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底下传来压抑的闷笑声，对于这两人的举动，大家全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虽没再说话，可段子非那对淡到极致的眸，却悄悄溢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时，原本该修补大门的无痕却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手里的捧着一个几十公分高的四方木盒，将它放到了桌上，“阁主，这是段奕沉派人送过来的。”

“当！”

晓晓的筷子脱了手，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异响。

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可是，在听到“段奕沉”三个字时，她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段子非扫过她，又看向那个木盒，“打开。”

“是！”

无言起身，小心谨慎的打了开，看到放在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眉紧紧蹙起，“阁主……”

段子非淡泊无波的眸，瞟向那里时，瞳孔一阵紧缩，“关上，”声音里竟有丝命令的意味。

无言默默地又将木盒关了上。

“能给我看一看吗？”

晓晓看着他，像似早就预感到了什么，尽管脸色苍白得很，却还是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段子非抬起眸，瞅了她一眼，没吭声。

原本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有几分古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木盒上，还有空气中飘散开来的，血腥味。

晓晓慢慢站起身，目光中多了分执着，“让我看。”

段子非敛下双眸，红唇微微蠕动了下，半晌，颌首。

无言缓缓又打开了盒盖……

晓晓紧紧攥着拳头，视线对上盒子里的刹那，她骤然一滞，“小、小豆子……”

盒子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小豆子的人头。

他的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当时那种痛苦的挣扎，但是，嘴角却扬了起来，似乎在告诉他的默盈姐，他并不害怕，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他更不要她自责……

所以，在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瞬，他想要微笑。

“小豆子？！”

晓晓突然疯了一样，扑到那个盒子上，她抱着盒子，两眼大睁着，喃喃的，又有些疯狂的喊着，“小豆子，别跟默盈姐开玩笑了，呵呵，这个魔术真的一点也不好玩……小豆子，快别变了，你出来啊！”

木盒里，小豆子的头，仍在一脸痛苦的表情下，保持着微笑……

“小豆子……小豆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可晓晓浑然不觉，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看小豆子究竟躲在哪了，他平时最喜欢跟她开玩笑了，这一定是他的恶作剧，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是恶作剧！

“小豆子，你不再出来，我要生气了……”晓晓的声音开始哽咽，眼泪越掉越多，“小豆子，快别玩了，默盈姐会怕的……小豆子，只要你出来，默盈姐就会带着你离开王府，我们去找你爹好不好？好不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止了。

虽然不认识这个小豆子是谁，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出，他是个对晓晓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静谧了几秒之后，晓晓猛地失声痛哭，“小豆子！小豆子！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她紧紧搂着木盒，尖叫着，嘶喊着，“小豆子！是我害了你！是我！”

段子非眉间的摺印加深，抬眸看了眼无言，后者立即会意，上前要接走晓晓怀里的木盒，可晓晓却死死抱住不肯撒手，“小豆子……默盈姐会带你走……别怕，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了……”

无言一咬牙，硬是扯出了木盒。

“不要！把小豆子还给我！还给我！”晓晓疯狂的想要冲过去再抢回来，却被人揽住了腰身，力道强悍的带进怀里，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进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不要带走小豆子……把他还我……”晓晓哭得不能自己，整个人瘫软在段子非的怀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众人默默起身，全都退了下去，不管怎么说，他们也要尽快查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段子非拢着眉，听着怀里的人痛苦的呐喊，有那么一刻，他竟有种为了她的眼泪不顾一切的念头。

原来，在这个世上，可以残忍到连自己都会舍弃的段子非，也有畏惧的东西。

那就是，她的眼泪。

晓晓昂起头，哭得通红的小脸突然怔怔的望着他，“子非，你知道吗？是我害了他，我才是杀人凶手……不，我比砍他头的人更可恨，如果不是我，小豆子就不会死，还会开开心心的生活……我是杀手，我才是啊……”

段子非咪了咪眼眸，眸中徒生几许疼惜，尽管迅速快到转瞬即逝。

“你不是。”

“不……”晓晓摇摇头，“他是因为我才会死的，因为我……我恨我自己！”她厌恶的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小豆子还只是个孩子，他叫我‘默盈姐’，那么信任我，可我呢？我做了什么？我害死了他！还让他死得这么惨！没人比我更可恶……”

段子非没再发一言，只是抱紧她，让她痛痛快快的将所有的自责哭出来。

“他之前要我走的，可我呢，自私的为了那点卑微的感情想要留在他身边，最终却害死了小豆子……”

晓晓两手揪紧他的衣襟，恨不得能马上代替小豆子，“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是小豆子？！”

段子非一敛眸，薄唇抿了下，“别哭，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只要，她不哭。

怀里的人一震，茫然的抬起泪颜，怎么做？她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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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装有小豆子人头的棺材下了葬，晓晓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坚强的样子，令人心疼，她跪在小豆子的墓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碑身，“小豆子，别怕，有默盈姐在这里，我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一点委曲。至于那些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一个也不会第97章

站起身，她走到段子非跟前，冰冷且坚毅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盯着他，她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报仇，”

连犹豫都不曾，段子非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哦。”

“我要让段云彦，段奕沉，付出比这惨痛十倍的代价！”她一顿，转身最后看一眼小豆子的墓碑，“就算我没能成功，我也会亲口告诉小豆子，默盈姐真的尽了全力。”

她的手覆上了另一只大手，有点凉。

回眸，望向段子非。

他握着她的手，眸光悠然一暗，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她。周身萦绕着属于他的清幽气息，她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他贴在她的耳边，淡淡的，轻轻的说，毫无温度的声音，却吹散了她心头的不安。

“还有，永远记得，不管你做了什么，哪怕是颠覆了整个天下，得罪了天下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所以，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晓晓垂下眼眸，心底像被什么撞裂了开，带着令她心悸的感动。她突然伸开双臂，抱住他。不问什么，只想他的怀抱，只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可以贪恋他有些瘦弱，但却是最安全的胸膛。

“子非，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

晓晓摇头失笑，两手抱得更用力了，“子非，别让我觉得亏欠你太多，那会让我更讨厌自己。”

“我要做的，没人拦得住。”

“傻瓜……”晓晓的眼睛被一片雾气覆盖着，鼻子酸酸的，“以后，叫我晓晓，”她一笑，有些自嘲，“我怕太久没人叫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会忘记了。”

段子非轻轻点头。

相拥的画面，和谐得让人眼晕。

不远处，无痕无霜等人都感叹得啧啧有声。无风一声叹息，“怎么我总觉得，阁主离修成正果，还有那么一段距离要走呢？”

无霜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乌鸦嘴，阁主要是娶不到姑娘，你就是一辈子的雏儿！”

“你这个女人，嘴巴太毒了！”无风恨恨的瞪着她，“谁是雏儿了？！”

“好了好了，”无痕折扇“啪”地展开隔在两人中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逗嘴呢！”

回头，他看向无言，“无言，你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无言，人如其名，平时是少言寡语，不过，他却是最能摸索阁主心思的人。

无言沉吟片刻，“这若是阁主的感情问题，我们谁都不要参与，他自有定夺。”

回去后，段子非召来了几人，清冷而又简短的吩咐道，“无水，无霜，你们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是！”

两人慎重的应下。

“无风，你在六王府外，随时接应她们。”

“是！”

无痕不放心的说，“阁主，这样会不会有些冒险，依段奕沉和段云彦对姑娘的恨，再送她回去，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段子非轻阖眸，无风无浪的脸庞，透出丝隐隐的霸气，“他们伤不了她。”

众人不再多言，他们知道阁主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晚些时候，一切准备妥当，晓晓决定第二天就回卿澜朝。之前，有太多的妥协，太多的委曲，太多的恨，不是她想做缩头乌龟就没事的。小豆子是她来到这个异世时，第一个朋友，像弟弟一样的存在。可惜，最后，她却没能保护好他……

该是讨回一切的时候了，不是林默盈，而是她，楼晓晓！

坐在马车里，晓晓不时的掀开帘子朝后张望着，无霜一脸暧昧的笑笑，“姑娘想什么人送呢？”

一边的无水嫣然一笑，接口道，“那还用说，当然是阁主啦。”

晓晓放下帘子，立即否认道，“谁说的，我只是很留恋这里，想多看几眼罢了。”

无霜柳眉一挑，与无水两人相视一笑，“是是是，姑娘宁愿看风景，也不愿意看人。”

晓晓聪明的选择闭嘴，有些事情越描越黑，可目光还是忍不住的向后瞄去。昨天后，她就没再见过段子非了，替她安排好了一切，他却不见了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怪怪的。

踏上水路后，为掩人耳目，三人租了一艘画坊，尚着清花江，好像游山玩水一样慢慢前行。晓晓站在船头，朝着岸边眺望。最终，她还是没能再见上一面，一股淡淡的失落情绪包围着她，

突然，岸边的一匹白马吸引住了她的全部注意。晓晓“腾”地站了起来，“傲雪？！”

傲雪来了，那么……

心开始突突的跳着，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可是，除了傲雪悠闲的在那吃着草之外，连段子非的影子都没瞧见。

就在这时，身后倏然出现一股熟悉的气息。

晓晓一震，倏尔转身，看到他时，嘴角无意识的咧了开，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子非！”

像似从突然降临的天神，段子非就那样站在她身后，衣袂飘飘，黑发扬起，淡然出尘俊美飘逸。

这算是惊喜吗？

晓晓狂眨眼睛，“子非？”

段子非侧了侧身子，来到她身旁，“玉佩收好了吗？”

“嗯！”晓晓像个乖宝宝似的点头，从脖子子里扯出一根红线，上面拴着那块血红色的玉，“戴着呢。”

段子非垂下眼眸，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磁瓶，塞到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晓晓倏地眼前一亮，“是不是那个什么丸子啊？”直到现在，她还惦记着那销魂的味道。

“关键时刻，它可以救回你的命。”

晓晓不由得一怔，“像仙丹吗？”

段子非没有否认。

晓晓凝视住他，“这个东西你有多少？”

“……”

手里的磁瓶倏然变得有些沉重，他不说，晓晓也能猜得到，“只有，一颗？”

宛若镜面无波荡漾的眸，缓缓轻抬，“能够保你的命，足矣。”

她紧紧的把它攥在手中，胸腔又被什么给塞得满满当当，“子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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