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王登基
书名:荆棘与白骨的王国 作者:格里格·凯斯
第十六章 新王登基
克洛史尼的新王数到三,接着高兴地拍着手看猎帽儿从空空如也的地方变出一只鹌鹑。
“真是棒极了,陛下!”瑟夫莱说,“下面我变出一团火焰,恳请陛下这次数到四。”
玛蕊莉狠狠地瞥了一眼那个瑟夫莱,转而温柔地对她儿子说:“查尔斯,是上朝的时间了。”
查尔斯看看她,满脸迷惑地小声问:“妈妈,我不能数到四,我该做什么?”
“查尔斯,”她说,语调里多了几分迫切,“是上朝的时间了。你该集中注意力去做一个国王。”
“可爸爸才是国王。”
“你爸爸已经离开这里了。你必须代替他做国王。你明白吗?”
他一定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失望,于是拉下脸来。查尔斯并不能听懂所有的话,但对神态语气的敏感让人吃惊。
“我该怎么做,妈妈?我怎么做国王呢?”
她拍拍他的手:“我会教你的。马上就会有一些人来这里,你也认识其中几个,比如你舅舅费尔·德·莱芮。”
“费尔舅舅?”
“对。我会跟他们说话,你呢就安静地坐着。如果你做得好,待会儿就有炸苹果和甜奶油吃,还可以在草坪上玩游戏。”
“我没说过我想去草坪啊。”查尔斯有些疑惑地回答。
“那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但你必须在我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除非我看你的时候。如果我看你,你就说‘那是我的命令’。只有这一句,没有其他的。知道么?你能做到?”
“国王就是这么当的吗?”
“对,国王就是这么当的。”
查尔斯认真地点点头。“那是我的命令。”他练习道。
玛蕊莉一惊,他此刻的声音像极了她死去的威廉。查尔斯听的一定比她认为的多,虽然只来过朝廷数次。
“很好。”她开始朝皇家步兵护卫点头,又转过视线瞥了一眼尼尔。尼尔僵硬地站在离她几英尺之遥的地方。
“尼尔大人?”她问,“你适应了吗?”
尼尔转过他暗淡而空虚的目光,说:“随时为您服务,陛下。”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走近点儿,尼尔阁下。”
他照做了,跪拜于前。
“起身,坐我旁边。”
于是这个眼神沧桑的年轻骑士在她左手边一张无扶手的椅子上落座。
“尼尔阁下,”她温和地说,“我需要你在我身边。依伦已经过世,我需要你时刻都在这里。你能做到吗?”
“遵命,陛下。”尼尔回答,“我不会再次辜负您。”
“你从没辜负过,尼尔阁下,”她说,“你怎么看待自己的功绩?我至少欠你两条命了。这个王国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在卡洛司保护我,而你做到了。”
尼尔没有回答,她从他绷紧的嘴唇里看出了疑惑。
“我知道你爱我的女儿,”她温和地说,“依伦从没提起过,我也从没在你的神色里见到,但我见到了法丝缇娅的。
“尼尔阁下,在王权左右,活着,并不是为了快乐。我们得按被赋予的方式活着,而且要竭尽全力做得最好。我的女儿在她一生中很少有快乐。我看着她在短短几年里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悲伤苦闷的老妪。是你把欢乐与希望重新带回给她。我不能要求你做得比这更好。”
“您本来可以命令我去救她。”他语声悲痛。
“那不是你的分内之事,”玛蕊莉说,“你的职责是保护我。对她你没有责任。尼尔阁下,你是我真正的骑士。”
“我受之有愧,陛下。”
“我无法顾及你的感受,尼尔阁下,”她让一丝恼怒潜入自己的话语声中,“当升朝之时,看看你的左右。你会见到赫斯匹罗护法,那是个有野心有影响的人物。你会见到葛兰女士,还有她身边我丈夫的私生子,你会注意到她眼里有贪婪在闪烁。你会见到一打的贵族们都认为这是个天赐良机,并随时准备自己的肥臀来代替我儿子坐上这个王座。你会见到来自我娘家莱芮的人,还有你的老同伴们,他们怀疑现在是否就是把克洛史尼收归莱芮版图的时机,都热切期待着跟我们来一场战争。还有寒沙,在扩建军队,编织秘密计划来反对我们。
“他们中的谁杀死了我丈夫?可能很多人都脱不了干系。他身中莱芮的箭,但很明显是嫁祸栽赃,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尼尔阁下。还有我的女儿,和罗伯特亲王——这个朝廷的一员,但究竟又是谁?在伊斯冷,除了我的敌人以外你什么都见不到,尼尔阁下。而在我与他们之间,我只有一个你。所以我顾及不了你的感受,我顾及不了你有怎样的悲痛,我肯定那及不上我的十分之一。但我作为你的王后,作为你君主的母亲,我要命令你下定决心保护我,让你的感官时刻保持敏锐,你的才智得以充分发挥。有你,我也许能在这场游戏里多撑几个月时间。没有你,我活不过今天。”
他低头鞠躬,而后抬起头来。她又从这位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他在圣赖尔礼拜堂祈祷时所看到的东西。
“我在这里,陛下。”他坚定地说,“愿跟随您左右。”
“很好。我很幸运。”
“陛下,我能否问一个问题?”
“说吧。”
“会跟莱芮开战吗?”
在回答之前,她揣度了一番。“如果会,”她反问道,“对那些曾经跟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你能下得了手吗?”
他皱了皱眉,仿佛没有完全领会话语的深意。“当然,陛下。我会为您杀掉任何需要被杀的人。我想知道的,只是我是否更加称职。”
“与莱芮的战争是我所关注的最次要的一件事,”她说,“在我看来,他们在找寻一条和平取得王位的路,而且他们还要考虑跟盐标和寒沙的利害关系。我只需要对他们暗示他们在王权上有着强有力的影响;或许再让我的一位表兄来追求我。这样,跟我丈夫的死相关的事实与悲叹群岛的沉船,就可以静悄悄地被遗忘。我不知道威廉和罗伯特的打算,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我可以扫除那些混乱。我关心的是寒沙,还有指向我家人的那些矛头。”
“知道了,陛下。”尼尔说。
她稍稍偏了一下头。“现在,正如我所说的一样,你必须察觉出我忽略的东西。赫斯匹罗将是第一个进谏的人,我打算让他当我的首相大人。”
尼尔扬起眉毛。“我以为您并不信任他。”
“对,一点儿都不信任。但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他必须被哄骗与溺爱,必须受到监视,如果他一直都在我右手边,那将不费吹灰之力。等我跟他交谈完毕,大海的领主们会上前来,我们要跟他们言归于好。”
“知道了,陛下。”
“好。”她做了个深呼吸。
“那是我的命令!”查尔斯试验性地嚷嚷道。
尼尔对查尔斯鞠了一躬。“是,国王陛下。”他对王国君主说,“跟所有其他的一样,我是您的仆人。”
“真有趣。”查尔斯孩子气地咧嘴一笑,笨拙得可爱。
尾声 最后的诅咒
当玛蕊莉·戴尔最后的脚步声被饥饿的黑暗所吞噬时,她察觉到一声低沉的呻吟,就跟爪子擦过鼓皮一般。看不见的某样东西移动了身形,尽管黑暗里没有亮光,她感觉两道目光犹如燃烧的热炭,给血肉以无形的压力。
“女人的恶臭,”一个声音沙沙作响,“好多个世纪都没闻到过了。”柔和的滴答声后,那个语音若有所思似的继续响起。“你不是她,很像,但不是。”
房间里焚烧的树脂让玛蕊莉的鼻子骤然一抽。
“你是这个人所称呼的那位吗?”她问,“你是一个司皋斯罗羿?”
“我是,过去是,未来也是。”这些词语像蜈蚣一样爬过空气,“如果你不认识我,又怎能来这里?”
“我在我丈夫的房间里找到一把钥匙,并做了查究。馗克斯卡那,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名字,”传秘人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诅咒,“我已经遗忘了大部分的自我。不过的确,我曾经被那样叫过。”
“你在这里待了两千年?”
“我记得年份并不比我记得月亮长。”黑暗中又是一阵刮擦之声,“我厌恶你的气味。”
“我不关心你喜欢什么。”玛蕊莉对他说。
“那你关心什么?为何要打扰我?”
“你们种族拥有一些我们没有的能力。”
“抓住重点的能力,对。”
“告诉我——你能看见不可见之事吗?你知道是谁谋杀了我女儿和我丈夫?你能告诉我我最小的女儿是否还活着吗?”
“我看见了,”传秘人回答,“我看见一股黑烟随风弥漫。我看见死亡的斗篷刮过这个世界。我看见你身上的镰刀,渴望着收获。”
“谁谋杀了我的女儿?”玛蕊莉再次询问。
“咳嘶嘶嘶嘶嘶嘶,”他似乎呼吸艰难。“他们的外形太模糊。他们站在幕后,”他提高声音叫道,“王后!你心里有一把刀,渴望着去戳去捅去搅。”
“他在撒谎吗?”玛蕊莉问保管人。
“他不能撒谎。”老瑟夫莱告诉她。
“你跟我丈夫说过什么?”玛蕊莉问。
“问他愿意当死人还是愿意去死。我知道他的选择。你想当死人吗,你这浑身恶臭的女人?”
“我想要谋害我家人的凶手死去。”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那比查知谁做了那事要简单多了,”传秘人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诅咒。那是最为可怕的咒语,是我记忆中最最可怕的一个。”
“陛下,”保管人说,“别听他的。”
她没有理睬这个老人。“我可以去诅咒凶手?”
“噢,简单,非常简单。”
“那么告诉我。”
“陛下——”保管人又开始说,但被玛蕊莉打断。
“你已经警告我三次了,保管人,”她说,“不要再警告我,否则我要你的耳膜坏掉。看你还能否高兴地听你单调乏味的音乐!”
瑟夫莱听见这种恐吓,即刻安静下来。“谨遵吩咐,陛下。”他最终屈服了。
“到听不见我们对话的地方去。当我需要向导时我会叫你的。”
“是,陛下。”
她听见他拖脚离开。
“你是王后的女儿。”传秘人在瑟夫莱离开后发言道。
“我就是王后。”玛蕊莉回答,“告诉我咒语。”
“我告诉你一段话,你把它写到一张铅纸上,然后把它放到你在死亡之城的火梓园底下找到的某个石棺之上。睡在那里的人会把你的讯息带到知道如何念咒的人那里。”
玛蕊莉考虑了片刻,脑里浮现出法丝缇娅没有呼吸的身影。
“告诉我写什么。”她说。
礼拜堂里的烛火摇曳不定,仿佛看不见的翅膀在左右拍动。洪恩主祭惴惴不安地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好似刚刚从梦魇里惊醒,尽管他根本未曾入睡。
没有任何不妥的迹象。礼拜堂很安静。
在他几乎已经平静下来之时,尖叫声再次响起。那是从疗养室传来的,里面有位陌生人。主祭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于是急速奔去。
这陌生人是几星期前穿黑衣的人带来的。洪恩主祭虽不清楚他是谁,但从他的穿着与被对待的态度来看,可以肯定是位相当重要的人物。这人的伤在心脏附近,他的药物和复原诺力法术仅仅只能延缓其死亡的速度。今天早晨,状况眼看着又恶化了不少。让人惊奇的是他居然还能有力气尖叫。
主祭拉开帘子,见到这位陌生人既没有大叫也没有死去。他赤裸着身体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看不见的某种恐惧。
“大人,”主祭说,“您醒了。”
“真的?”此人低声道,“我感觉像在做梦,极为邪恶的梦。”
“圣者祝福您,”主祭叹了口气,“我从没想到您还能站起来。就连今晨,您的灵魂也在逐渐飘远。”
这个人盯着他看,他的眼神让主祭感觉背上有虫子在爬。“我在哪里?”他问。
“在寇本维城的圣罗依礼拜堂。”主祭回答。
“我的手下呢?”
“在城里暂住着吧,我想。有个护卫在外面,需要叫他来吗?”
“待会儿,待一会儿。我哥哥死了?”
“我不认识您的哥哥,大人。”
“你认识我吗?”
“不,大人。”
陌生人点点头,他摸着胡须道:“我想我也不认识。”
洪恩主祭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听懂了。“您丧失记忆了吗?”他问。他是这样理解的。“有时候伤势的打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记忆相当完好。把我的衣服拿来。”
“大人,您现在不能行走。”
“我想我能。”此人目光里的东西告诉洪恩主祭无须多费口舌。毕竟他刚刚看到了一个奇迹。如果圣者想要救人于濒死之中,那么他便可以轻易地完全康复。
当然,伤口仍在……
“那就请自便,大人,”他说完鞠了一躬,“但在您走之前,您是否需要忏悔?是否要举行净化仪式?”
这人看了他一会儿,嘴唇一咧,从中冒出的声响听起来像被呛着了似的,但并不是。
在连续三声之后,这位主祭才明白过来他听见的是笑声,比大海无情的呼啸更为凄苦更为怨恨。
《荆棘王》完
请续看《恐怖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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