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河

曾有一个光头提出过这样一个理论：一粒沙中可藏下三千佛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理论是正确的。只是时过境迁，昔年能活生生地把三千佛国塞进一粒沙尘里去的大神已悉数陨落，残喘到神话末尾之时的菜鸡们能做到的极限仅有借助先人遗宝将一方异界固化、潜藏，作为据点。

……抑或是坟墓。

说来古怪，越是生前践践踏过他人尊严生命的存在，在死后越是不愿意自己的坟墓被人践踏。而也正如这些存在或者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卑微者们求一日安宁而不可得一样，在这些存在对于自身死亡后安宁的期待也总会落空。

小龙可以确定自己绝不是第一个踏入呼延墓的人，早在上一次他第一次寻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墓里看到了不下三个捷足先登的造访者留下的记号。

正如现代扒手会用粉笔以及简单记号在踩点后于目标门口留下特殊标记一般，倒斗从业者们也有自己内部约定俗成的一套交流方式。

“前方即为死地，学艺不精之辈还请止步于此——穆德字。”

地面上看得出是原本竖着石碑的位置留着闪着微弱荧光的字迹，依稀辨得出是数十年前曾闻名业界的高手所留，小龙断然不会将之认错。

谁让“穆德”就是他老爹的化名呢？

“踩在我的脚印上，一步都不要踩错。”小龙重复了之前他曾说过不止一次的台词，但唯有这次他的语气格外的沉重。

难得的，李德三没有抱怨小龙的啰嗦，他很清楚此刻他已来到了什么地方。

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绝不会出现在正常世界中的血月，高山如屏拱卫四方，阵阵不祥的低鸣与时隐时现于山头上的点点黑影构成了真正的呼延墓的第一层。

呼延墓是一座底座朝天的塔，其本体据说曾是一件有着惊天之能的法宝，只是漫漫时光河水般流过，太多的东西已经被冲淡、变味，真正的事实是怎样唯有依靠双手双脚双目自行去确认。

“放心，我还没活够呢。”李德三这样说着，而他的目光一直游离着、探索诸天。

“咦？”李德三忽然出声。

“怎么了？”小龙才将先前化成金门的长杖还原成细长包裹背到背上。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李德三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方才他在血月周围看到了一丛一闪即逝的苍白光点，似伴星，又似别的什么存在。

他跟上了小龙的脚步，第一层中既然有前人留下的字迹，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层中的宝物也好、陷阱也好，早已被排掉了九成九。

第一层没有危险，同样也不会有收获。

小龙走入了屏山，山下正对着血月的位置有着一处洞口，是为第二层的入口。

“前方即为绝路。”一样的笔迹，只是更为潦草，荧光如流淌着的血，在大石上熠熠生辉。

“这群人总喜欢留这种没什么意义的玩意，吓唬谁呢。”李德三不屑道。

“写下了这种文字的家伙已经接近二十年都没有露过面了。”小龙哼道。

李德三顿时就老实了。

……

“据资料显示，呼延老儿当年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件法宝，他称它为‘天地玄黄玲珑塔’——不过很显然这是他单方面的自吹自擂，毕竟如果真的持有那种法宝的话他就不会当个短命鬼了——看起来他是把这件宝物改造成了他死后的居所……不得不说，虽然这老鬼活着的时候混的一塌糊涂，但就目前来看他总算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壮举。”

密室，老者持着茶壶，他面前的沙发上中年人死狗般歪着，沙发前的大屏幕已经不再是单调的俯瞰视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三维构架图。

图构架的是一座倒指地心的塔，整幅图应该是被缩小过了，具体比例并没有显示在屏幕上。

图像正在不断地旋转中，老者对着屏幕打了几个手势后图像自动分解成了九小块，其中的一块碑放大、从屏幕中飘出。

“鬼斧神工啊。”老者端详着图像，“果然，只要时间给够，即便是猴子也能写出《西游记》么……嗯，说错了，不用猴子，基本元素丢下一堆后天工造物即可完成一切。”

老者以双手固定住了图像，他将其中的一个个区域放大了又缩小，

“仙是山上人，人是山下仙。先有山下人，死葬山为仙……如果把一切反过来呢？如果能把一切反过来呢？”

三维图上有着两个红点，红点是集聚的热量，不言而明，这两个红点是小龙和李德三，而以这两个红点为圆心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段画出一个圆，圆的外围是一圈绿色的光点。

绿色的光点意味着什么？

老者的面上有着意味深长的表情。

“前方可是绝路啊。”

他这样说。

……

仙是山上人？人是山下仙？

都是少数人罢了。

大部分的人穷其一生尚且都达不到“人”这个概念的合格线，而偏偏就是这些人对于“仙”的传说最是趋之若鹜。

小龙举着冷光手电，上次他进入呼延墓，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与损失后他一共闯过三层，其中只有第一层中的各种机关陷阱、异兽邪物是被他排光了的，剩下的两层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清理，只是试探出了能够通过的安全途径而已。

“幸亏上次来时做的记号都还算保存完好。”在冷光手电的光柱下小龙前面的地面上显示出了一条暗蓝色的线，他踩着线，半步也不敢偏离。

曾经成功的经验确实极具指导意义，但亦步亦趋的复制真的稳妥吗？

答案与意外很快就出现了。

“这是什么情况？”

手电光柱随着两人的行进也随之前进，当他们走到某一段路上的时候地面上暗蓝色的线莫名的断了一截。

小龙收住了脚步，李德三俯下身比着两段断路之间的距离，表情夸张：“朋友，你不要告诉我当初你们是跳远跳过去的，我不认为以你的身体素质能跳这么远。”

“嘘，低声。”小龙捂住了李德三的嘴，同时他将手中的手电按灭，“你的观察力不错，这值得赞扬，但如果你的观察力再强一点的话应该不难发现这两边的断点之间是一条河。”

“我上次进来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河。”小龙的声音和手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