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青蛇

“喂，你现在在哪里？一个钟头以后有场比赛。”电话中的声音满是油腻。

“真是黑厂来的。”阴暗的废弃厂房内燃着篝火，李德三一言不发地挂掉了电话，本来周云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毕竟不是谁都吃得消那个铃声的。

此刻的周云正人事不知地躺在由李德三简易搭建起的床铺上，在用极不专业的手法处理过伤口并采取火灼法止血后这个命硬的汉子居然从死亡线上爬了回来。李德三无语地看了看边上墙壁前那滩面积惊人的血污又看了看那根同样满是血污的钢筋，他弄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机制起了作用，在他的想象中要是他与周云易地而处，这样的伤势就是有十个李德三也是死定了的。

不过此刻周云虽然没有死一时半会的恐怕也是醒不过来了，就是他醒过来了能不能站起来都还是两说——钢筋洞穿的位置离他的脊椎只差不足两公分，在强大到足够贯穿人体的动能下他的脊柱肯定受到了影响。李德三为周云保守估计过了，周云下·半身瘫痪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

“比赛？比什么赛？你还能比赛？”

四下无人，或者说四下的活人也好、活物也好都早已被李德三清理过了，那些在李德三脑中植入操作系统的人可不是善男信女，不择手段一直是那些人的信条。

李德三把周云的手机甩到周云的耳边。

“还是想想该怎么治伤吧……不，还是想想该如何转移去一个安全的所在吧，‘他们’可一直借助着我的眼睛观看着一切啊。”

李德三喃喃道。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做这些事情的人，但现在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学习、思考。

“比……比赛……赛……”可能是李德三的音量太大了，也可能是他刚刚丢出的手机砸到了周云的脑袋，总之正当李德三垂头沉思的时候昏迷中的周云喃喃地吐出了几个字，“要……赢……”

李德三的眼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明。

……

地下黑拳场，八号拳台，人声鼎沸。

两名拳手中的一名已经站在台上，台下的观众们无不欢呼着他的名字。

“雷虎！雷虎！雷虎！”

呼声如潮如浪，托得拳手身上的衣衫边沿微微卷舒。

拳手闭着眼，双手微微打开，似是在拥抱着音浪。

人们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今晚的他又戴上了他初次踏上拳台时佩戴的面具。

那是一副牛头人的面具，与他的绰号并不很搭。

“雷虎！今晚，你，会输！”

一片欢呼声中闯入了不和·谐的音符，人群中有人回头，入场的通道中走出了三道人影。

两名工作人员在前头开路，一名像公鸡般仰着头负着手的青年迈着八字步，早在比赛尚未开始之前他便高声预定了胜利。

此人是谁？

围在拳台下的散客们并没有认出青年的身份，而端坐于看台上的贵宾们则一个个的面露了然。

“原来是他，怪不得能让胖子临时加场。”

“可惜了这‘雷虎’，眼看就要成为新人王啊。”

“别说什么新人王了，我们还是来赌一赌他等下会被打成几级残废吧。我押一级。”

“我押他会死，就算不死在台上至少也绝活不到做伤残鉴定的时候。”

……

一同乱七八糟的谈话还此起彼伏着，而青年在这谈话间便已登上拳台。

青年一身青衣，休闲打扮；‘雷虎’还是那身破烂，一条已看不出是橘还是橙的沙滩裤，风中凌乱。

这两人看起来都不是肌肉型的选手。

“想说遗言的话现在可以说了。”端着比赛用防护用品的女子已经走到二人面前，青年没有急着去佩戴它们，他只是用一种玩味的、像是在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的对手。

‘雷虎’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默默地将运动绷带缠好、拿起牙套含住。在整套动作的运转过程中他最多只是掀起了面具的一角，并未有任何要摘下面具的意思。

“咦？”

人群中，就在‘雷虎’掀起面具一角的同时有一名女子轻咦出声，只是众人都还在欢呼‘雷虎’的名号并为神秘青年轻慢的态度大为不满，故此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声轻咦。

见‘雷虎’并不搭理自己，青年面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好，很好。硬骨头啊，我最喜欢啃硬骨头了。”青年也戴上了牙套。

“比赛开始！”

随着闲杂人等悉数退去，台上只留下了对峙着的两人。

‘雷虎’默然地站着，通过方才裁判惯例式的赛前解说他知道了对面青年的称号：‘青蛇’。

真是个好名字，很配他现在持着的蛇拳起手的姿势。

‘雷虎’没摆什么姿势，他似是努力地思考了一番，在这之后他扬起手臂对‘青蛇’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

“不知死活！”青年，或者说‘青蛇’的眼中涌上森然杀意，他身形一扭，双手如蛇扑袭‘雷虎’周身要害，动作之快直在普通观众眼中拖出了残影。

“一出手就是杀招，看样子你说得对，‘雷虎’恐怕是活不到伤残鉴定的时候了。”

看台上的贵宾中不乏能看得清‘青蛇’的动作的高手，登时就有一人摇头兴叹。

“‘雷虎’毕竟只是个新人，而且又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啊……”有人附和。

“……不对，如果只是起手式的话‘雷虎’应该能抵挡下来，为什么他还没有动作？”有人看出了端倪。

“唰！”

无论旁人怎样看都好、怎样议论都好，拳台上‘青蛇’的拳头已近在咫尺。

但他也仅能止步于此了。

面对‘青蛇’花里胡哨、犀利无匹的蛇拳攻势‘雷虎’只抬起一脚，直踹而出。

这一脚角度刁钻，如不出意外的话会直接命中‘青蛇’的面孔，而在此同时‘青蛇’固然能将自己的一套输出全砸在‘雷虎’身上，但这一脚他是铁定避不开了。

‘青蛇’不会容许自己的脸上烙下‘雷虎’的脚印，所以他一扭身，避开了这一脚的同时也放弃了眼看就要建功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