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553章 我以为，我永远等不到你了。

这座荒僻的小山村与世隔绝，本该平静无忧。

可此刻，村落中却充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满目疮痍。

遍地残尸。

有的被利爪贯穿胸膛，有的被撕咬得残缺不全，有的至死都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几缕黑烟歪歪斜斜地升上天空，满村老小，无一人生还。

此时此刻。

几名身形瘦削，长着暗灰色鳞甲的身影在村中穿梭，正百无聊赖地翻找着什么。

百族之一，天蜥族。

实力在百族之中，排名中上，而论嗜血凶残，却足以排进前三。

“无趣。”

一名天蜥族人百无聊赖翻找了一会，顿时朝着同伴抱怨了起来。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可口的血食？白白浪费咱们的时间！”

“遇见了，顺手也就屠了。”

那同伴一脸的轻松，淡淡道：“这些小虫子天生孱弱，却杀之不绝，让人烦不胜烦，还是得时常清理清理才是。”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落在了他们身后。

满头花发，身形有些佝偻，面容稍显苍老……正是季姓祖师。

目光扫过村中的惨状。

他原本渐渐变得和善的眉眼之中，忽而浮现出了丝丝凌厉之意。

这样的场景。

他其实并不陌生。

在这片现世中，在诸天界域之内，在太玄宗疆域之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他无声抬头。

看了一眼那平静寂然的天穹，看了许久。

天穹无言，万古如斯。

似在以一个绝对至高者的角度，漠然俯瞰人世间的一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忍不住轻微咳了两声。

恩？

几名天蜥族人听到动静，瞬间回头，顿时发现了他的存在。

当然。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认不出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是谁。

他们唯一能判断的。

对方似乎是有修为的人。

“难得。”

一名天蜥族人冷笑着走了过来，“如此荒僻之地，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族。”

“不错。”

“老是老了点，不过你的血肉想来比他们更加可口才是！”

“……”

季姓祖师没有说话，甚至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皱眉，细细感应了半瞬，而后轻轻迈开脚步，朝着村落后方走去。

“你去哪……”

那天蜥族人伸手便要来抓他，只是手探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忽而彻底崩散，化作了一蓬血雾，与地上的血污彻底融合！

不止他。

其余的那几个天蜥族人，亦是没有丝毫的准备，已然是身死当场。

季姓祖师依旧在往前走，步伐并不快。

穿梭在这片血腥之中，跨过一具具尸首，踩过一滩滩血泊……他的表情渐渐平静，可眉眼却渐渐有了锐气。

似乎……

曾经那个张狂恣意，杀得万族心惊胆寒的少年，曾经那个以一人之力周旋百族，抗衡四大至高意志的青年……正在回归。

片刻之后。

他已是来到了村落的最后方，轻轻弯下腰，拨开了一丛矮灌木。

灌木丛里。

躺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婴儿很怪。

不哭不笑，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就是因为他的怪异表现，所以明明藏身在这里，并未被任何人发现。

季姓祖师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他轻轻将眼前的婴儿报了起来，放在怀中细细端详。

他看着婴儿。

那婴儿也看着他。

一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干干净净，没有恐惧，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只是看着而已。

气氛很安静，一大一小对视了许久，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重逢。

良久之后。

季姓祖师忽而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奇异之色。

“我以为。”

“我永远都等不到你了。”

声音很轻。

却好似藏了万年的等待。

从他入世那天开始，他其实便都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人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那人是否真的存在……可他就是要等。

他隐约觉得。

他还有一些事要做，有一些使命要完成……而这些，都跟他等的这个人有关

。

而此刻，他等到了。

看着怀中的婴儿，他也越发确定，他的感觉和本能，都是对的。

也在此时。

天穹之上划过一道道破空之音。

尖锐密集。

如同暴雨前的雷鸣。

数十道流光撕裂天穹，破碎了空间，落在了山村上空。

竟又是一队天蜥族人。

而为首者。

身上隐隐有一丝光耀之意流转，照彻四方……单看这一丝气象，便和先前那几个天蜥族人层次高了太多太多。

只一眼。

他便认出了季姓祖师的身份，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忌惮！

没人比他记得更清楚。

眼前这个人，在万余年前，亲自登上了天蜥族的祖地，如何轻描淡写地力压天蜥族老祖，救下了一批人族的。

“你竟然出……”

话没说完。

季姓祖师忽而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这一队天蜥族的精英，连同他们周身的遁光，连同他们脚下的虚空，凭空消失。

干干净净。

连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眼过后。

季姓祖师收回了目光，复又看向了这座只剩下了死寂和血腥的小村庄。

“咱们，晚些再回去。”

他轻声开口，眉眼之中的冷厉之意似更多了几分。

小婴儿自然不会回应。

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季姓祖师也没有多说，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又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

足有千万里之遥。

等他身形再次落下，已来到了天蜥族的族地。

天蜥族。

虽然远称不上百族最强，可其祖地依旧绵延千百界域，无量族人栖居其中。

而季姓祖师立身之处。

却是天蜥族人的祖地，更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

而天蜥族的最强者，便坐镇于此。

季姓祖师没开口。

万年之前，他来过这里一次，对这里的一切也很熟悉，悄然迈步间，已是来到了一座造型奇异，风格粗犷的大殿前面。

“滚出来。”

看着大殿，他轻轻吐出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