地受到王立业这个王八蛋的疯狂报复!因为平时仿古一条街那边再怎么乱,一般而论都是王立业等一些所谓控制那里的“老大”指使手下打人砍人,打砍的都是p民老不信,他们自己几乎从来不亲自动手。
然后他们再出手捞人,摆平一切麻烦。而这次,不一样了第一百三八章、官场心跳
张主任受伤后,高县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了他,并第一时间向市里做了汇报。
随后,王国清书记也赶到医院,看望了张主任。
……
这几天几夜,肖子鑫几乎就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梦境中度过的。
自从张主任被意外打伤后,肖子鑫和他的爱人徐福兰一直陪在医院,幸好张主任咬牙挺过来了,经过及时抢救并不大碍。昨晚肖子鑫去医院时,委婉地劝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张主任的大劫已经过去,她的身体也要保重,不要太难过了。后来张主任爱人还是听从了肖子鑫的话,让司机小王把她送回了家。
这期间,王国清书记过去看望过张主任,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等人也过去送去了慰问品。
至于打人者王立业,已经被公安局控制,如何处理却比较棘手,高县长非常气愤,但面子上却跟王书记他们笑着,当着这些人的面又不便发火。肖子鑫站在旁边,一切都看在眼里。
王国清在医院当众表了个态,要求有关部门要依法办事,不要因为是他的儿子就网开一面,同时也对张主任表示歉意,安抚他好好修养,后来看看张主任没有太大问题,伤势比较稳定,大家才陆续离开了医院。
肖子鑫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在那里想心事,心事重重的样子,小陈小孙他们也刚从医院回来,大家议论纷纷,都说王书记的儿子太tm猖獗了……
肖子鑫一声不吭,想了一会,趴在办公桌上开始写东西,小陈小孙过去想看看,他怒了:“远点!”
我靠,怎么了科长?
小陈小孙还从来没有看到肖子鑫这么严肃过,而且一反常态,对他们毫不客气,心里当然也知道他可能是为张主任被打伤的事情生气,只是想看看他在写什么,肖子鑫却相当反感!他明白张主任被王国清书记的儿子意外打伤,或许完全是因为他写的那篇文章披露了仿古一条街和王书记的“事迹”,才会遭到如此疯狂报复。
他现在写的,就是这一事件的后续报道,准备再捅到省报去,他还不信了,书记的儿子打人,打的还是政府领导,就无法无天了……
小陈小孙也就知趣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
由于张主任的身份比较特殊,县委、县政府在实际操作中的态度也比较微妙……
最考验人的,现在就是公安局长阮涛了。一方面,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暗中打电话给他,以个人名义要求他呵呵,呵呵……话不明说,只是打着呵呵,阮涛心里当然再明白不过。而另一方面,县政府高县长这边,也随时随地听取公安局对于王立业的一些处理情况汇报。高县长嘴上不说,心里却在观察阮涛和刘中江的表现,就看他们在这件大是大非的事情上究竟如何处理。
而作为高县长的秘书,肖子鑫在来往于高县长办公室之间的走廊里,却仿佛真实地听到了官场的激烈心跳声!
下午,肖子鑫又跟高县长去了县医院,看望了恢复中的张主任,张主任的脸色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他对高县长详细说明了昨天在仿古一条街上与王书记儿子王立业发生冲突的事情经过。事实上,当时他只是从那里经过,受到几个小混混的骚扰,争执中,忽然王立业(张主任是认识他的)冲过来挥舞一把寒光闪闪的片刀就朝他砍来,要不是他反应及时用手挡了一下,脑袋就被砍伤了……
后来被人拉开,张主任已经受伤倒地,被人迅速送往医院抢救……
这件事,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有想到,如果被王立业砍伤的是老百姓,可以说毛事没有,公安局可能连抓都不会抓,顶多报案了弄个笔录,赔几百块钱了事。可是事情落到了张主任身上,虽然不会如此处理,但要想严惩王国清书记的儿子王立业,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阮涛多次给高县长打电话,请示该怎么办,把高县长给问火了:“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是公安局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县政府的干部在大街上都没有安全,你来问我怎么办!怎么办,你不明白吗?不明白要你这个公安局长是干什么的!”
肖子鑫背后也给阮涛打过电话,说:“阮局长,我头一次给你打电话,我希望你依法办事,不要两边摇摆。”
“什么意思啊兄弟?”
“没意思!”
总之,张主任被打这件事如今整个县城都被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高兴啊,当官的都被无缘无故打成了这样,看他们狗咬狗,怎么处理!
他们并不知道县里主要领导间的斗争,更不清楚肖子鑫为揭露仿古一条街背后丑恶所做出的巨大冒险和努力。
可是,现在意外受伤的却不是肖子鑫,而是张主任!
这真是有点儿扑朔迷离,犹如万花筒一般……
“这件事,你想怎么办?”高县长低声征求张主任的意见,昨天人多,一直没有过多交谈。
“看公安局怎么处理,”张主任痛苦地皱眉,看了看肖子鑫,对高县长说:“如果他们依法查处,我啥也不说,要是阮涛他们不敢依法办事,那我就得被迫走法律程序为自己讨个公道……不过,可能也很难……”
高县长沉默不语,过会他点点头,道:“这事,我得管到底,你放心。”
张主任受伤后,两种势力范围的人员都在台前幕后忙碌起来了,二次手术成功的消息是在乡村土路上作长长苦行时听到的,先是口信,后是电话,接着是办公室派来追高县长的吉普车。
“情况怎么样?张主任的伤势怎么样了?”高县长对着电话询问。
“还好,皮外伤不是很严重,只是左手差点被砍断,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电话那边是医院王院长的声音。
“王书记过去没有?”高县长又问。
“过来了,看望了一下张主任,让我们精心组织,精心照料,又回县委了。”他又介绍了一些情况后,电话挂断。
肖子鑫跟着高文泰县长在医院看望等候抢救中的张主任的时候,下边传来乡镇电话,有关日本人投资建厂的事情,电话来得很急,汇报的事情也很急,而这边抢救中的张主任生死攸关,一时半会没有消息。没办法,工作要紧,只得留下杨主任和其他同志在县医院,肖子鑫随同高县长下楼,直奔乡下。
“不行,这事我得赶紧再捅到省报上去不可!”
即使是到了车上,肖子鑫心里仍然还是在琢磨着张主任受到王国清书记儿子王立业疯狂报复的事,惹事的应该是自己,受伤的却是张主任,这让他心里隐隐感到非常难受和不安!官场上的这些事,他心里是越来越清楚,虽然高县长从市里回来对自己忽然受审查的事情一句话也没说,但肖子鑫明白,正是因为背后有王书记的影子,他才什么也不方便说,隐忍,坚持着。
现在听到张主任没有大碍,肖子鑫暗暗松了口气,也在心里暗暗地策划着回去后如何尽快地用自己的笔曝光这一事件。
而现在,只能把心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至国事,下至家务,依然摆脱不了这条古训,更何况,这是件失而复得从未碰到过的大事——悬圃县和日本投资者合资项目的大事!作为高文泰县长的秘书,他理解他,他是一县之长,是全县经济发展的第一责任人啊!
生活把一面巨大无比的万花筒投射到人们面前,报纸上出现了许许多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新字眼:“旋转世界”、“魔幻人生”、“信息社会”、“第三次lang潮”……改革开放年代的不断进程中改换着人们头脑中的许多观念。
作为悬圃县政府和常务秘书、综合科长,肖子鑫的心境如同置身喧嚣的足球场上的中锋,力图以最佳的竞技状态投入到这惊心动魄的官场厮杀中去,抢先踢进几个高水平的响球,为自己也为高县长赢得荣誉,轰动一下这片古老而又沉闷的土地,使之沸腾起来。
悬圃县官场内部的斗争是早就存在的,只是在张主任事件之前,一切都好象没有被引爆一样,或许也可以说,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之间的矛盾激化,是从仿古一条街开始。而肖子鑫前不久给省报和法制报寄去的有关稿件(包括那盘直指王国清书记腐化堕落的录像带),则直接成为最终引爆这次官场内斗的导火索!
现在,一切都开始转向公开化了,市里领导也有批示,要求严惩打人者。
公安局长阮涛这才敢处理王立业,并已经立案调查,准备将此案作为刑事案件移交检察院……
但是高县长心里却是非常不满。通过此事他也真正看清了自己以前任用这个人是多少草率从事,阮涛这个人办案的确有一套,但他的缺点也是非常明显和致命的,这个缺点在处理张主任被打伤的事情上表现得尤为让人失望!
那就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本应该是非分明、敢作敢为的公安局主要领导,没有一定的主心骨,缺乏在大爱大恨面前果断处置大事的魄力,遇事尤其是遇到主要领导间发生分歧的时候,喜欢做墙头草,这让高县长心里很受伤,他在车上跟肖子鑫说,这件事之后,阮涛的公安局长一职也就当到头了。
肖子鑫点头说:“是啊,高县长,一个县,不能没有一个敢作敢为的好公安局长,否则,社会治安永远没有头绪。”
肖子鑫的态度和高县长一样,在处理他跟王国清书记的关系上,没有原则问题的情况下,他大面上都晾得过去,实行“你好我好大家好”和以尊敬为主策略,尽量平衡关系,和谐发展。
然而,眼下当张主任被王国清儿子打伤的问题突然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无论作为一县之长,还是作为一个秘书,他们既是张主任的同事,同时也是张主任的朋友,他们似乎都已经被迅速推到了一个风口lang尖之上,无法回避。尤其是从张主任家里出来之后,他爱人及其家属的巨大压力使肖子鑫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们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让阮涛尽快按法定程序处理那个无法无天的王立业。
这样一来,他们必然要把自己推上前台。
高县长和肖子鑫明白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形势逼得他们无路可走,至于承受得了还是承受不了,肖子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人都是在一片天底下生存,活着蓬勃生动,死了鸦雀无声。千岁没有万岁更是扯蛋,弥勒之伟大,伟大在大度能容。肖子鑫虽然不是一个能容乃大的人,却也不是个小气鬼,在处理张主任这件事情上,他决心不能让自己尴第一百三九章、双规书记(上)
一连两天,肖子鑫的文章在省城法制报发表!写的都是悬圃县的事……
这天,一上班,电话响了,省纪委来的,找肖子鑫。
“请问,肖子鑫同志在不在?”对方很客气地问。
“我就是,您哪里?”肖子鑫问。
“我是省纪委一处,找你核实一个情况。”对方在确认肖子鑫的身份后说。
“呃,”肖子鑫心头一跳,省纪委!真的吗?不知是兴奋还是惊讶,自从那封举报信(录像带)寄走后,虽然报纸先后发表了,但却给张主任惹下了这么大的骚,而无论是寄给省委的信,还是寄给市委、市纪委的信却一直没有回音,正疑惑间,没想到今天居然就接到了这个电话。“好的,请问。我以党性保证如实回答。”
“我们收到一封属名为悬圃县政府办‘肖子鑫’的举报信,是你写的吗?”
“对,是我。”肖子鑫谨慎地回答。
“你在信中对县委书记王国清及仿古一条街所反映的情况和问题是真实的吗?”
“是的,真实的,如不实我愿意负法律责任。”肖子鑫感觉到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强压抑住自己莫名其妙的激动,如实回答对方的问话。
“那好,是这样,”对方沉吟片刻,不知跟什么人商量了一下,“你所反映的问题纪委领导很重视,我们想请你到省纪委来当面说一下有关情况,可以吗?”
“可以。什么时候去?”肖子鑫问。
“你马上来,我们等你。”
“那好,我马上去!”放下电话,小陈小孙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科长,省纪委找你?”
肖子鑫顾不得多说什么,看看表,他知道决定县委书记王国清和仿古一条街命运的机会终于来了!他急急忙忙跑到高县长办公室,忘了敲门直接就推开门进去了,正好杨主任也在,正跟高县长汇报这两天的一些事情。肖子鑫激动地对高文泰说:“高县长,我刚接到省纪委的电话,他们找我,让我马上去省里!”
高县长从市纪检委回来后,肖子鑫和张主任他们已经跟他汇报了这件事,心里也一直暗暗担心呢,他明白,肖子鑫的这种做法虽然有点儿冲动了,但对于彻底解决问题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是他在家,肖子鑫如果想这样做,他或许也会持支持的态度。既然如此,又发生了张主任被王国清书记儿子打伤的严重事件,他同时也做好了揭锅的思想准备。
这次,他和王书记(包括悬圃县)的许多问题确实已经箭在弦上,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容不得再犹豫不决了。
“那好,”高县长思考片刻,点点头:“那你去,小杨,你去给他安排车……”
杨主任答应一声,出门走了。
高县长又对肖子鑫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郑重其事地拍打他的肩膀一下:“走!”
……
肖子鑫被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叫去核实悬圃县的一些问题,主要是核实县委书记王国清的违法乱纪的严重错误。他来去匆匆,前后不过三天时间,除了高县长、杨主任和综合科的小陈小孙,几乎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而小陈小孙在肖子鑫走了之后,立刻被杨主任叫去,吩咐他们对此事保密。
三天后,县里接到肖子鑫的电话,又派车去把他接回来了。肖子鑫回到县里后,马不停蹄,连宾馆也没回,直接回到县政府大楼,上楼后就去了高县长办公室。这次谈话是极其秘密的,只有高县长和肖子鑫二人,连杨主任也没有在场。肖子鑫把省纪委找他谈话和核实问题的全过程毫无保留地跟高县长详细汇报了。
“恩,”听完肖子鑫的话,高文泰县长半天不语,脸色平静,内心世界却翻江倒海。他当初到悬圃县来任职,最初几个月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地在沙发上坐过。从上任第三天起,他就开始用脚仗量这个县的土地,视察他的新领地,了解疆域内的人情世故、山川坑塘,像蚕食桑叶那样细细地咬嚼,想吐出一根丝,编织一片锦绣。
尽管那锦绣在他心中还像云一般飘渺、烟一般迷离,但他对于自己的责任与目标是十分明确的。尽管他脚下的路还很长,肩上的担子重得压人,却从他那宽宽的眉宇间透出了一股坚忍的火热的气势。
实话说,那时高县长可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一种尴尬局面,他象中国所有上千个他这个位置的县长一样,是希望在县委书记王国清的领导下,跟他搞好个人关系,把悬圃县的经济建设搞上去的。
然而,两年多不到三年的光景,一切都正常,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去办的,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最终会因为种种原因,尤其是仿古一条街的问题而最终由暗中较量到公开对抗!而发生了张主任被打伤的严重事件之后,高县长明白,他跟肖子鑫他们这些自己身边长期服务的人员一样,跟王国清已经没有可能修补个人关系了。
现在,看来表面一切都在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那个看似无法撼动的权威人物,正迅速处于风雨如晦之中。
“小肖啊,你跟我工作这么久了,”高县长忽然语重心长地感叹一声,动了感情,“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是个聪明能干的人,许多事情你可能比我还清楚。这段时间,你自己要注意点,有个思想准备,事情可能不会太顺利,你也可能会遭到一些意外打击……不过,不必怕,必要时我会保护你的……”
肖子鑫点点头,心里也鸡冻了。
“县委最近可能要开一个会议,王书记在会议上可能要直接点名批评一些人一些事,无论他说什么,怎么说,我都希望你沉住气,不要因为一时年青气盛,当面跟领导对抗起来……你懂我的话吗?”高县长问。
“我懂。”肖子鑫咬了咬嘴唇。
……
话还得说回来。那天,县委召集各单位正副职,在县委小礼堂开会。肖子鑫和杨主任他们进去的时候,前来开会的各部门头头差不多已经到齐了,王国清书记和高文泰县长已经在座,小礼堂内的气氛变得紧张和庄重起来,没有了高县长初到悬圃县时的那种狂热和欢畅,此时一些人的心中却添出几分慌乱,几分压抑,好似寒冰下的潜流在低吟。
肖子鑫坐在下面第三排右边的一个位置,心里不由自主想起高县长嘱咐他的话,每根神经都暗中处于了紧张状态。
他看到,上面王书记和高县长虽然在说话,但各自的表情极不自然,下面开始汇报各部门的统计表格,有关人参一项的数字寥寥无几。这本是特产局掌握的情况,只不过为了慎重,才作进一步核实,也有几分侥幸心理。
因为几个月的实地调查,在局长老金的大脑储存的信息中,还没有高丽参这个印象。
此刻,他当然希望是自己的疏忽,然而现实的存在却是那么无情。悬圃县没有可以向外商提供的资源优势,与韩国建设高丽参生产线的项目又如何谈起?在高县长办公室,刚才他已经挨了一顿臭骂,现在到了会上,他更是不敢抬头看上面的高文泰县长和王国清书记。一个虚幻的升腾消失了,剩下一个真实的存在、茫然的惋惜、焦躁的哑叹。“唉,看来当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呀……”
突然降临到悬圃县面前的一个新的财神爷又骤然变得遥远和难以触及!
这能不让王国清书记和高文泰县长愤怒吗?
“老金!金一马!你站起来——”
肖子鑫浑身一震,他看见被王国清书记直接点名的金局长老老实实地从人群中站起来了,县委书记用手指头点着他,讲到中间,王国清忽然借题发挥,先是当场大骂老金,不知不觉又谈到了仿古一条街问题——县委书记忽然大发雷霆:“县里让你当特产局长,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给你,你就是这么为党、为县委县政府负责的吗?啊?你就tmd就知道整天上班吃喝玩乐,不干点正事啊!你坐下!看你就来气——”
“一个家庭吵吵闹闹,日子过不好;一个县里,县委和县政府,都是一个铁锅里搅马勺子,都是为党为国家为老百姓干事,大家互相捣鼓,工作也开展不好,有意思吗?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啊?最近,有人怂恿下面的人还到了省里去告状。我知道是谁,不点名了,你自己明白就是了。胡捣个啥?还不赶快写个辞职报告,还等着我们撵你下台吗?”
尼玛!肖子鑫在下面一听这话,就知道王书记这是冲高县长他们来了,心里突然就象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他扭头看看旁边的杨主任,杨主任目不斜视,但眼睛的余光似乎在暗示他冷静,冷静。刚才那个被点名的金局长当时刚刚坐下,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不明真相的人们还以为县委书记是继续在骂他呢,一时之间个个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了。
王国清依然怒气不息:“装个什么b,谁不知道谁呀?啊!你当你们几个人背后干的那些勾当我不掌握啊?告诉你们,全掌握!跟我斗,你们还嫩——”
王国清书记喝了口水,又骂:“妈了个b,谁说自己是干净的,有种就站出来!”
会场寂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没有一个**声出气。
当时,肖子鑫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擂鼓似地响,嗵嗵嗵!嗵嗵嗵!他那神态使人联想到决战前的士兵,不,一个决战前的将军!他心里太明白不过了,上面的王国清究竟是在骂谁,事情是他引起的,无论是高县长让他调查暗访仿古一条街,还是后来他写的调查报告。尤其是高县长被市纪检委带走后他一气呵成的那封举报信(录像带),还有张主任被打伤……无不跟眼前王书记怒气冲天的大骂息息相关!
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寂静中,肖子鑫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还好,高县长之前在办公室特别嘱咐他的那些话这时起了作用,否则,此时此刻,他吐出一句话,便会是一片血肉横飞的炮火……
我考!骂谁呀?这是开会,懂不懂?不是你家炕头啊!
素质,素质,别的不说,你够一个县委书记的资格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目光如炬,直视上面主席台的王国清书记唾沫横飞第一百四零章、双规书记(下)
那天,县委书记王国清在科级以上干部会议上气极败坏地公开骂人,下面一片萧杀寂静,他骂的虽然是特产局长老金,却是骂给身边主席台上的县长高文泰和下面人群中的秘书肖子鑫听的,这个别人可能一时半会还听不出来,高县长和肖子鑫会听不出来吗?
肖子鑫的胃部突然一阵抽搐,疼得渗出汗来,头顶的电风扇一吹,旁边的花草悉悉簌簌响。
肖子鑫的胃里好像揣了一个大冰块,冷,冷,全身每一条肌肉每一块皮肤都小跳起来。
肖子鑫没有胃疼病,但肖子鑫经常看《家庭医生》,知道精神过度紧张会引起胃疼。
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如何是好。
tnnd!尼玛!当时如果没有高文泰县长之前给肖子鑫打的预防针,肖子鑫说不定当时就会腾一下站起来大声叫出一些什么来!别以为肖子鑫平时跟随高文泰县长左右,好象一条狗样什么脾气也没有,因为在官场为了升官发财这是必须的。然而,你也别忘了,这个毕业于全国重点大学的高材生肖子鑫毕竟是有知识有头脑有水平而且是有脾气的!
他平时笑逐颜开地跟随在高县长左右装孙子,那一方面是隐忍,为日后早日实现自己的在仕途的远大理想而奋斗,但是更重要的却是他可以说是甘心情愿为高文泰县长服务,别说高县长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更没有骂过他,即使是有,那么肖子鑫也认了!谁叫他一到政府办就立马受到高文泰的器重且成为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人呢!
然而,此时这个正在台上大骂的县委书记王国清就完全不同了!
就不要说肖子鑫通过调查暗访仿古一条街早已掌握的王国清书记的那些违法乱纪的破事,让肖子鑫从心里往外开始瞧不起甚至憎恨他,只说王国清那次让县委办通知肖子鑫到正阳宾馆去见他而他故意迟迟不见,敲门无人应,刻意羞辱他然后等了一上午最后却等到里面走出个县团委副书记(女,娇艳闷骚的人,他们很有可能期间在里边寻欢作乐,他却只好在外边等,等同于为他们工作时间zuo-ai站岗放哨外加听声,我考!当时走又不敢走,肖子鑫只能耐心等待,tnnd,尼玛!实在是欺人太甚),就冲这个,这个大声疾呼骂人的王国清的形象已经彻底在肖子鑫心中崩坍!
这还是个县委书记的形象吗?
这还是个人吗!
不过,高文泰县长之前告诫肖子鑫的那些语重心长的话此时此刻毕竟发生了作用,让肖子鑫最终冷静下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想起自己刚刚去省纪委接受询问核实的那些场面,不由又激动起来。西谚说,上帝要让人灭亡,必让其疯狂!或许,王国清书记感觉到了什么?
呵呵,肖子鑫心里再次冷笑,他看了看身边的杨主任,杨主任仍然好象在聚精会神地听王国清大骂。
县委书记说这话当然是有根据的。前任县长,还有一个副书记落马,被判刑。恐怕就是他的杰作,从肖子鑫到政府办工作之后隐隐约约听到的有关县委那边的一些事情,他知道这个王书记实在是法力无边,得罪他的人一般不会有好果子吃。后来他从检察机关得知,全县80多个科级干部都给王国清书记送过钱,其中一些人就是这样买的官。
上一任县长也因为种种原因,被他弄下了台,不解气,而且还给一路送进了监狱。而上一任县长身边的一些下属局长,有一部分也跟着倒了霉,而另一些顺风倒的人却保住了职位和官帽子。因为他同样卖官,同样贪污,只是最终没有干过王国清而已。现在有人说,既然卖官者抓起来了,买官者为啥不往下查?
问这话的就是外行了。
官场啊,实在是一种“领导艺术”!九十年代的悬圃县官场就已经开始初见雏形了。举个例子,上一任县长卖官下台了,几十个人从他手里买了官帽。他一下台,来了李四、王二麻子当县委书记也不会去查。为什么?
这里边的官场奥妙无穷,其一,你李四、王二麻子是如何当上的,你难道真的是干净的?
其二,你李四、王二麻子当局长、乡镇长或乡镇企业局的头头真的没有花钱?你花了钱,靠什么收回投资?也就是说,你不准备利用腐败收回投资?
其三,那张三当初为什么出事了?难道是因为买官卖官?
不是,那是他的官场关系链出现了断裂或松动之故也。
什么是官场关系链呢?a当了大官,就会把b一帮子上提上去;b上去又把c一帮子提上去;c上去了,又把d一帮子提上去了……也就是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整个官场就是一个由人际关系织成的大网。这张网不是由“正义的追求、共同的理想”凝结成的,也不是在法律法规制约下组成的。
这样,问题就出来了,他们之间为了利益,这个利益主要是钱、权、女人等,就会互相斗争。但他们对付百姓,却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团结起来“共同对敌”,坑人害人忽悠人。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一丝的平静。这你明白了,上任县长张三当初被抓,不是因为买官卖官,也不是因为腐败,而是他的上游官场博弈的结果。
其他官场是这样,悬圃县就是干净的吗?自己想。
当然了,话说回来,肖子鑫最近一心一意向上面举报王国清书记,坚决维护高文泰县长,也并不表明前者就是一无是处,后者也并不是说就全身清白。只是,王国清太让肖子鑫气氛了,他虽然官小得可以让王书记视而不见,甚至于可以随时随地打压他、整他、随便找个撤职查办他,这个之前肖子鑫也很害怕,所以才会处处小心翼翼,其实怕的并不上他这个人,而是怕他手上的那个无形的巨大权力!
毕竟,肖子鑫当初到政府办并不是抱着跟县委书记王国清顶着干来的,而是希望好好干,好好进步,力争上游早日再上一层楼……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肖子鑫最初想象的那样,反倒突然让他深入仿古一条街看到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直到肖子鑫因为奉高县长之命调查暗访仿古一条街之后,引起王国清书记的极大不满,并且高县长忽然被人带走审查,让肖子鑫感觉到背后肯定是王国清在捣鬼,自己如果不坚定不移地站出来帮高县长一把(他虽然官小人微,但好在他会写啊!而且人极聪明能干,能一下子找到王国清的致命软肋——掌握他大量违法乱纪的事实,何况还有欧阳文博为他提供的那盘证据确凿的录像带),那么自己说不定很快也得跟着倒霉!
官场上的肮脏事儿,八天八夜也讲不完,比黑社会还黑,比黑社会还神妙诡秘。外表看上去,一派升平景象。
于是,他只有挺身而出,无论是为高县长的知遇之恩,还是他自己的仕途考虑,必须的!
肖子鑫现在虽然在台下一声不吭,心里却在向王国清宣战。宣战原因,前面说了,完全是因为王国清书记的傲慢无礼、颛顼无能已经将他激怒。战斗自他决心给省委、省纪委、市委和报社写那封强烈反映问题的举报信开始,至王国清书记下台,或彻底清算仿古一条街上的黑暗面,让公平正义的阳光照进悬圃县为止。
尽管身为县委书记,一个握有除外交权及军事权外几乎一切行政权力的县一级最高行政长官,或可随意调动治下一堆无良官员作为虾兵蟹将,甚或得到市里某些官员那种名为权力的鼎力支持,但,肖子鑫自从决心站出来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用行动非常明确地告诉台上的王国清书记,他不惧。
肖子鑫甚至早就想好了结果:他宁可因此放弃综合科长这个小官,从此以后滚出悬圃县政府!
堂吉诃德向一个庞大的风车发起过攻击。若论对权力及财富的占有及支配,在悬圃县,王国清无疑是那只庞大的风车,但在历史的车轮面前,肖子鑫认为他还差得很远。
有句话叫螳臂当车,若论对权力及财富的占有及支配言,王国清无疑是个强大的战车,但在历史的车轮面前,他连个螳螂也算不上。他将用自己的努力让王国清以及和他一样试图挑战公众忍受极限的官员受到一定的深刻教育。肖子鑫将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王国清,一个从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并不是仅仅一心一意想投机取巧当官的无知家伙!
他即使没有高文泰县长作为依托,仅依靠自己大学生期间所学习掌握的文字才能,依托全国风起云涌的反腐败风暴和时代下日益彰显的媒体功能,就有信心能够面对貌似强大不可战胜的县委书记王国清手上的公权力构成挑战,宪法和法律都将成为他的武器,或者,比较悲观的后果就是,通过这样一场“战争”,让悬圃县政府机关干部彻底见识到王国清书记的拙劣无耻。
王国清书记又在台上讲了些什么,骂了些什么,肖子鑫后来一句话也没有听清。
他闭着眼睛,脸上仍然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那种冷笑……
他从省城回来跟高县长汇报时就说过:“我估计省里可能要动王书记……”
高县长淡然一笑,当时告诫他:“不要多说……”
好了,扯远了,有点儿跑偏,扯回来。
……
就在王国清在台上借题发挥的时候,悬圃县政府大门前来了一辆风尘仆仆的小车,这辆神秘小车的到来,不仅当时在后面小礼堂里开会的肖子鑫和台上的高县长不知道,就连市里也不知道,当然了,正在大骂人的王国清书记恐怕就是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了!
前些日子,当王国清听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跟他汇报,说高文泰让他的秘书肖子鑫去仿古一条街调查暗访了,“不知他什么意思?”
王国清先是一愣,后又摇头笑笑说:“不会的,绝不会的,我知道小高,人还不错。不会背后背着我搞小动作。”
话虽然这样说了,但王国清的心里还是很不安。俗话说,没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正因为在仿古一条街的许多问题上,他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些年来太多,包庇纵容儿子王立业及其“天赐宫夜总会”(涉黑)、收贿受贿、玩女人、买官卖官……他不能不发毛。两个月前他到香港招商引资期间游玩之际就找当地的算卦先生为自己的吉凶占了一卦。
尽管那个卦人说的话全是模棱两可的,可是当听说高县长让肖子鑫去仿古一条街调查之后,他还是骂道:“小人之心,吃里爬外!”
蒋申远吓了一跳,以为在骂他,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啊,你不应该骂我啊,我是为你好才……”
“我明白!”王国清打断他,说:“我是骂高文泰这个混蛋!”
“就是,他实在是不会做事,我觉得他现在是有点别有用心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就象县政府办的张主任一样,蒋申远堪称是王国清书记身边最可靠信任的人,这些年跟随他,最掌握他情况的人只有他。所以蒋申远这些年下来,虽然只是当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但是无论是实权和经济好处,他都没少捞取。
特别是这次高县长意外从市纪检委平安回来,而且有关领导还把他亲自送回来,蒋申远一再劝王国清:“王书记,你躲一躲为好啊,万一……”
王国清不满地瞪他一眼:“我出什么事?我有什么事呢!”
王国清认为就仿古一条街和他儿子那些事,充其量也就担点领导责任,往重了说也就写份检查,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能把他这样的副市级干部如何?……
这也是他今天在大会上开骂的原因。他只想敲山震虎,吓唬一下身边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已,根本就没想到诡异的危险已经到了身边!
……
此时此刻,前面县政府大楼收发室,三个陌生人坐在那里等待。他们好象并不着急。
会散了……
肖子鑫就在人群中,他的神情义愤填膺,但心情还算平静。他回到政府办综合科办公室,刚一坐下,门口进来了三个人,肖子鑫一看,哎呀!我考!认识!他前几天刚刚在省纪委见过他们,其中之一正是上次打电话跟他联系并接待他核实王国清有关情况的那个处长!
此时,他们来到综合科的办公室,那个人笑逐颜开地握着肖子鑫的手,小声说:“我们要找王国清谈话。你带我们去!”
肖子鑫一愣,问:“好的,要不要我去跟高县长说一下?”
“不必。”那人说,仍然笑着,但态度肯定。
肖子鑫心里立马就什么都明白了,呵呵,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切全报!想到刚才王国清还在后面小礼堂的主席台上大大咧咧地骂人,目中无人之野蛮之态,面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他点点头说:“好的,我去叫王书记。”
那人说:“不,我们跟你一起上去,你指下门,这次他要跟我们到省纪委去!”
肖子鑫心里一震!哈哈,看来这老王八蛋的好日子这回应该是到头了?他也笑了,说:“好,那,走!”
肖子鑫带着他们来到楼上王国清书记的办公室门口,敲门,大叫一声:“王书记,有人找你!”
正如以往肖子鑫曾经无数次来到县委书记王国清办公室门外的遭遇一样,每次来,敲门不敢大声,只敢小声轻轻敲门,而一般而论是从来没有第一时间里面就有反应的,总要轻轻、轻轻一再地敲门,里面才会响起回那个威严的声音:“进!”
门开了,省纪律来的三个人走进县委书记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