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差爷

“嘶~！”

无数的触手化作了血雨肉糜，长着尖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闯入者被淋了一头一脸一身，丝丝苍白的烟气从他身上冒起，看得出来，那藏于黑暗中的怪物的血肉具有强腐蚀性。

……看着都感觉痛。

“杀！！”

闯入者发出了不知是怒吼还是痛呼的喊声，他的身形一阵模糊，众多再度绞杀而来的触手们蜂拥而上却都扑到了空处。

然后，它们都猛然的一僵。

“噗嗤！”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脆响，这声音与刨开熟透西瓜时的响声类似但却又有点不大一样，它似乎比刨西瓜的声响更为干脆、更为决然。

触手们在僵直之后抽搐般地向上蜷曲起，随后重重落下，丧失了全部的生机。

“杀！杀！杀！”

闯入者高声呼喊，似在高歌胜利，又像是在向下一个目标示威、宣战。

如雨般的触手杀不了他，如强酸般的血液溶不化他，这真是个怪物。

只是却不知这怪物究竟是何来头、为何会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上出现在此地？

血污与碎肉、碎骨们无法发问，唯有天空中的星辰默默闪烁，似已记录下一切。

……

“我斗你老慕！”李德三在尸堆里笑的癫狂，他踢着某人血肉模糊的头颅，踩着某人的身躯，极尽狂态。

“啪！”他的脸忽然一歪。

李德三四下张望，山岭孤高，八方空寂，他没看到有谁在：“何方宵小？！”

“啪！啪！啪！”李德三的头被扇得犹如拨浪鼓，而他的脸颊则是鼓面。

鼻血很快就被扇出来了，见红的刹那，李德三眼前的世界裂开了无数缝隙，他看见缝隙中尽是白雾。

“我中幻术了？”虚幻的山岭、石屋、尸骸尽数消散，李德三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而小龙正扯着他的衣领扇着他的脸。先顾不得脸颊的疼痛，李德三架住小龙的手腕后迅速地确认了一下自己当下的情况。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小龙道，被李德三冷嘲热讽了这么久他总算是找到机会扳回场子了。

“这样啊……真是厉害的幻术呢……”李德三捂着脸爬了起来，“梦里难知身是客，安知此时非梦中？”

李德三掏出了一把符纸就要往上抛，小龙吓的赶紧拦住。

“喂喂喂！这是真的，这不是梦！”小龙伸手就要将李德三再度“镇压”。

李德三岂会如他的愿，符纸已然脱手，化作飞蝶环伺于他身边，其中一张符被他特意拘住、化作一道雷光狠狠轰在了小龙的身上。

“嘭！”

小龙炸成了一团白雾，雷光毫无阻碍地远纵而去。

幻象，一切都是虚假，只要意识到了这一点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不败”并不意味着“胜利”，“不败”意味着“无得无失”、存活但停滞不前，李德三才不想要这样的“不败”。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在玩·弄了我的记忆后可以不付出代价！就算是曾经的仙神也不行！”李德三的身体在发抖，他大声嘶吼着，而周遭却没有一人给出回应。

白雾逐渐替代了原先山顶的场景，李德三在白雾中冲撞了一番后停住了脚步。

正如他先前对着小龙的幻象所说的一样，他无法确认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他甚至无法确定自身准确的状态。

他真的在奔跑吗？

还是说他依旧处于幻觉当中、一切的动作情感皆是幻觉？

他无从得知，即便是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从中感受到了刺骨的痛感，他也依旧无法确定任何事。

从进入这座坟墓、从在那一层中亲眼看见了那形如山岳般的巨大蜈蚣后他的认知就开始动摇。

仿佛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撞上了高考试卷，即便是他已经能做到在他所做的年级里力压群雄、甚至能越级答出初中生才能答出的题目，但如今被摆在他面前的东西对于他来讲还是太早了。

他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相信也是如此。

然而他错了。

“依照约定，我来了。”

小龙高举着一只玉瓶，瓶中有着数枚圆润的丹丸散发着莹莹绿光，这光透瓶而出，白雾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纷纷退开，在小龙脚前让出了一条小道。

“呼呼……”

一道被斗篷遮蔽了全身的黑影站在小道的尽头，两点幽绿与一只利爪挂在斗篷外头，光是被他看着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上一回小龙便是在这道黑影跟前败阵溃逃，并被他种下了诅咒，遭逢天劫。

小龙高举玉瓶，瓶口的塞子已被拔除，他极力摆出恭顺的态度：“差爷，一点心意，请行个方便。”

差爷？

能被像小龙这般身份的人以这样的方式称呼的存在已是少数，而再结合下他如今正在做的事，能在这样的事情上被按上“官差”身份并具有行方便的权力的只有——

无常！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上回冲撞了差爷，还请有怪勿怪。”小龙的背弓的像条狗。

黑影显然是具有智能，见此他竟是微微点头并伸出爪来作接物状。

小龙将玉瓶交到了黑影的手中，对方居然还抛了两下。

“差爷您看……”小龙急切道。

黑影让到了一边，示意小龙快走。

“谢差爷！”小龙鞠躬小跑蹚过黑影身边，但他并未走远便止住了脚步，“差爷，我还有个朋友一起来的，您看……？”

“啪！”黑影猛地一抓被抛起后落下的玉瓶，他缓缓转过身来，两点幽绿对上了小龙的双目。

在小龙的注视下黑影将玉瓶塞进怀里，随后将他唯一拿出来使用的那只爪子伸出先比了个“一”随后又比了个“二”。

“规矩我懂，一份孝敬过一个人，我懂。”小龙忙往腰间一抓，又是一只玉瓶被他掏出。

“啪！”黑影接过玉瓶后以一根骨指在空气中晃了晃，随后钻进了白雾中，不过两个呼吸后他再度返回时像是发了羊癫疯的李德三已被他提在手中。

他将李德三丢给了小龙，百八十斤的汉子在他手里就像羽毛般轻，丢出手时居然都带着一份漂浮感。

“差爷辛苦！”

小龙接住了李德三将之扛在肩上，口中道谢不迭，而同时他脚步飞转，转眼间就跑得没影。

这位差爷确实是个爱财之鬼就是脑子并不怎么灵便——假如他有那种东西的话，小龙得赶在他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更多的丹药前脱离他的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