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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日本客商(下)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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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日本客商(下)

日本人来悬圃县洽谈投资办厂,跟随副社长的人员酒后去步行街被人打了成为领导们心中的一件大事,在机关也迅速成为一个事件,一个热点。高县长陪同山田匆匆赶到出事地点,110警察已经接到报警先一步赶到了。肖子鑫跳下车,回头拉开车门。

“怎么回事,于局长?”高县长一下车就看到公安局局长于大伟。

“我也刚来,正在调查,这事,高县长……是我们不好……”平时牛叉的于局长一看高县长亲自陪同日本人来了,加着小心说。

“别说了,人呢?”

“打人的已经抓住了,弄回局里审讯……这事真对不起,真没想到。我有责任!”

“120呢?”

“已经打了,他们很快就到——”

日本人在仿古一条街被打趴下立即引起悬圃县民的普通关注和轰动。平时有人在那里被打伤砍残,顶多只能算司空见惯的治安事件,派出所介入处理一下也就完了,可如今被打伤的是日本人,还是前来投资的日本商人,在群众迅速围观的同时,就不能不惊动县委县政府高层了。

县公安局分管刑侦、治安的刘副局长带人正在现场勘查,肖子鑫受高县长指派直接带了两个警察进入“蓝蓝水之恋洗浴娱乐中心”,老板正在接受询问,平时他们在公安局都有人照应,所以一般大事小情都有人替他们说话,但他一看今天这阵势,知道事惹大发了,也有点儿紧张。

“哎哟,肖秘书您和县长也来啦?快请屋里坐……真不好意思!”看见肖子鑫,他嘴一咧,他认识肖子鑫,肖子鑫不认识他,不客气地说:“我告诉你老板,你们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明天你们这娱乐城也别想干了,怎么什么人都敢打呢!啊?”

肖子鑫当官以来还从来没有训过人,尤其是没有当众训斥过人,今晚这事也让他恼火,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让已经基本谈成了的日本投资者反悔,项目泡汤,那还不得气死高县长呀!如今到处都在招商引资,拿所有投资者当大爷,为这事高县长费了多大劲啊,能引来这些日本人那么容易吗?他找老板训话的目的一是教训他们不要无法无天,二是要老板赶紧到医院去看受伤者,为后面的处理让日本人尽管满意些做好准备。

有人坐在车里按了几声喇叭,洗浴城后面黑洞洞的大门敞开,几条汉子跑出来,他们早已接到电话等候在那里接货。

而就在“蓝水之恋洗浴娱乐中心”前门,灯影里站了黑压压看热闹的老百姓,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现场位于蓝水之恋门前不足十米的一个台阶下,当打斗过后第一批目击者看到古香古色的楼宇防护栏下那个日本人时,他已经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人们眼中的惊悚多于好奇,另两个男子(一个日本人,一个是陪同的县政府的人)慌作一团地抱着他在打电话,一听就是打给县领导的。

肖子鑫处理完老板,老板去了医院之后,他出来回到高县长身边,高县长正在跟山田说话,解释着什么。

山田刚刚查看了自己的下属,发现问题挺严重,脸色十分难看,哪呢哪呢说了许多日本话,谁也听不懂。

临时从师院请来的翻译就小声一句话一句话地给高县长翻译,高县长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不过还极力陪笑,这可真尴尬难堪啊。

“高县长……”肖子鑫凑到他身后小声说。

“行,我知道了。”高县长心领神会,明白肖子鑫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把事情办妥了。

“救人要紧,后面事情怎么处理,我们决不姑息,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严肃查处!”

警灯闪烁,警笛尖利,又有几辆警车呼啸而至。120也来了,随着“砰砰啪啪”一片开关车门声,几名汉子从警车跳下,救护车上的白大褂比他们更快,拎着两副担架从警车后面跑上来,到那三人跟前一看,日本人脑袋开了花,浑身是血,警察就让位于医生护士们,救人要紧。不一会,那三个湿漉漉的人被救护车“呜儿呜儿”拉走了。

一只黑红色阿迪达斯小旅行包翻卧在街边斜坡下的下水道旁边,沾满泥土的变形拉锁夸张地撕裂张开,里面沾污了泥水的卫生纸好像空洞的嘴巴微突出来的一条灰白色舌头,构成猝不及防的恐惧表情。三五香烟、避孕用品和洗漱工具散落一地,一只电动剃须刀(日本男人喜欢为性伴侣剃毛,以减少性病传染的几率)则如杂耍般探出透明的塑料袋,躯干伸得笔直,罩头已脱落。

肖子鑫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血腥的现场,看来这些洗浴中心夜总会的家伙的确豢养了不少凶狠的打手啊,居然下手这样狠,连日本人也敢往死里打,至于嘛?不就是找小姐寻开心嘛?他倒没有同情日本人,主要是担心这一下把投资给打黄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富有经验的警察和110巡警面对这种场面,颇费了一番周折,将散落各处的物品逐一捡回来。

“来,给我看看,”刑警大队长伸手要过那个包,在旁边蹲下来,肖子鑫凑上前看着他,只见他戴上同事递给他的手套,手伸进“adidas”包中掏摸,由外层到内层,将摸到的东西全都放在地上。

说心里话,肖子鑫心情复杂而沉重,物品多数已经损坏得面目全非,可见打人的家伙是多么胆大妄为,凶残狠毒。同时看到那些性用具他又感到气愤,他妈的,该揍!谈生意还不忘嫖!(呵呵,尽管他自己也喜欢女人,而且上班时间还不忘跑回宾馆)那份打开的沾染着鲜血的护照表明,这个受伤的日本人就是晚上坐在他旁边的那一个英俊青年,叫村上幸夫,他对这个人印象很好,没想到转眼就出事了。

另一个皮夹子也被他摸到了,里面装着的各种证件和银行卡进一步证实,这位被打伤的人是日本川崎株式会社的商务助理。

队长把护照递给治安大队长,大队长看了一眼说带回处理。

那边,120已经把受伤者拉走了,高县长陪同山田也准备去医院,肖子鑫急忙跑回去,想随同领导离开,但高县长临时让他在现场,有事打电话。肖子鑫答应一声,留下了。

不过他心里还不放心一些事情……

这时候公安局副局长阮涛也匆匆赶到了,六个局长来了四个,两个大队长又跟他汇报了现场情况,至始止终,他没说一句话,铁青着脸带着手下在周围调查,勘查现场。肖子鑫的目光盯着“蓝水之恋”和附近的“滚石”看,一抬头,楼上无数脑袋立即嗖一下全都缩回去第九十章、打人现场

肖子鑫被高县长留在现场,只带张主任他们匆匆忙忙走了,陪同山田他们去医院,他知道这是领导对自己的信任,也怕现场再出现什么意外,让他盯着,随时随地汇报一些情况。

公安局局长于大伟也跟高县长走了,两个副局长还有另外几个人留下,正在忙碌。

“肖科长,晚上完事我们得请你喝酒啊,呵呵。”刘副局长过来跟他套近乎。“咱俩还没单独喝过呢。”

“哎呀,领导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啊,刘局长?”以前,肖子鑫很少跟公安局的人打交道,那次替本村的人要车算一次,其他的只是开会时跟他们这些人见个面,大家打个招呼而已。这次意外打伤日本人一事,严格讲要追究起来,这个分管刑侦、治安的刘副局长恐怕首先就要吃热乎的了,不管日本人是否真的招嫖,让人打伤了本身在小县城就是个涉外事件,这一点从高县长严峻的神情便知道了。

人都说,主多大,奴多大,死蘑菇不好长在金銮殿上,肖子鑫就是这个死蘑菇。他每天跟随高县长进进出出于与县政府,长眼睛的都看得见,其吃香程度人所共知,所以,大大小小部门的头头如今都愿意跟肖子鑫拉关系,至于事后怎么处理,现在谁也不知道,公安局的头头当然个个紧张。

在县里,不管什么事,别说谁对谁不对,首先看的是政治效果,然后才是社会效果。如果打伤的是个老百姓,当然不会惊动高县长,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亲自出马来现场,更不会觉得有多么严重。但是事情发生在山田的随同身上,性质和后果便完全不一样了,这或许也是刘副局长“请喝酒”的潜台词。

突然他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重新蹲下身体打算镇定一下,不行,还是慌。这一突发事件实在出乎意料,又发生在前来投资的日本人身上,尽管伤者已被送往医院抢救,但无论结果怎样,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他镇作精神,认真查看,他用锐利的目光和果断的行动,代替心中的愤怒,对于这条著名的“窑子一条街”他的心情跟他所知道的背后关系网一样错综复杂,感觉一直跟他的顶头上司于大伟一样。虽然贵为一个县分管刑事和治安的公安副局长,然而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一向觉得无能为力,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次,日本人被打得如此厉害,谁知道会不会成为结束他官场命运的诱发剂,这个他心里真的没底儿了。全县这些中下层干部如今全都知道高县长的厉害,你干不好,他是真不客气,真收拾你!这事会不成为彻底改变他官运的一个突破口?

旁边有灯光“咔嚓、咔嚓”闪了又闪,旁边的另一个副局长阮涛愣了一下,急忙回头喝道:“谁在那里乱照?别照!”

“勘查现场。”下属小心翼翼地回答。

肖子鑫过去看看,是两个刑警在拍照。他也没说什么,站旁边看着,阮涛想到,无论如何他这次的形象都会上报纸头条和电视新闻了。

“你们谁看见了当时的情况,谁打的?”大队长大声向围观的人问。

一直没让离开但一直被晾在一边的附近居民李师傅等人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以至不得不多次被询问者打断,警察让他们一个一个说,说细点,越细越好。那些人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肖子鑫把重点细节记在了本子上,想开会前可以跟高县长重点汇报一下。

他当差,想的是将来当官,而眼下只有把高县长伺候好了,才会有明天的仕途佳运。至于日本人究竟伤得我多么严重,是否会死,说心里话他想得并不多,也不十分关心,所以,他绝对分得清主次。当然了,他主观上还是不希望日本人出事,不然的话,很可能这一打就把他们带来的钱给打跑了。

要是那样,对高县长及悬圃县经济发展将都是一个很难弥补的巨大损失啊!

之后,归纳所有目击者的讲述,呈现在阮涛、大队长和肖子鑫等人眼前的是这样一幕场景,肖子鑫也因此对于整个事件有了清晰了解——虽然今晚倾盆大雨,但跟平常一样,入夜后刚刚“醒来”的仿古一条街各种人物就如过江之鲫。谁也没想到的是,“蓝水之恋洗浴娱乐中心”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了剧烈撕打,一个陪日本人来“玩”——当时正在卫生间的当地政府人员(这个人就是葛明伦葛科长,当时酒后肖子鑫陪同高县长回办公室休息,日本人则由葛明伦他们陪同,这个事无疑对于肖子鑫有利,以后再谈)冲出来想问明情况,“呼”地一声斜剌里又冲出好几个青年向那个日本人发起了攻击,以至包间里面的另一个日本人从楼上抱着衫衣冲下楼时,就听“咔嚓”一声健壮的日本人村上已被打倒在地。

那几个青年并没有停下来,政府的人也让人给打倒了,李师傅清晰地看到日本人的脸撞着墙角又被弹了回去,脑袋摔在水泥地上。发疯的行凶者由于用力过猛,巨大的惯力一下子把他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撞得飞了起来,像飞镖似的横空冲过街面飞出七八米,随着沉重的落地声,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又剧烈颠簸着狂滚了一阵,撞碎一排玻璃,掉到下水道边不动了。

这样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肖子鑫听得心惊肉跳,刘副局长和阮涛气得脸色煞白,怒从心头起:“看没看清那几个人是谁?”

被询问的人都摇头,不过他们肯定看清了,只是害怕报复不敢说而已。

因为,在他们身后就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在观察……

李师傅吞吞吐吐地说:“打完后我好象听见有人骂另一个日本人‘我告诉你小洋鬼子,你他妈来嫖中国小姐,要你千八百的是x哥给你面子知道不?玩不起别玩!你这个欠揍的王八蛋还想白干哪?赶快滚!”

大队长问:“什么‘哥’?这条街自称‘哥’的多着呢,那帮打人的怎么说的,是‘三哥’,‘永哥’,还是什么哥?你听清没,好好想想。”

肖子鑫抬头看看,楼上又露出一排脑袋,李师傅不敢重复了。他一指上面大声疾呼:“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些人赶紧把脑袋又缩回去了。其实许多人都听到了这些话,但他们都知道“三哥”阎立业的厉害,这样的场合没人敢指名道姓。

肖子鑫、刘副局长、阮涛和大队长瞅瞅这个,望望那个。但他们瞅谁谁往人后退,都推说没听清。李师傅挠挠头皮,对肖子鑫和大队长小声吱唔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真的没听清,也可能没说这句话。”

“到底说没说?”阮涛副局长很生气。

电话响了,肖子鑫一听知道是自己的急忙走到一边接听。张主任的声音传来:“小肖啊,现场那边怎么样?”

“正在调查,一切正常,我正要跟你汇报呢张主任。”

“恩,那行,没别的事?”

“暂时没有,公安局的人正在进一步调查,有事我给你打电话。高县长很生气?”

“那能好了吗?这次弄不好就一切都前功尽弃了,这帮王八蛋真得好好整治一下了,太tmd无法无天了……”

关了电话,肖子鑫忽然想起葛明伦也被送进医院了,忘记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想想,算了,爱咋样咋样,坏人自有坏报。

他回来继续听那些人说,刚才打斗时街上发出那种金属撞击皮肉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和叫嚣声,令所有目击者都目瞪口呆地远远躲闪开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生怕挨打,后来才听说被打的是个来“嫖”中国小姐的日本人,不少人反过来又大骂和叫好,直到那些打人的青年大摇大摆离开,上了楼,眼前的情景才让人心惊肉跳地展现出来。

从专业角度说,肖子鑫既是政府办的官员,也是一个作家,其实他更愿意借机近距离观察一下警察和老百姓真实的生活,为日后的创作积累一点素材。肖子鑫这里走走,那里看看,用自己的相机拍照……

即使是事情已经过去,又下过雨,现场的情况仍然遗留下许多让他从未见过的血迹。这也是他这个大学毕业进机关的人从来没有经历的惊恐事实。看来,现在社会上真的是有些青年人疯狂了。当时悬圃县大华汽车运输公司的李师傅冒雨大胆地走上去,看到其中一人身穿高级西服,说日本话,地上那人血肉横飞,刹那间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一只空酒瓶子被砸得粉碎,那个日本人跪下抱着扭曲变形的同伙查看,一边鸣啦哇啦向陪同他们前来的人急急地喊叫,打手机。昏死过去的那个人只剩下丝丝游气,李师傅一看就知道死神距这个人已经很近了。而陪同他们的葛明伦和另一个科员,同样让他们打得不轻,口里还一边打一边大骂:“汉奸!”

李师傅跟肖子鑫说,他当时吓得不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抬头喊道:

“快来几个人呀!帮帮忙,这个日本人快不行了!”

他希望大家上前帮把手抬走救人,但没有人动弹。他蹲下帮忙掀了掀,浑身是血滑溜溜抬不动,急得直骂,转圈跳脚。一向人流如织的“仿古一条街”出事现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肠梗阻。人们只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直到警方和120赶到。

日本人嫖小姐不给钱(后来警方调查核实之后,证实并非如此,而是洗浴中心涉嫌敲诈勒索)挨打受伤之事,不到一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悬圃县区,惊动了许多驻当地新闻媒体的各大报社记者。随着迅速扩散的血腥味儿,一种奇怪的情绪弥漫在潆潆雨雾下的大街小巷上空。

杨主任从医院那边又赶过来了,肖子鑫看见他,跟他小声说了刚才听到的一些情况。杨主任脸色严肃,点头,转身又跟刘副局长他们说第九十一章、公安局长

肖子鑫和刘副局长他们说着话,眼睛不忘四下观望,心里还掂记着医院那边的情况,不知日本人究竟怎么样了。

悬圃县医院抢救室内外,人影憧憧……

纷纷赶到的记者们被警方拦阻,急救中心病房外,公安局局长于大伟在高县长县长面前低声汇报着什么,县长黑着脸低头听着,听完压低声音十分烦躁地摆摆手说:

“行了行了,快去布置,其他事一会儿再说!”

刚走到门口,于大伟又被叫住。高县长想了想,说:“这不是个小事,我跟你说于局长,要把它当成政治任务来对待,它关系到我县的投资环境和国际形象问题,要赶紧成立个专案组,由你亲自牵头。一会儿把关政委、刘明和阮涛一块叫我办公室去。”

于大伟局长点点头走了。刚刚从省厅学习回来的于大伟屁股还没坐稳,就接到了案发仿古一条街的报告,随后县长秘书肖子鑫的电话也打到了他办公室,高县长要求他立刻前往现场。在老百姓看来,作为掌管全县社会治安和全局稳定的公安局长,应该说权力很大,无所不能才对,至少在打击犯罪方面法律赋予了他这种强势。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于大伟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事实上,他也有许多难言之隐,其中之一就是这个为害悬圃多年的仿古一条街。

从警三十多年来,从基层派出所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上公安领导岗位的他,真可谓是历经风风雨雨,与一起出生入死的许多人结下了深厚友谊。他一直认为悬圃县社会治安的症结所在是“仿古一条街”,也曾力主采取措施坚决取缔如同毒瘤一般滋生依附扩散在其中的黄赌毒,不留后患。

不要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打击”,走过场,那样,既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悬圃长期以来形成的各种黑恶势力,也不能树立良好的警察形象,更重要的是,它直接影响人民群众对党和国家的信心。

可是,“仿古一条街”仿佛是某些**力和意志的化身。每次行动,都因各种因素无疾而终。如今随着一些国家和地区到悬圃县投资,社会治安更是变得复杂,流氓、地痞、无赖和黑社会没打掉多少,他自己却多次收到一些恐吓信,让他“小心狗头!”他知道敢于做这一切,公然跟公安机关叫板的人是谁,却奈何不得。

作为公安局长,真是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悬圃县城不大,水却很深,当初市委研究决定急调他来出任公安局长时,任务十分明确,就是“整治社会治安”。然而一年多下来,事实证明他是失败者。各种势力依然猖獗,“仿古一条街”依然乌七八糟,警方内部职务犯罪依然失控,他想重点打击和处理的人员名单依然锁在自己的办公桌里。

那始终浓眉紧锁,嫉恶如仇的鲜明个性,面对一切邪恶欲穷追猛打的劲头,令许多老百姓爱他,也有不少社会人恨他,还有一些政府和执法机关的同志不理解他,更有很多渣滓怕他。但是,这个血性汉子,让几位同样富有正义感的副局长引为知己。他从来不愿诉说他内心的感受,他沉默地承担着他那份神圣而又艰巨的职责,他也毫不退让地维护着原则和法律的尊严。

这次日本人意外在自己的管辖的范围内被打成这样,的确让他吃惊不小,高县长的态度更让他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哪里还敢怠慢!他匆匆回局里去布置,召集有关人员抓捕打人的七八个嫌凶,希望尽快给县里一个交待。如果后面的事情处理不好,县委县政府又要拿他是问了。

这时候,现场已经处理完了,肖子鑫也已经去了县医院,然后跟随高县长他们一起回到县政府。肖子鑫听说,日本人伤情不算太重,只是流血多了些,问题不大,高县长他们也放心了。

当于大伟、刘明和阮涛走进高县长办公室时,其他有关人员早已在屋里。

于大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县长办公室。每当他来到这间高文泰处理全县“政务大事”的地方时,室内的富丽堂皇总让他瞠目和压抑。悬圃虽说是个夹在大山褶皱里的贫困县,县里财政又严重不足,但县政府办仍把高县长的办公室装饰得如同宾馆酒店般豪华。

与这一切相搭配的则是几幅巨大的边境示意图、全市地形地貌图、边境紧急行动预案图和全国地图。锃明瓦亮的大号老板台上除了电话、一摞摞文件外,甚至于还有一台刚刚兴起不久的电脑,背后还有一面国旗。光这个“高套”的装修,没有个十万八万人民币是拿不下来的,高县长说,我经常在这里跟外国老板会晤,不能让他们瞧不起咱中国人。

作为一县之长,人民公仆,我不是摆阔,而是为几十万百姓争脸,如果让外商看到我的办公室破破烂烂的,象个猪窝,谁还敢到悬圃县来投资?

现在,他看到分管法制的县委副书记也到了,县委书记在省里开会,已经听取了汇报,要求妥善处理,严办肇事者,肖子鑫坐在高县长旁边的沙发上拿着小本子,室内的严肃氛围让他不敢象平时在自己办公室那样随便。

高县长望着于大伟,示意他坐下。

于大伟摘下警帽,坐在沙发上。

“老于,”高县长打断公安局长的思绪,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这段时间,县里犯罪率又有所上升,大案要案不断,今天又把我的日本客人打了,我问你们:莫非我一时不过问公安局的事也不行?莫非让你们当局长、政委和刑警队长是当摆设的?莫非你们想让市领导和老百姓骂死我?”

“我跟你们说啊:能干,就给我像样干,不能干干脆就咳嗽一声,换人!这是干什么?案子没破多少,我请来的投资商来这几天就快让你们都给整没了,一个亿呀!懂不懂?我们这些县领导整天忙忙碌碌到处招商引资,你们可好,坐在办公室里就知道喝茶——这回你们要是给我把客人打跑了,我饶不了你们——”

“到底是要你们保驾护航,打击处理犯罪分子的,还是让你们这些人给县委、县政府填乱拆桥,无所作为的?啊?总得有个说法?我——”他把我字说得很重,“我请的客人来了都这样,老百姓还有什么安全感!于局长、江政委你马上安排警力抓人,有些老板该处理也绝不客气!谁给他们惯的?你们查查问问就算完了?到底找没找到一点线索,有没有一点眉目,这工作你们都是给我和李书记干的呀?啊?”

于大伟望着高县长冒火的目光,一声不吭。

政委江永辉、副局长刘明和阮涛等人一时也不知怎样回答。事发后,第一时间他们都被高县长叫到现场或急救中心去了,当他们知道客人的身份后心里担心也害怕,无论如何这事是他们的责任呀,而刑警大队长和治安大队长大队长则一直在现场调查没回来。

“你,”高县长一指于大伟,“老于啊,你怎么个意思?”

于大伟咬了咬嘴唇,少有地驯服。这种场合,他只能硬着头皮大包大揽:

“身为公安局长,”于大伟说,“对社会治安和日本人挨打事件应负主要责任,请县长……严厉批评,我们正在抓紧工作,让影响和损失降到最小。”心里却说,“只要你让我在局长这个位子上呆下去,迟早会让你看到一个老百姓满意的结果。”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他只能委曲求全。

“这样的话只能让我感到难过,我并不想追究你们的责任,也不想批评你们,而是期待你们能解决问题,尽快把人给我抓到,把社会治安尽快搞好,我也好给日本客人、美国客人、香港客人一个交待。这样不行,绝对不行!”肖子鑫在旁边听到这话,见高县长虽然生气,但好象还没有立刻撤换他们这些人的意思,暗暗有点儿放心。

“我确实尽到了最大努力,现场调查仍在进行。这事我一定负责到底……”

“努力?调查?顶个屁用?事实是社会治安却越来越糟!”

于大伟避开高县长灼人的目光,默默地端起茶杯。坐在他身边的政委一声不吭,谁也不知这两个人在演什么戏。这是肖子鑫第一次亲眼所见公安局的几乎所有主要领导在县长高文泰面前被训斥得象个三孙子一样,却不敢吭气。不禁暗想,人家那么大的局长都叫领导骂得狗血喷头,自己以后更是要注意了,处处小心为上。

“成立专案组,由你牵头,政委配合,”高县长点燃一支香烟,江取了各方面汇报后,似乎想让发胀的神经得到一点平静,“都是穿警服的公安干警,平时又都是领导,一个锅里搅马灼,但都是为了工作。日本人这件事不仅要给受害者一个交待,也要给县委、县政府和老百姓一个交待。你们明白吗?”

“明白。”于大伟局长低声说。

“行了,”高县长长长地吐了口闷气,“先到这,你们先回去,张主任,医院那边要安排人值班。”

“好,我安排了。”

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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