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书名:王爷让我嚣张一下 作者:五枂
第150章
在层层叠叠的尸堆中,野兽们出奇的听话,在银狼和黑豹的带领下,陆陆续续的离开。
无风等人兴奋的靠过来,“姑娘!真的是你?!太好了!”
“姑娘!”无水和无霜亲热的挎住她的胳膊,“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还有,那些狼啊、老虎啊、狮子的是怎么一回事啊?”
晓晓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秘密。”
“哎呀,姑娘跟我们还生分呢?”两人不依的摇晃着她。
“呵呵,好啦好啦,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晓晓看着几人身上的伤,心疼的说,“还愣在这里干嘛,先进去处理下伤口。想混工伤敲诈你们阁主啊?”
无风抹了把脸上的血,一通挤眉弄眼,“姑娘这可是嫌我们碍眼呢。”
无霜对准他的头,不客气的拍了一巴掌,“姑娘跟阁主有日子没见了,当然要说些悄悄话了,怎么,你吃醋啊?”
“我吃醋?”无风怪叫道,“你可别乱说,要是让阁主误会了,我这小命可就不保了!”
因为晓晓的突然出现,几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全都来了精神头,边笑骂着边往回走。而地上的尸体,则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来到段子非的房间,晓晓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迎面的身躯就压了过来。段子非好像全身无力似的,将头搁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她的颈间。
“对不起。”他轻轻的说,半阖的眉睫微微颤动着。见不到她的那种恐惧,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晓晓一怔,慢慢笑了开,温柔的抱着他,手抚着他的背,“子非,其实我该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想要坚持下去的信念。也许,在蛊毒发作时,就已经被折腾死了。”
他不语,只是一动不动的趴在她身上。这样放纵情绪的他,让晓晓不自觉的增添几分疼惜,她的脸颊贴上他冰凉的额头,“子非,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像要弥补这些日子的分离,就这样彼此相依偎着。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横插/进来。
“你们究竟要抱到什么时候啊?也不怕天热生痱子。”
晓晓倏然一震,赶紧扭过头,看到桌上的小天后,高兴的过去一把抱起它,小脸蹭着它柔软的身子,“小天!我又见到你了!”
小天登时哇哇大叫,“作孽啊!你不要贴这么紧好不好……我不能呼吸了!!”
晓晓不管不顾,又把它搂在怀里,“小天,我真的好想你哦!”
“拜托,这种恶心巴拉的话,你还是去跟那孩子说吧!”小天一脸的厌恶,可眼睛里却不经意的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段子非的目光,始终就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因为她,原本空洞的屋子,好像一瞬间活跃起来了,原本萧瑟的空气,也充满了沁人心神的味道。
他的心也在这一刻,重新复活了,胸口被她的存在溢满了。原来,幸福真的很简单,只要有她,就有了幸福。
这一场血腥,很快就会被别人发现。除了无言的伤势较重,其余人只是些皮外伤,在大家包扎处理了各自的伤口后,段子非即刻下令离开客栈回雁国。
坐上马车,晓晓这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懒洋洋的窝在段子非的怀里,那腻歪的样子,直让小天暴寒,索性翻身面朝里睡觉。
段子非已经连续没天没阖过眼了,头靠在车身上,闭上眼睛假寐。晓晓睁着大眼睛,盯着他好看的睡颜,越看越觉得,师傅跟他真得非常像,除却那眼中的神韵,无论鼻子还是嘴巴,甚至是眉毛都像了个厉害。看他的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三十,难道会是子非失散多年的兄弟?在紧要关头救下自己,这才鬼使神差的结下这段师傅缘。
猜测到这儿,她自嘲的笑笑,这样的情节都快赶上狗血电视剧,亏她想得出。
想起师傅,晓晓就有些懊恼。当初可是他千方百计的拐了自己做徒弟,现在可好,留下张字条,说什么她可以出师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更可恶的是,一点盘缠都没留给她!害得她只能用刚学到的本领,带着动物到街上卖艺,才赚了点路费。
不知何时,那对紧闭的眸已经睁开,将她脸上的表情悄然敛收。晓晓一抬眸,就跟他撞了上,立即笑魇如花,“子非,你醒了?”
他微颌首,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睡。只要她在身边,保护她,永远是他摆在第一位的责任。他不会允许自己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
晓晓舒服的枕在他的肩窝,缓缓闭上眼睛,喃喃的说,“子非,以后,不要再为了我杀人,好不好?”在集市听到他血洗皇宫的事,除了震撼,她根本无法忽略掉心底的自责,毕竟,那些无辜的人,是因她而死。
段子非挑下眉梢,眸角扫过她,“嗯。”
晓晓微笑着,渐渐沉入梦香。
他的目光充满淡淡的柔情,正如他不算炽烈,却时刻温暖她的心一样。收回视线,即刻恢复到淡泊清冷,侧过头,看向窗外。
“喂,你有把握吗?”小天懒懒的声音响起,它早就嗅到了外面的危险,“这次的人,比昨天晚上的可多得多。”
他阖下眸,“我不喜欢违背对她的承诺。”
小天睁开眼,仰躺着,翘起了二郎腿,小爪子还在不停的摇晃着,“啪”地弹了个响指,“需要我这个守护灵出马吗?保证用一根手指,就能逼退他们!”
段子非仅是睨它一眼,轻轻将晓晓放到椅子上,又拿起薄毯盖在她的身上,“留着保护她吧。”
说完,转身就跳出马车。早就候在四周的人,全都靠过来。
小天不满的撇撇嘴,“不懂欣赏!”转而却贼贼的笑了,“做为惩罚,我偏不告诉你是谁带的兵第151章(高潮大章)
没想到的是,再次相见,竟然会是兵戎相见。
段子非抬眸扫过,面前那近万名官兵,将他们的去路断了个干脆。身后那几人更是清楚,他们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在经过一夜的激战后,还能从这一万人手中逃脱。
“你走不掉的。”
段萧祁高坐在马上,冷冷的开口,目光始终似刀般锋利,严叁、严肆、严伍跟在两边。
段子非敛下眸,口气淡漠如初,“你们就这样容不下我吗?”
“就算今天不是我,换作别人,依然不会放过你。”段萧祁面无表情的说,“子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父皇一死,你是断然不能留在这世上的。”
“嗯,”他轻轻颌首,侧过头,对身后几人吩咐一声,“不管发生什么事,带着她先走。”
“阁主……”
段子非回过头,迅速调动起周身的内力,衣袂被风吹得扬起,且四周的风越来越猛烈,“消失!”
他低喝了一声之后,倏地对准两边的挥出一掌。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之后,数不清的石块从山下滚落下来,尘土石碴满天飞,迫使对面的官兵出现小小的骚乱。
几人心里有数,这是阁主给他们制造的机会。无痕眸一凛,回身,“保护姑娘,我们马上离开!”
无言和无风不甘的回头看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我们快走!”
听到外面的震动声,晓晓一骨碌爬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马车里,早就没了子非的影子,她急了,“子非?”掀开帘子就要下去,无霜和无水及时跳了上来,“姑娘,现在不能出去。”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晓晓拧紧眉,从窗户往外望,当她看到漫天黄沙中的那道身影时,双眸倏然瞪大,“子非!”
段子非仿若泰山般,稳稳的站在那里,一汪碧泉似的眸,宠辱不惊的注视着迎面飞来的身影。
段萧祁深知,如果不在短时间内击败他,待君无阁的那些高手一到,他不可能再有机会的。
“四哥,得罪了。”
段子非,无论何时何地,始终都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即便下一刻就要见了血星儿,他仍是刀光剑影中,唯一的另类。
焦急的看着交上手的两个人,马车却是越跑越快。这时,小天跑了过来,跳上她的肩头,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前面有危险!”
晓晓倏然一震,迅速回过头,“无霜,你先去前面看一下!”
“是,姑娘。”无霜即刻撩帘跳下去。
还不等她探回消息,就听马匹一阵嘶鸣,接着猛地停下来,无水眼明手快,及时拉住晓晓才没让她窜出马车。
无水立即掀开帘子,看到外面的情景时,娇容登时暗淡几分,目光若有似无的对上对面的某一人。张御同样是一脸的复杂,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段奕沉如王者般,神情悠哉惬意的坐在马上,白衣飘飘,俊容邪魅入骨,身后是近百名侍卫,清一色的劲装,目光如炬,英姿飒爽。
目光与晓晓交汇时,一抹颤动掠过眸底,随即被他很好的掩藏起来。飞扬的尘沙,似在两人间隔了层薄薄的面纱,勾起双唇,玩味浅笑,风华妖孽得惊艳世人。
晓晓收回目光,前前后后早就想通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冷静的走下马车,无水等人立即紧紧护在她身边。
“你和段萧祁,是想置子非于死地吧。”抬眸,冷艳淡漠得好像换了一个人。
段奕沉两颊的笑意加深,好像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场有趣的狩猎游戏。他抬手揉了揉眉梢,犀利的眸光透过指间缝隙直直射向她,有点阴沉,有点孤傲,维持着被她伤至体无完肤的自尊。
“呵呵,”他轻笑出声,敛眸,沉稳得不似一贯的他,“也许,我们应该感谢七弟才对,若不是他,恐怕卿澜朝早就在争权夺势的内讧中瓦解,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矛头一致对外?”
晓晓挑了挑眉,“拿他当炮灰?”随即摇头失笑,“子非不是任你们随便算计的人,你们这样做,也是将自己逼到了绝路。”
“哦?你就这么相信他?四哥带的那一万兵就够他一人对付的了,纵是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得掉。”段奕沉笑得更蛊惑了,可袖中双手却攥得紧紧的。下颚微微扬起,慵懒的眸半阖着,“盈盈,现在过来这边,还来得及。”
晓晓笑得清雅动人,“除了他的身边,我哪都不会去。”
他似笑非笑,笑容中夹杂着冷若寒霜的残佞。轻轻的,他抬起手。
张御偷偷睨了眼对面的无水,眉头纠结成了一线,咬紧牙,双腿一夹马腹,带领身后的劲装侍卫冲了上去。无言等人奋不顾身的挡在了晓晓身前,神色凛然不容侵犯。
晓晓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一丝的畏缩,扫过段奕沉一眼,退后几步。对着怀里的小天说,“小天,你的灵力能一次对付这么多人吗?”
小天倒也干脆,“不能。”虽说是非人类的守护灵,可还真有点丢人,除了开个门撬个锁,查个人找条路这样简单的事情外,再过份使用灵力,就会像上次那样九死一生。
“好,”晓晓目光坚韧,斩钉截铁道,“我试着召唤银狼和黑豹,你将我的召唤放大、扩散!”她学艺不精,不能像师傅那样,只得通过小天的帮忙了。
小天点头,做好了随时使用灵力的准备。
对面,段奕沉盯紧晓晓,看到她像在跟某人说话,狐疑的咪起眸,倏地起身飞向这边。
晓晓立即集中所有精神,双唇蠕动着。小天的爪子飞快变幻着,将她的声音传至很远……
眼见段奕沉就要近身,离晓晓最近的无水断然飞身上前拦下他。段奕沉眸光一冷,朝着她就推出数掌。一边的张御始终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见她跟主子对上了,大惊失色,“该死,她是不是不要命了?!”他想也不想的也冲了上去,挡在段奕沉身前,“王爷,让属下对付她!”说罢,硬是接下无水的攻势,逼着她退到一边,急道,“你不是王爷的对手!不要跟他硬碰硬!”
“那又怎样?”无水眉头一拧,根本不把他的劝告放在心上,即便对着有过交集的他,出招也毫不留情,“我们君无阁的人还从没怕过谁!别忘了,咱们可是各为其主,有能耐就使出来吧!”
“你……”张御又气又急,不知道怎么才能骂醒这个女人!这已经是场没有悬念的较量了,四王爷带来了一万兵马,那就是想全部歼灭他们。而王爷带的这一百人,也是他最强悍的精锐部下。他想方设法的救她都来不及,她可倒好,竟然自己往刀口上撞!他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不能制住这个女人,她一定还会不知死活的往前冲。
“好!”他一咬牙,“那就试试吧!”
无水紧抿着唇,一句废话没有,招招狠决。
眼见段奕沉朝自己走来,晓晓的眉越拢越紧,不停朝后退去。
段奕沉一笑,妖冶明艳,“盈盈,就算你的心已经在别的男人身上,我也不会把你送给他!”
晓晓冷笑,“可惜,即便那样,我也不会再回过头来爱你。”
“呵呵,我不介意。”段奕沉已经将她逼至车身,朝她探出手,刚要触到,只听一声低嚎响在头顶。接着,一匹银灰色的狼,直接越过车顶,落在他身后,爪子一着地,转身就朝他扑来,动作一气呵成。
段奕沉愣了下,脸色微寒,侧身避开,对着它就一掌拍下去。可不曾想,自旁边又窜出一只黑豹,一狼一豹,配合默契,左右夹攻。竟能灵巧避开他的攻势,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野兽,这让段奕沉着实惊讶不已。难道,这就是官本仓昨夜私自出兵未能得逞的原因?
晓晓趁机钻到了马车底,朝着来时的路爬了出去,起身迈开大步就跑。远远的,能看到被马匹践起的尘土,似乎正在朝这边奔来。
“小心!”怀里的小天刚发出惊呼,就见一只利箭直射而来。小天倏地冲出来,张嘴就咬住箭身,然后落到地上。
可下一瞬,越来越多的箭,从两边的半山腰雨点般落下,晓晓咬紧牙,顺势滚到地上。就在此时,段奕沉飞身而至,挡在她跟前,拦下所有的箭。随即,回身就要搂起她,“走!”
“我不要跟你走!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你何必又要在这会假惺惺的?!”晓晓想要推开他,右手却被他死死的攥住。段奕沉目光阴鸷,冷冷的说,“你以为,想要段子非命的人,只有我们吗?”
晓晓倏然一怔,“什么意思?”
段奕沉只是冷笑,强悍的将她扯过来,手揽上她的腰,“这里太危险了,你必须马上跟我离开!”
“不!”晓晓坚决的大喊,“即便是全天下的人都要他的命又怎么样?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子非死在一起!”
段奕沉的冷硬维持不了片刻,她的决绝在他心底掀起轩然大波,他紧紧盯视着她,眸中嗜血的戾色愈发明显,嘴边的笑也愈发妖冶,“想跟他死在一起?呵呵,盈盈,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都休想!除非,我死。”
说罢,他抬起眸,盯向不远处越缩越小的包围圈,“不然,你们只能阴阳相隔……永远都别想再见面!”
注意到那边,人影窜动,马蹄乱踏,早就已经看不到了子非的身影。子非内力消耗过大,要怎样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晓晓的心慢慢的,一点点下沉,那种要失去他的恐慌,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她的坚强的意志。
她不能失去……
不能……
渐渐,她的目光冷却,双眸骤然泛起了异样的色泽,像宇宙的星海涌动,又像深海里的漩涡。段奕沉诧异的蹙下眉头,盯着她的瞬间,感觉灵魂差点就要被吸噬进去似的。
一边的小天看到这样的晓晓,呆呆的愣了住。
她的眼睛……
小天倏地想起什么,转身就跑了开。
段奕沉不可置信的瞪着晓晓渐变的瞳仁,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
倏地,双眸的异样迅速退去,晶莹的目光覆上惊喜,“子非!”
段奕沉全身一震,慢慢的,转过头。
段子非宽大的衣袍随风微微浮动几下,淡如止水的目光,锁住晓晓,嘴角隐隐翘起,朝她伸出了手。
晓晓笑着就要奔过去,突然脸色大变,“子非,小心!”
身后,是万箭齐发。
段萧祁站在万军之首,冷酷的目光直视那里的三人,身后严叁慎重道,“王爷,六王爷和林姑娘还在那里……”
“所以,这才是唯一的机会。”
望向晓晓,他慢慢垂下眸。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默盈……
他早就知道。
右臂不自然的垂着,血顺着指尖不停滴落……
“该死!”段奕沉来不及多想,上前扑倒晓晓,将她护在身下,抬头怒视着对面,段萧祁打得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的很。他可以允许他将自己算计在内,但是,却绝不能原谅他拿她做赌注!
段子非头都没回,长袍倏地扬起,全身散发出类似罡气的强悍气息,在他的四周形成一堵无形的气墙。箭在距离他不到一丈的距离,竟然全都落在地上。
“阁主!!!”另一边的无言等人,看到这情景,全都疯了似的拼命砍杀,恨不得能立即冲过来替他挡箭。
“带她走。”段子非面容沉静,强大的内力正源源不绝的冲出体内。明处的,暗处的敌人,都在虎视眈眈,目的无非只有一个,置他于死地。他可以撇开一切,却不能让她涉险。
“不!我不走!”晓晓拼命的要推开段奕沉,朝他爬去,手指抠在地上,磨出了血,“我说过,我不会再离开你,哪怕是死,我也不会……”
段子非低眸,目光柔和的望着她,嘴边泛起淡淡的笑意,“我不会让你死。”
数不清的箭,夹着犀利的风声呼啸而至,却被气墙弹开。只有段奕沉才能看出,那些箭在一点点逼近……
“我不要,我不要,你没权决定我的生死!”晓晓双手胡乱的抓着,“子非……子非……跟我走,跟我一起走!否则……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段子非仍然温和的望着她,却是摇摇头,随即,看向段奕沉,“带她走。”
邪魅的容颜被复杂覆盖,长眸落在晓晓身上。
她的哭声,让他的心都跟着疼。
纵然再摞狠话,再妄想得到她,他仍是见不得她伤心!他早就知道,他爱她的心,恐怕连自己都无法估量。
倏地咬紧牙,抬眸,“你带她走,我来挡!四哥还不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刻意置我于死地。”
话虽如此,可他清楚得很,不过就是自欺欺人。段萧祁一心只想得到皇位,处心积虑了这么久,怎能放过除掉他这个眼中钉的机会?所谓联手对付段子非,其实,他才是最终的赢家。
“你挡不住。”段子非清淡的口气,丝毫没有嘲弄的意味,不过是在冷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段奕沉咪紧双眸,这是第二次,他为救她而拜托自己!可恨的是,他可以无视生死,在她心底充当一辈子的英雄,而自己呢?
无能为力。
呵呵,多么讽刺啊!
他唯一一次想要成全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感觉到他的内力愈渐薄弱,抬眸,看到他嘴角淌下的鲜血时,段奕沉眸光一凛,抓起地上的晓晓就要走。
“不要……不要……求求你,把我留下来……”晓晓哭求的抓着他的衣襟,“我不能丢下子非一个人,他会死的……我求你!让我留下跟他一起!”
段奕沉别开眼眸,掩住那里的心疼,提气,施展轻功,跃上半空。
眼见自己跟子非间的距离拉开,晓晓声嘶力竭的喊声,穿透在箭雨间,“段子非!你是个胆小鬼!你没胆子许我一生一世!没胆子带我一起去来世!!!”
段子非默默的敛下眸,倏尔一笑,霎时,天地都为之失色。
“我真的做不到。”
慢慢的,他闭上眼睛,仅存的最后一丝内力迅速调动起……
一声巨响之后,面前的山体轰然摇晃下,接着,大块大块的巨石落下来……
“子非!!!
“阁主!!!”
君无阁的人冲了过去,尽管与对面的官兵只隔着这个石堆,他们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拼命的挖着那里的石头。
“阁主……你在哪?等等,我们来救你了……”
“阁主……坚持会,再坚持会……”
晓晓呆愣几秒,倏地抓紧段奕沉,“子非呢?子非呢?他怎么不见了?告诉我,他在哪里?!”
“盈盈……”段奕沉蹙紧浓眉,握住她的手,咬牙,终是说出来,“他死了。”
晓晓猛然推开他,两眼瞪得大大的,空洞,无措,疯狂……她边退边摇头,“不,子非不会死,你们都是骗子,我不相信,他不会死!”
茫然的转了几圈,急切的四下寻找着,“子非,你在哪?出来啊,快出来!这些人好可怕,他们想要害你……子非!快出来啊!我们走,我们回雁国去……我们再也不出来了……子非!子非!!”
段奕沉眸中的疼惜浓至不散,走过去,板过她的肩,“盈盈,你冷静点,这里随时都有危险,我们要马上离开!”
“不要碰我!”晓晓怒吼一声,猛地将他推出老远,“凶手,你们都是凶手!”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重整队伍的官兵,雾气萦绕的眸,充满憎恨,“凶手……都是些凶手……”
她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之前那股异样的变化,又在她的眸中闪现,较之前更加猛烈,狂飙。她的双唇无声的蠕动着,一丝狠决划过眸底。
片刻后,从四面八方,突然出现大批的兽类,狰狞恐怖的模样,就像来自炼狱的猛兽。陆陆续续的冲出来,直惊得那些战马失控,不是狂奔,就是原地扬起蹄子嘶鸣着,官兵们更是吓傻了眼,军队顿时乱成一团。
这时,空中隐隐传来尖锐的啸声,先是几只,再是几十只,最后是几百只、上千只的雄鹰在高空盘旋着。
所有人都被眼前惊悚的奇观惊呆了,段奕沉突然回头,惊奇的盯着晓晓。
这些东西……是她召唤来的?!
“凶手……”晓晓喃喃的重复着,倏地,眸光一寒——
像似得到了某种命令,野兽们露出了獠牙,朝着段萧祁的军队就冲过去,不管是人是马,凶猛的撕咬着。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人想逃却根本没有出路,不是被同伴撞倒就是失控得胡乱挥舞刀剑,将旁边的同伴误伤误杀。侥幸能逃过过野兽之口的,却被急速俯冲下来的鹰啄瞎了双眼……
段萧祁不断斩杀着疯狂的野兽,严叁、严肆、严伍护在他身边,“王爷!这些畜牲太诡异了!我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这儿,请王爷后退!”
段萧祁全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些畜牲的。纵使征战沙场几年,他也从没看过这样的人间惨剧。到处都是人的残肢,肠子、内脏、头颅……冲破喉咙的惨叫声,早就没了求救的欲望,而是发自心底的绝望。
“凶手……通通都该死……”晓晓目光僵直,始终在重复着这句话,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泛紫。渐渐,自她的眼睛、鼻口耳都淌下鲜血……
段奕沉回过神,看到晓晓的样子,猛然一惊,冲过去摇晃着她的肩,“盈盈!住手!快停下!”
晓晓仍然盯住那里,嘴角的血越来越多,两眼也变成恐怖的血红色,全身都在颤抖着。
“该死!”虽然搞不清原因,但段奕沉很清楚,如果她再继续下去,会严重伤害到自己!
“盈盈!停下!听到没有?!”
“凶手……都、都该死……”她的身子开始摇摇晃晃,眼神也变得迷离,失去焦距。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的晕倒在他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还在暴躁得怒吼撕咬的野兽,竟全都平静下来。甚至在几只领头的带领下,全都按来时的路跑了回去,就连天上的雄鹰也在慢慢散第152章
段奕沉抱起晓晓,张御随即赶过来,“王爷,我们……还要继续吗?”
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段萧祁,他一边令严叁和严伍在整顿溃军,一边又命严肆想尽一切办法炸开那个巨石堆。看来,他对段子非根本就不放心。
垂眸,看眼怀里一脸鲜血的女人,“带着我们的人,离开。”
当她痛苦的哭喊时,当她疯狂的想要报复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原本他在意的,千方百计想得到的,现在看来,不过就是强加给自己的臆想。
“是,”张御领命。刚抬起的脚步,又顿了住,回过头,担忧的看一眼坚持不肯离开的君无阁等人。他们还在不停的用刀用剑,甚至是用双手在那里挖着。而石堆另一头,就是虎视眈眈的严肆。
无水的左肩中了一剑,伤口还在汩汩的冒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大半个身子,可她还是目光坚定,咬紧牙,哪怕是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救阁主。
他深知,经过今天这一场殊死较量,君无阁失去段子非,从此将会一蹶不振。收回留恋的目光,他转回身。她的眼神告诉他,她不会抛弃同伴,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忠诚。
觉察到对方的行动,无痕立即拉住旁边的无风和无言,“我们要马上离开!”
“不!”无风抹把脸上的血,坚定道,“我不能丢下阁主,要走,你走!”
无言一句话不说,即便受的伤再重,他也绝不离开。
“该死!想陪阁主是吧?好,那一块!”他双眼赤红的低吼道,“咱们当初入阁时都发过誓,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阁主的!阁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管他什么君无阁!管他堡内的兄弟们!咱们就陪着阁主一块好了!”
无水倏地一震,抬头瞅一眼对面,又看看面前一丈多高的巨石堆,眉心几乎纠成了结。最后,一咬牙,站了起来,“无痕说得对,我们不能丢下君无阁,更不能丢下那些跟着阁主出生入死的兄弟!”
几人都停了下来,心底挣扎得好像被硬生生的扯裂开一样。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终是咬紧牙,对着石堆磕了三个头,毅然决然的离开……
******
还没回到王府,段奕沉就命张御去请大夫了。下了马车,他赶紧抱出晓晓,大步走进六王府的大门。管家刘叔愣了下,马上又低下头,小声吩咐丫鬟们准备下房间。
段奕沉却突然停了下来,“不用了……她就住在墨玉阁。”
刘叔又是一愣,然后恭敬的应下。
听到他回府的消息,赛罕急匆匆的就迎了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兴奋的样子丝毫不顾及平时的王妃仪态。
“王爷,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
当她看到段奕沉抱着的晓晓时,笑容渐渐凝结在嘴边,脸上的光泽也在一瞬间黯淡下去。
“有事呆会再说。”段奕沉脚步都未停,抱着晓晓直奔墨玉阁。
望着他焦急的背影,赛罕垂下美眸,慢慢的转身往回走,仿佛一缕游魂似的,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尘世边缘。
他将人都带回来了,她又能再说、再做些什么呢?
大夫细细的替晓晓把过脉后,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展开。段奕沉在一边,心也跟着纠了起来,忍不住的开口询问,“她怎么样?”
见他如此关心,大夫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大胆的起身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夫人有喜了。”
话一出,段奕沉整个人都僵了住。身后张御也是一惊,随即喝道,“胡说什么?”
大夫以为他们不信自己,赶紧辩解道,“在下没有胡说,夫人的确有喜了啊,只不过,夫人休虚甚是严重,胎象不稳,随时都有滑胎的危险。”
张御惊讶的呆愣半晌,最后窥着王爷的眼色,一时也不该说什么了。看得出,他对林小姐念念不忘,用情至深,依主子那狂妄孤傲的性子,绝不会留下她肚里的孩子。
大夫也觉察出,自己好像犯了致命的错误。吓得低着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屋里突然静得有些可怕。
段奕沉咪起眼眸,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薄唇抿着。半晌,轻轻开口,“给她保胎。”
倏地转身,大步走出去。
站在无人的院子里,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笑,邪肆不羁的凤眸敛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徒留淡淡的哀伤,仅此修饰他的怨恨、自责、不甘、愤怒,还有……心疼。
终归,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自把她送到二哥身边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要背负这个原罪。
这是他欠她的。
“王爷,”刘叔上前。
收起不值一提的哀伤,回眸,“什么事?”
刘叔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禀道,“王妃有喜了。”
他一怔,脑海中闪现的是在皇宫的那一夜……
没有一丝一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有的只是眉间加深的摺印。
“先皇驾崩,不宜大肆庆祝。先在城内施粥百日,以为本王的孩子祈福。”他顿了下,又说,“封锁盈盈在王府的消息,谁敢对外透露一句,格杀勿论。”
“是,王爷。”
墨玉阁本就是段奕沉的私人禁地,王府内的人是不得擅闯的。晓晓一连晕迷了两天两夜,期间,段奕沉寸步不离的守在她旁边。
玲珑阁。
赛罕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毛笔,一遍又一遍重复书写三个字。这是她来到卿澜朝,第一次就学写的三个字。
阿碧推门走进来,看到公主的样子,她心疼的走过去,“公主,吃点东西吧。”
赛罕摇摇头,还是专注于宣纸上。
她不赞同的说“公主,何苦为了个男人这样折磨自己呢?”
赛罕知道她的性子,虽说话中不听,倒也不难为她,只是轻叹一声,“等你有一天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大概就会明白吧。”
阿碧毫不留情的回道,“看到公主这副样子,还是免了吧。”
赛罕无奈的笑笑,继续一遍遍写那几个字。阿碧眉头一皱,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段奕沉”三个字。她不明白,爱情都把人折磨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时,门外丫鬟轻轻禀道,“王妃,璃夫人向您问安来了。”
阿碧厌恶的刚要拒绝,赛罕却拦了下,“请。”
“公主,为什么要见她?”阿碧不懂,公主不是跟自己一样讨厌这个造作的女人吗?
赛罕勾起红唇,绝美的脸蛋覆上层令人猜不透的淡漠,“她是来给我们送消息的,干嘛不听?”
门推开,官璃落落大方的走进来。赛罕挑起柳叶弯眉,不管何时何时,官璃总是表现的得体大方。
“参见王妃。”
不难看出,她在行礼时,身子有点僵硬。赛罕甚至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
“璃夫人有伤在身,干嘛还跑来一趟?”赛罕对她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
官璃淡然一笑,“看来,我有什么事,都瞒不了王妃啊。”
“你的事,我不感兴趣。”赛罕坐到软椅上,舒服的靠上去,“说吧,今天来这儿有什么事?别说是为了恭喜我之类的话,听着太假,你官璃也应该不屑恭维别人。”
官璃颌首,开门见山的说,“林默盈被王爷带回王府,人就在墨玉阁,王妃早就知道了吧。”
赛罕点头。
官璃的清眸垂下,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想必王妃不知道,她也有孕在身吧。”
赛罕倏地坐直身子,不敢相信的瞪着她,“你说什么?她也有孕?孩子是谁的?”
“王妃认为呢?”官璃不答反问,只是她那带有暗示的性语气,让赛罕立即就印证了心里的那个答案。
也许,就是因为知道她怀胎,段奕沉才不惜跟四王爷一块出兵……
如果孩子是别人的,他怎么可能将她带回王府?
情不自禁,她摸上了自己的小腹,这里同样也怀有他的子嗣,他却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心里,眼里,只有林默盈……
感觉到公主的异样,阿碧眉拧得更紧了,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官璃,“王妃该休息了,夫人请回吧。”
官璃扫过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朝赛罕施礼,“王妃保重身子。”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阿碧从身后追了上来,冷眸盯紧她,“璃夫人,请不要再来打扰王妃了。你有什么诡计有什么目的,自己去做便好,不要把王妃扯进去。”
官璃望着这个忠诚的丫鬟,轻轻笑道,“我有做什么吗?只是不想王妃蒙在鼓里而已。毕竟,”她意有所指的笑笑,“现在的她,有资格为自己争取一切。”
冷眼睨着她从容淡定的背影,阿碧暗自发誓,早晚会把这个女人脸上的面具,一寸寸割下来!
******
“王妃,没有王爷的命令,谁都不允许进入墨玉阁。”门口的侍卫是张御重新调来的。
“让开!”赛罕冷冷的说。
“王妃,请回吧。”
赛罕二话不说,倏地出手,推出两掌。接着,硬是闯了进去。侍卫们虽然有命在身,可对方是王妃,就算再坚持,也不敢伤到王妃,只得全都跟在身后,边拦边劝,“王妃,还是请回吧,若是让王爷知道,定会怪罪下来!”
赛罕神情紧绷,一直走进内院,“啪”地推开门,看到里面的人时,美眸紧紧咪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缓缓的,她走进去。
“林默盈。”
床上的人,静静的坐在那儿,脸色苍白,连双唇都没点血色,手里捧着一块血玉,两眼僵直的盯着。外面的吵杂声,完全影响不到她似的,动也不动。
“林默盈!”赛罕走上前,妒恨,不甘,让她艳绝无双的容颜,变得有些扭曲。
晓晓依然盯着那块玉,充耳不闻。
赛罕倏地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对王爷的感情,为什么还要横插在我们中间?枉我当初那么信任你,而你呢?”
晓晓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林默盈,比起官璃,你才是最阴险的!你夺走了我应得的一切,现在,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吗?也想夺走他应的?”
晓晓目光柔和的望着血玉,就像看到了他的脸,感受到他淡如止水的温暖气息。
“说话啊!”赛罕怒极的一把拍掉她手里的东西,血玉直接滚到了地上。
突然,柔和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恐万分,“不要,给我,给我!”晓晓推开她,跳下床跪在地上,两手胡乱的摸着,“我的玉,我的玉,我的玉……”倏地,双眼一亮,伸手就要捡起来,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晓晓急了,两眼不离玉,“还我,把它还我!”
赛罕把玉扬起,冷漠的盯着她,“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晓晓完全不听她在说什么,“还我!还我玉!”
“不想说?还是在装疯卖傻?”赛罕眸色一冷,猛地把那块玉扔出了窗子。
“啊!”晓晓尖叫一声,推开她,赤着脚跑了出去。
赛罕愣了下,咬咬牙,也跟着她出了屋。
“玉……我的玉……在哪,在哪……”园子里,晓晓跪在地上,两眼瞪得大大的,“我的玉……玉……”
看出晓晓的神情有些异样,赛罕狐疑的站在一边,始终都在紧紧盯住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晓晓的裙子上沾满泥土,可她不管不顾的趴在园子里,手指扎破了,手掌磨破了,她还是拼命的找。
“发生何事了?”一声厉喝骤响。
段奕沉脸色难看的走过来,看到园子里的晓晓时,一愣,立即奔过去把她扶起来,“盈盈,你怎么在这里?”目光对上她的手,眉头紧紧拧着,“我不过才离开一会,你就把自己伤成这样!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吗?”
他的话,像针似的,一根根扎进赛罕的心底。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哪怕一眼她好!
晓晓拍打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嘴里大叫着,“玉,我的玉……”
“玉?”段奕沉倏地反应过来,那是她从不肯离身的血玉,从她醒过来后,就一直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那是谁送她的。
压下心底的苦涩,他随即朝两边怒斥,“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找?!”
“是,”
侍卫们应声,赶紧来到园子里。
时间不大,那块色泽鲜艳,却透出丝丝诡秘的血玉又送还到了晓晓手中。
她笑了,捧着玉,如同心爱至宝,贴在脸上轻轻磨摩着。段奕沉这才小心的扶着她,返回房间。一路上,晓晓都听话的很,不说,不笑,不闹。
即使眼前的画面再刺眼,赛罕还是想用最后一点自尊做赌注。她跟上两人,来到房门外,亲眼看着段奕沉细心的为她擦去手上的泥,再敷药,包扎,整个过程,根本不用旁人插手。甚至,他邪美的面容,难得出现温和的浅笑,时不时的,还心疼的数落几句。
“瞧你,都是快当娘的人了,以后怎么照顾孩子呢?”
那一刻,赛罕的心真的碎了,也死了。
她想要的,他早就分给了别的女人,再去求,他也不可能会施舍。
手摸上小腹,虽然还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是,她却听到了孩子在哭泣……
******
晓晓疯了。
探到这个消息时,君无阁上下全都沉默了。
倏地,无风站起身,原本轻佻浮夸的脸庞,因为左眉骨的一道伤疤,反而增添几分粗犷的男子气概。
“我要把姑娘救出来!”
“对!”无霜也正色道,“我们不能把姑娘留在那儿!”
无痕抬眸瞅瞅两人,“然后呢?让姑娘跟我们一样,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一句话,让大家又再次沉默了。
自从阁主出事之后,雁国居然也趁这个机会,开始严厉打压他们。不但是在商业上,甚至还想把他们驱逐出雁国。早前那些仇家,更是接二连三的上门寻仇。而卿澜朝更不用说了,段萧祁早就下令,通缉君无阁的所有人,以为那一万将士报仇。
现在,他们是内忧外患,保住阁主留下的这点基业都成问题,又要拿什么去保护姑娘?
无水抬眸,看一眼大家,缓缓说,“有些话,你们不想听,我也要说。虽然,段奕沉是我们的死对头。可他对姑娘的感情,却不比咱们阁主少,在这种时候,姑娘呆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继续说,“阁主不在了,我们强留姑娘在这,只会增加她的痛苦……难道,你们不想她以后都幸福吗?”
无风咬咬牙,猛地一拳砸到墙上,“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们算什么君无阁的人?我们怎么对得起阁主?!”
“哎,”无痕轻轻叹息一声,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哪怕我们就剩下一口气,也定会将君无阁重振旗鼓第153章
昂头望着空中的雪花,她伸出手,接住几颗。雪花刚落到掌心,立即就融化了。
她好奇的看着,倏地“咯咯”笑了开。
“盈盈?”
段奕沉拿着狐裘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嘴角微微翘起,走过去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晓晓的头发长了,已经长至腰际。脸色红润不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弥漫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原本纤细的体态更加丰盈了,腹部更像被吹起的皮球,圆圆滚滚的。
她丝毫感觉不到旁边有人一样,仍是睁着大眼睛,望着天空旋转的雪花。他宠溺的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跟她一起看雪。
在他眼里,这时的晓晓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无法面对段子非离开的事实,潜意识里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可不管怎样,只要能看到她这会健健康康的站在他面前,那比什么都重要。
期间,段彦云无数次派人请他入宫,都被他回绝了。他的理由很简单,他与四哥间的帝位之争,他没兴趣参与。而段萧祁那边,他也只说过一句话,除了林默盈,他什么都不想要。
就这样,日子看似太平的过着。从夏到冬,掰着手指算,他陪伴在她身边的每一天,都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玲珑阁。
赛罕面容憔悴的坐在檐廊上,望着外面肆意飞舞的雪花,就像在看着自己即将枯萎凋谢的生命。
自从林默盈进府后,段奕沉就没踏进过这里一步。
习惯性的将手放在肚子上,自嘲的一笑,“孩子,将来只有你和娘亲相依为命了……”
“公主,怎么又坐在外面?”阿碧不满的责备一句,“伤寒还没好利落,又跑出吹风?”
赛罕头都没回,只是淡淡的问,“王爷呢?”
阿碧拧拧眉,各种借口她都编过了,今天再说什么?
“呵呵,”赛罕虚弱的笑笑,抬头瞅瞅她,“他在陪林默盈是不是?”
阿碧没言语。
赛罕将目光重新调向远外,“明知道是这样,还是一次又一次伤自己的心。”
“公主,”阿碧终于忍不住了,说出憋了许久的话,“我们回蓝凤族吧。”
赛罕怔了下,“回去?”
“是,”阿碧目光坚定道,“既然在这里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王爷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公主,就算公主怀了他的孩子,也不过就是差人月月送补品过来。公主还年轻,何必把大好的年华葬送在这呢?”
阿碧的话,让赛罕垂下了头。离开……她从未想过。
“公主,”阿碧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公主,想想你肚里的孩子,你想他将来像你一样不开心吗?”
赛罕倏地扬头,怔怔的望着阿碧,“不,我不要……”
她可以忍受现在的一切,那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段奕沉不爱她。可她的孩子不同,他不该成为她为爱不顾一切的牺牲品!
“公主,我们走吧,回蓝凤族,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家……”
良久,赛罕笑了,“好,我们回去,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绝美的容颜,重新绽放出夺魂慑魂的明艳笑容。
“不过,在临走之前,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是夜。
张御匆匆走进墨玉阁,“王爷,宫中传出消息,四王爷已经带兵进宫了,怕是要……”
段奕沉放下手里的书,眉头蹙紧了,看眼床上睡着的人。起身站了起来,“马上进宫。”
他可以不管谁坐皇位,却不能看着二哥的丧命。
他们才刚离开,阿碧就端着渗汤来到墨玉阁。
她不卑不亢的说,“王妃命奴婢前来看望林姑娘,顺便给姑娘量下尺寸,做几件冬衣。”
侍卫面无表情道,“没有王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墨玉阁。”
阿碧随即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在手里晃了晃,“这是王爷的令牌,他走得匆忙,只给了这块令牌。”
侍卫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看王爷从不离身的那块腰牌,最后勉强答应,“那就动作麻利点,量完赶紧出来吧。”
这时,一个侍卫取出一根银针,谨慎的把针插/进汤里,没有任何异样。他朝两边示意,他们这才直接放行。
进入墨玉阁,阿碧从那些侍卫们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这里高手如云,任她的武功再好,也休想硬闯进来!
来到晓晓的房间,她把汤放在桌上,慢慢走近床边。晓晓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手里攥着那块玉,睡得不怎么安稳。怀孕的身子看起来,给她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刀,盯住她,手里的刀有些颤抖……
段奕沉坐在马车内,眉始终都紧锁着,自离开王府后,他的心就一直在悬着,说不出为什么,像有事要发生似的。
手习惯性的摸向腰间,倏地,神情一凛,眸中晃过犀利似刀的锋芒。随即掀开帘子,“张御,调头,回王府。”
“呃,是。”
马车迅速调头,朝着王府奔去……
阿碧握紧手里的刀,想起公主,她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举起刀,对准晓晓的肚子就刺了下去——
“当!”
一颗石子打在了刀身上。阿碧一刀扎进了被褥里,就在她拔出来的功夫,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骤然出现,一脚就将她踢到旁边。
段奕沉急忙来到床边,检查晓晓有没有受伤,见她安然无恙睡得正香,这才松了一回气。回过头,双眸冷酷的盯着阿碧,“谁指使你的?”
阿碧扔掉刀子,面无惧色的站起身,“既然被王爷撞见了,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这件事,是我一人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
“是吗?”
段奕沉招招手,张御立即上前。
“带出去。”
“是!”
张御押着阿碧下去。
房间内又恢复了之前的静寂,晓晓缩着身子睡着,对发生在身边的事,一无所知。
望着她,一抹笑意情不自禁的浮出脸颊。也许,对她来说,现在才是最好第154章
阿碧一口咬定,自己绝没受任何人指使。
“今晚的事,与旁人无关,全部都是阿碧一人所为。”
段奕沉半阖着眸,“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王爷不是亲眼看到了嘛。”阿碧平静的淡淡的说。
段奕沉冷冷的盯视着她,扬起眉,对两边侍卫挥下手,“拖出去。”
就在这时,赛罕急急的跑过来,“王爷!王爷!”
张御怕伤到她,忙给侍卫们递个眼色,放她进来。
赛罕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到被绑的阿碧,她咬紧唇,直视段奕沉,“王爷,是我叫阿碧去做的,要抓就抓我吧!”
“公主!”阿碧急了,“公主,你胡说什么?快回去!”
段奕沉缓步走到赛罕跟前,阴鸷的眸锁住她,“本王可以容忍你犯下任何事,唯独不能把念头动到她身上!”
“王爷!此事与公主无关,她为了保护奴婢才这么说的!”阿碧急得大叫,“王爷,全都是阿碧一人所为!请王爷责惩!”
赛罕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是,她是你的至宝,是你的禁忌,没有人可以动她一根汗毛!可是我呢?我又是你的谁?”她指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又是你的谁?”
段奕沉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一丝复杂掠过,随即,他转过身,“送王妃回去。”
“是,”
有人上前拉赛罕,她挣扎着,“不,我不走!你把阿碧还给我!我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让她去做的!”
段奕沉冷笑,“记住,是你的愚蠢害死她的!这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说罢,挥挥手,“押下去!”他断然不会留下一个威胁在盈盈身边。
阿碧即刻被人押着就往外走,赛罕慌了,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不要阿碧死,“王爷,王爷,我求你,饶了阿碧,我不能没有她!”
段奕沉无视她的哀求,转身就要走。
突然,赛罕全身抽搐了下,接着,漂亮的五官开始扭曲。她捧着肚子蹲了下去,神情痛苦万分,“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侍卫一看,赶紧松手。张御惊道,“王爷,王妃是不是……快要生了?”
段奕沉一拧眉,看到她渐渐被血染红的裙子,神情一变,立即上前抱起她,“快叫大夫!”
“好痛……”赛罕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嘴唇都快要被她咬破了。
好在王府里早就请来了稳婆,半夜三更的急急忙忙赶到了玲珑阁。
段奕沉一直站在屋外,俊颜紧绷着。听到赛罕在屋里传来的叫声,眉头拧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管家刘叔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王爷,林姑娘,怕是也要生了!”
“什么?!”段奕沉脸色骤变,想也不想的转身就朝墨玉阁赶去。
身后,是赛罕无助而又绝望的声音……
晓晓突然临盆,墨玉阁内也忙成一团。
“盈盈!”段奕沉急得就要往里冲,被稳婆拦了下,“王爷,女人生孩子不能看的,会触霉头!”
眼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他的心被紧紧揪了起来。
晓晓躺在床上,目光开始涣散,疼痛已经让她没有力气在叫喊了。
“姑娘,快使劲啊!”稳婆急得大叫,“再不使劲,孩子就要憋死了!”
她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稳婆急得赶紧吩咐,“去叫王爷吧。”
段奕沉几步就走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细长的眸眼净是心疼。他走到晓晓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盈盈,你听到我了吗?”
他的声音,遥远而又飘渺。身边忙忙碌碌的身影、还有稳婆不停催促的声音,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来自遥远的天际。
“盈盈……”段奕沉一遍遍的呼唤着,可晓晓却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世界,是一片苍白。她像一缕游魂,在半梦半醒间浮浮沉沉,她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终点又是哪里。
“晓晓,”
轻渺如风的声音,倏然惊醒她。
晓晓?!
是她吗?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是谁在叫我?”
渐渐,俊美得好像神祗的男子出现在她眼前,“晓晓,”他清晰的叫出她的名字。
怔怔的望着他,眼睛里慢慢覆上一片雾气,“……子非”
子非,是她的子非!
晓晓想要扑过去,却扑了空,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游魂的事实。她急了,“子非,子非!”
“晓晓,”他清淡的目光,唯有凝望住她的时候,才会变得柔和而温暖,“晓晓,不要放弃我们的孩子。”
“子非……你在哪里?”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那对留恋的眸,也慢慢消失……
不,不,她不要他离开,不要!
“子非——”
床上的人倏地睁开眼睛,段奕沉激动的上前,“盈盈!盈盈!你听到了吗?听我说,盈盈,你不可以放弃,你不能放弃!”
晓晓,不要放弃我们的孩子……
梦里,他是这样说的。
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啼哭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对!”经验丰富的稳婆倏然惊呼,“还有一个!”
一个时辰后,又一声啼哭,让大家惊喜过望。
“呀,是孪生子呢!”
段奕沉怔怔的看着两个皮肤有些皱,却异常漂亮耀眼的小家伙,心在那一刻如遭重击般无所适从。当丫鬟们把包好的孪生子放到他的臂弯里时,他们柔柔软软的小身子,竟然让他害怕了。
他好怕自己会伤到他们,他们还是那样小,那样的脆弱。
床上的晓晓,全身都被汗水浸湿,看着被段奕沉抱在怀里的小婴孩,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这边因为晓晓生了一对双胞胎而雀跃,玲珑阁内却笼罩一片愁云。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赛罕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瞪大双眼,问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稳婆怯怯的上前,把手里的小婴儿抱给她。
赛罕急忙接过来,看到那张脸色铁青的小脸,好像安稳的睡着了一样,不哭也不闹。
“他……他是睡了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王妃,小王爷……”稳婆别开脸,没敢再往下说。
谁也不曾想,王妃会生下一个死胎。
“不!不会的!不会的!”赛罕突然发疯似的抱起孩子就往外跑,“我要去找大夫,去给他找大夫!他没事,他一定没事!”
“快拦住王妃!”丫鬟们合力拦住赛罕。
“不!”赛罕死死搂住孩子,声嘶力竭的吼着,“我的孩子没死,他没有死!老天不会对我这么残忍的!他没死——”
当管家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段奕沉时,他猛地一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默默的吩咐人照顾好晓晓,他来到了玲珑阁。
推开门,赛罕仍然抱住那个死婴,缩在床角里,“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目光落向她怀中,心倏然一痛。
那是他的儿子……
“王爷,”刘叔上前,无奈的提醒一句,“按规矩,小王爷是要立即下葬的,这样……才会及时投胎。”
段奕沉咬咬牙,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给我吧。”
赛罕搂紧,不停的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从她怀里把那个孩子扯了出来,抱在怀里时,父子连心的那种痛,让他邪美的脸颊满是哀伤。看着他的小脸,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
“王爷……”刘叔不忍他再伤感,将孩子接过来。
“不!”赛罕扑了出来,“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
段奕沉挡住她,任她像疯狂的母狮一样,将所有的恨都发泄到他身上,“是你!是你害死他的!你这个刽子手!我恨你,我恨你!”
倏地,她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她也不肯松开口。最后还是被旁边的丫鬟给扯了开,瞪着他的美眸里满是怨恨。
段奕沉蹙了下眉头,“好好照顾王妃。”
起身,慢慢朝外走去。
那一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喝了一夜的酒。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刘叔唤来,“对外就说……王妃生了一对孪生子。”
刘叔惊讶的看着他,虽然知道王爷喜欢林姑娘,可是却想不到居然会到这种程度!王爷这么做,等于是将他的身家和世袭王位全都留给了别人的孩子!
刘叔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应下了,“是,”
他了解王爷,没人会改变他的决定。
******
******
六年后。
“娘亲,孩儿错了,不要再打了!”
“娘亲,要罚就罚我好了,不要打弟弟!”
玲珑阁内,又传来小孩哭叫的声音,听得外面的下人都不忍。
“哎,你说这王爷一离府,王妃就拿两个小王爷出气,孩子这么小,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骨肉,她怎么下得了手啊。”
“你没听说吗?这两孩子啊,不是王妃生的呢。”
“什么?真的假的?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要是让王爷听到了,小心你的小命。”
“我才没乱说呢,这可是府里的老家丁说的。”
“天啊,怪不得呢,我说这亲娘哪有这么狠心的呢!啧啧啧,造孽啊第155章(五千字大章)
大堂内,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被手拿棍棒的赛罕追着打。
其中一个突然抱住她的双腿,冲另一个果断大喊,“小武,快跑!”
“哥……”小武挣扎了下,扭头就往外跑。
“该死!”赛罕一脚就踢开他,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扇起巴掌,边打边放声狂笑,“小王爷?六王爷的王位继承人?哈哈……”
六年的岁月,在这个昔日艳绝天下的女人脸上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但她那对眼眸中的怨恨却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在看到这两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儿子”时,丧子之痛每每都会淹没了她的理智。
小文紧紧咬住袖子,一声没吭。一对淡泊的眸,依稀透着某人的影子。
他不明白,从小到大娘为什么不喜欢他们?是他们做得不够好吗?
“是你们,你们夺走了一切!”赛罕疯狂的扬起巴掌。
段奕沉当他们是宝一样,捧在手心呵护着,教他们读书,教他们习武。可这些明明都该属于她的儿子!
“王妃!王妃,住手!”
刘叔牵着小武的手,急忙跑了进来,看到小文身上皱皱的衣服,被扯乱的头发,心疼的冲过去挡在他前面,“王妃!不要打了!”
“让开!”赛罕怒吼着,“是不是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也要违抗我的命令?”
“王妃,两位小王爷毕竟是孩子,大人的错,岂能算在他们身上?”
“现在我是他们的娘,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谁能拦我?!”
刘叔也动了气,一手牵着小武,一手拉着小文,正色道,“只要有奴才在这王府的一天,就会保护两位小王爷!王妃要是还想出气,那就打奴才好了!奴才这条老命,活到现在也够本了!”
说完,拉着两个孩子就走。
“回来!本王妃命令你们,回来!回来!”
屋子里,传来赛罕歇斯底里的吼声。
回到房间,刘叔小心翼翼的替小文和小武抹药,疼惜的看着这对孪生子,“小王爷,疼不疼啊?”
两人一致摇头,“不疼。”
精致的脸庞,漂亮得无可挑剔。乍看之下,几乎就是子非和晓晓的结合体。少一分淡漠,又多一分灵气。
小文淡淡的说,“娘好像不喜欢我和弟弟,一定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
小武却撇撇嘴,虽然跟小文拥有同样的脸,但漂亮的小脸蛋上,却透出一丝痞气。
“才不是呢!没问安要挨打,问过安了还是要挨打。不管我们做得好不好,总之,挨打就对了嘛。哼,这样的娘,我才不想要她呢!”
“小武!”小文责怪的瞪了弟弟一眼。
小武吐吐舌头,比起爹爹,他好像更怕这个才大他半个时辰的哥哥。
刘叔眼圈红了,叹息一声,“哎,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根本没有做错事。”
他岂能不知道,王妃心里有恨,拿两个小王爷出气。这两孩子出奇的聪明懂事,每次挨了打都不吭声,在王爷面前还是一样的生龙火虎。
这么好的孩子,要是王爷亲生的,该有多好啊……
下午,段奕沉回到王府。
俊美的脸庞,邪气依旧,细长的眼眸增添几分成熟内敛的韵味,嘴角轻噙的笑,勾人心神。
六年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段云彦自动放弃皇位,再次消失,他自己本就有意退出争夺,段萧祁顺其自然的登其称帝。虽说他无心参与朝政,段萧祁对他却始终都不放心,不过凡是遇到朝政大事,仍会宣他进宫商榷。不可否认,段奕沉是个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
他才刚进府,两个小家伙立即跑了出来,“父王!”
他们兴奋的扑过去,段奕沉慈爱一笑,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小文的眉头倏地皱了下,虽然很快就被他小心的掩藏起来。但段奕沉微垂的眸,还是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走进玲珑阁,赛罕正在抓起花瓶往地上摔。自阿碧离开后,她性情大变,不再要任何贴身丫鬟。
看到段奕沉,她冷冷的站了住,嘲讽道,“王爷,真是稀客啊,还是说,王爷走错地方了,当我这里是墨玉阁了?”
段奕沉睨着她,走近,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本王警告你,如果再敢伤他们一根指头,本王就把你丢进水牢!”
赛罕挣脱开,冷笑着,“要不是看在那个可怜的孩子面上,你恐怕早就想把我赶出王府吧,好让那个疯女人做王妃!”
“这几年,本王一再的容忍,因为那个孩子,本王的确愧对你。”段奕沉咪起邪眸,薄唇抿了下,倏尔靠近她,点点寒意渗出,较之前的邪佞更加骇人,“你有看到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做的吗?他们竭力想要讨好你,想要得到娘的疼爱,可你又是怎样对他们的?”
赛罕突然变得狂躁,她狠狠的推开他,对着他不停咆哮,“我才不管那两个野种呢!你不过就是想让他们成为你明正言顺的继承人,才会让他们叫我一声娘!否则,一个疯女人生的孩子,定会受尽耻笑。段奕沉,何必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呢?真是可笑!”
冷眼看着她的发泄,最后,直接转身,“不许你再接近他们一步!”
“你休想!别忘了,我是他们的娘!除非你杀了我,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他们!”
“哦?是吗?”他倏然停下,回眸,掀起一侧唇角,“本王不会杀你,但是,本王会让蓝凤族承担你犯下的一切错误。”
赛罕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扭曲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猛地抓起花瓶,狠狠砸到门上,“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晚膳时,段奕沉又照例前往墨玉阁。
六年了,只要他在府中,就会陪她一同用晚膳。这也是一天之中,他最放松的时刻。
他才刚走进去,两个小小的身影就钻出了花丛。
“哥,”小武皱着眉,好奇的问,“爹爹为什么每晚都会来这里呢?”
小文看似淡至无情绪的双眸,若有所思的盯着那里,“我听下人们闲聊时说起过,这里,关着一个疯子。”
“疯子?”小武张大了嘴巴,在他幼小的心里一直觉得,疯子是非常可怕的怪物。
小文却疑惑的又歪着头思索半天,那爹爹又为什么如此重视一个疯子呢?还从不许他们靠近!
眸中倏地闪过一丝不属于同龄孩子的精芒,他一定要弄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
靠坐在窗前的女子,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即使她目光茫然,神情呆滞,她还是那样妩媚动人。就算遗忘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遗忘了,在他眼中,她仍是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那个人。
六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望着远处,似乎在等,在盼。那对漂亮的大眼睛里,永远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无论他怎么努力,她从不曾正视过他一眼。
“盈盈,该用膳了。”他轻轻的走过去,扶起她走到桌前。
晓晓像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任由他扶着,坐下来,眼神僵直的盯着桌子。段奕沉先是把筷子递给她,然后又将她喜欢吃的菜一样样挟到碗中,“这几天我没在府中,听刘叔说,你每顿都吃得很少?”
晓晓木然的抓起筷子,只吃着面前碗里的东西,头都不肯抬一下。耳边,是段奕沉温柔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她的沉默,丝毫不影响他的谈兴,这一天当中的事,不管大小,他都会慢慢讲给她听……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手指滑过她嫩嫩的脸颊,又停留在她的唇畔上,久久,舍不得离开。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现在,他定会倾其所有去交换。
幸福,其实真的很简单。
渐渐的,屋子里的灯熄灭了。
房门推开,段奕沉走出来,轻轻关上。对守在外面的侍卫低声吩咐几句,转身去了书房。
六年来,他从没有在她意识不清时强迫过她。
若说爱,这是起码。
墨玉阁,过于寂静,清冷的夜,在月色的衬托下,也显得没那么寂寥。
突然,台阶上迅速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小小的,圆圆的,速度快到不过就是眼皮眨下的间隙,它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钻进晓晓的屋子,一只天竺鼠几步就窜到床上,坐在她的胸前,又小又圆的鼠眼扫过她的睡颜。又是心疼,又是懊恼的重重叹息一声,“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
它站直身子,朝窗外眺望一眼,见月亮正值最高点时,不再耽误时间,立即摆正身子,两只小爪子在身前快速的变幻姿势,低喝一声,“开!”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自他的头顶升起,慢慢落在晓晓的额头上,最后,消失。
正在梦中的人,倏地睁开眼睛,像似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呆滞片刻后,眸中的雾气慢慢散尽,露出她一对原本清澈水润的眸。
小天一喜,跳到旁边的桌上,笑吟吟的望着她。
焦距渐渐聚拢,当她看到小天时,怔怔的,久久无法移开视线,下一瞬,她却闭上了眼睛。
小天笑着摇了摇头,“作孽啊,没想到我一走竟然就是六年,如果早一点回来,或许你就该早一点醒来。”
她仍没有反应,可眼角却溢出的两行泪……
小天凝视着她,不无心疼的说,“傻姑娘,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你不能再继续赖床了……”
晓晓睁开双眼,眼里闪烁着久违的晶莹。
良久,她坐起来,走下床,推开窗子。
窗外,皓月当空,被繁星装点的夜空,一如之前每个宁静安详的夜晚,每个,有他的夜晚。
眼泪一滴滴滑落,汇成串,凝成珠。
她用力的呼吸了下夜晚的空气,嘴角轻轻的翘起,回过身,微笑着望着小天,“这一觉,我睡了好久。”
小天欣慰的笑了,点点头。
“小天,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好,你说。”
如果仔细听,不难发现,小天的态度除了爽快之外,还多了几分遵从……
“帮我找到无言无风等人。”
这时的晓晓,退却青春的外衣,冷静,睿智,大气。
仿佛,六年的空白对她来说,是真正经历成长的过程。她没有封闭自己,只不过,是学会了用心眼去看待一切。
小天愣了下,“找他们?你想……”
晓晓轻笑着点头。
“嗯!”小天了然的点头,“你等我的消息吧。”说罢,跳下桌子,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转过身,目光又调向窗外。望着那轮月,清清的,淡淡的,有些冷漠,却会温暖在夜晚独自安眠的每颗心。
一如他。
第二天一大早,段奕沉就被宫中的一道圣旨宣入皇宫。他的马车前脚刚走,两个不大点的小身影就潜到了墨玉阁门口。
“哥,这里好多人把守哦,我们要怎么进去呢?”小武为难的搔搔头。
小文淡定自若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弹弓,“既然我们进不去,为什么不让那个疯子出来呢?”
小武一听,双眸立即放光,崇拜的看着哥哥,“哥,你好厉害!”
小文没说话,熟练的捡起一颗小石子,对准那扇在白天始终紧闭的窗子,“啪”地松开皮筋,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窗棱上。
没反应。
小武回过头,指指那,“哥,没听见。”
小文不急不躁的又捡起一颗,“啪”地又打出去。
侍卫们听到声音,回过头去瞅了瞅,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这时,小武突然兴奋的拍拍哥哥,“哥!看,门开了,门开了!”
小文盯紧那里,脸颊是一抹笃定的笑。
晓晓推开门,慢慢走出去。吓了门外的侍卫一跳,可是看到她木然的神情,呆滞的眼神,也就放心的跟在她身后,丝毫没觉察到她变得清澈的目光。只要她不出什么闪失,王爷还是很希望她能多出屋走走。
看到晓晓的瞬间,趴在草丛里的两个小家伙都愣住了。
“哥,她就是那个疯子?可是不像啊,而且……”小武歪着头,心里总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可他又说不些那是什么,只能慵懒的扒扒头发,“她虽然没有娘漂亮,但也还好啦,看上去比娘顺眼得多。”
说完,他自己还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讨厌娘。当然,他是不敢当着哥的面这么讲的。
小文轻轻蹙了下眉头,难道,她是爹爹的女人?像璃夫人?
就在兄弟俩疑惑的空当,早有侍卫发现了他们,“两位小王爷,请马上离开这里。”
小武一挑眉,站起来,虽然年纪小小,却气场十足,“我的蟋蟀跑到这儿了,我们是来找它的。”
“属下会替小王爷找的,还是请小王爷离开。”
小文也站了起来,相同的出色外貌,却有着不一样的淡定神情,“你是在命令我们吗?”平静的语气,不怒自威。
侍卫们恭敬道,“属下不敢。”
小武的小脸一板,“那还不快退下。”
“呃,小王爷,这里是府中禁地,任何人都不得擅闯的!如果小王爷再不离开,就莫怪属下等无礼了。”说着,侍卫们就要上前,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参见王妃!”
不远处,艳丽逼人的赛罕冷眼睨着这边,缓步走过来。
几人一愣,也赶紧退到一边,垂下头,“参见王妃。”
兄弟俩一看是娘,都不自觉的拧紧小眉头,低低的叫了一声,“娘。”
赛罕走近,扫一眼墨玉阁内,一丝冷笑浮上嘴边,回眸,不由分说的,对着兄弟俩,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么没规矩!父王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嘛?!”
清晰的指印,立即出现在粉嫩嫩的小脸上。周围的下人们一看,全都把头压得低低的,谁都没敢吭声。心里却替小王爷捏了一把汗,只求王妃能顾念点亲情。
小文咬咬唇,走到她面前,昂起头说,“娘,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坏了弟弟。要罚就罚我好了。”
见哥哥又想一人扛下来,小武急了,挡在哥哥身前,理直气壮的说,“与哥无关!全是我的主意!娘要打就打我好了!”
赛罕有趣的扬起秀眉,“兄弟之情还真是深厚,为娘深感欣慰啊!不过,你们放心,为娘是不会厚此薄彼的,要罚就一块罚好了。”
她嫣然一笑,伸出手,“藤条。”
一根藤条立即递上。
小文脸色都没变,只是担心的看了眼弟弟。小武却朝他笑笑,“哥,没事。”
下人们不忍的别开脸,赛罕狞笑着,倏地扬起藤条,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小文和小武直接闭上眼睛,小眉头扭在了一起,咬紧牙等着即将挨上身的藤条。
就在这时,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突然飞了过来,赛罕一惊,立即侧过身避开,可没想到的是,又连续扔过来两块。她连忙避开第二块,可第三块就没那么走运了,直接砸到了她抓着藤条的手上。
“啊!”她痛呼一声,两边的侍卫赶紧围上前,“谁?居然伤王妃?!”
兄弟俩也睁开眼睛,当他们看到走过来的人时,全都愣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