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仁义之师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九章 仁义之师
昨夜一场小雨,将地面、墙瓦沾湿。
程文睁开眼,庆幸自己活了下来。仲父总说,鬼神是虚妄之言,可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心中几乎认定了有鬼。
女尸依旧那么渗人,可程文已经好很多了。他用马刀斩断白绫,将女尸抱到后院,找到铁锹在园圃中掘了坑,将女尸埋在其中。
程文出来后,天色尚早。不归军的人轮番守夜,巡逻的聂度看见程文后,对了口令,点头示意。
“那帮村民呢?”程文好奇的问聂度。
“被关到了屋子里,陆风在守着她们。”聂度说,“我们离开时,要不要将她们做了,不然林烦人过来,从她们口中知道了我们的行踪,那就不妙了。”
“我哥哥都是这么做的吗?”程文好奇的问。
“凡是见过不归军行踪的,不可留,这是将军立下的规矩。”聂度说,“遇上我们,只能怪她们命不好了。”
程文默然一会儿,摇摇头,“昔日高祖讨伐朱熙,命令大军一律不得杀戮百姓。威侯简谈秋毫不犯,百姓欢悦,朱熙军残暴,不得人心,三十万大军一战灰飞烟灭。想得到民心,不该是我哥哥那种做法。”
聂度听后讶异,自入不归军以来,规矩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向来无人敢质疑。没想到这位文少,竟然敢指责,自己又不好辩驳,只好闷不做声。
程文说,“我并非心慈手软,只是不想让不归军背负恶名。我们要是在清风寨待一辈子,那没什么。可我们既然想着投奔朝廷,就不能恶贯满盈,那样父辈们定远军的声誉,就毁在我们手上了。”
聂度不置可否。
等到天色晴朗之后,不归军们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下一步去路。
当程文提出不杀村民之后,不归军众人纷纷反对,都说这是行军的规矩,否则踪迹一旦泄露,不归军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慕容燕错愕的看着不归军,她如今才知道,不归军不仅想着杀战俘,还想着杀了村民,心中大惊。
面对众人的不解,程文说,“我们若杀了村民,那比之前那帮人还不如。他们尚且知道将女人留下。”
萨杰拍案而起,“文少,我们随你去金陵,将军多次叮嘱我们定要保你安全。大家伙拼了命也不敢让你受损伤,你说来樊城,我们也跟过来了,都不曾违逆了你。可如今,留下那群女人,就是留下了祸患,你就有性命之忧。我们身负将军职责,万死不敢奉命。”
“对。”谷昌符合说,“若是将军在,也决然会如此。”
慕容燕见程文受窘,指责说,“阿文是主,你们是属,怎么敢如此跟主人说话。”
不归军众人听后,面面相觑,均流露出受辱的神色,却没人说话。
程文立刻打圆场说,“论年纪,诸位都是我的兄长;论功绩,兄长们都是战功赫赫。自从定远军分崩离析,咱们入了清风寨,就没有主属之分,只有兄弟之论。阿文在此替慕容家的姐姐向诸位兄长致歉。
”
说着,程文跪在地上,向众人行李。
汤师爷疾步上前,拉起程文,“文少这是何必。吴侯对我们有知遇之恩,文少又是我们看着长大,死后我们怎么有脸见吴侯呢。”
众人纷纷上前劝解。
程文却不起来,“我并非是为我一人而跪,也是替天下苍生而跪。当年定远军威震漠北,建功立业,无论老少贤愚,有口皆碑。为得不就是定远军靖国难,平犬戎,为百姓谋福祉。屠申陷害吴侯,定远军支离破碎,兄长们入了大凉山,沦为贼寇,并不是不想为国为民。如今天下动荡,胡人南侵,占我中原,屠我兄弟姐妹,更有丁晋等人为虎作伥。社稷有倾覆之险,生灵有倒悬之危,当此之时,天下人无不思念定远军,希望我们还天下太平。我们从丁晋手上救人,自己又杀人,一旦传出去,岂不是毁了父辈们的清誉。我知道不归军规矩如此,还请兄长们,放过村中百姓。”
聂度等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扶起了程文说,“我们自跟将军以来,只知道打仗,不知道这些大道理。文少说得对,咱们不能给定远军抹黑。就按文少说的办。”
程文大喜过望,连连向众人道谢。
谷昌说,“咱们最好将村民们困在屋中,等咱么走后再放她们出来,不让她们知道咱们的踪迹。”
“但听哥哥们做主。”程文很识趣的说。
不归军的人前后忙活,程文和慕容燕离开。
慕容燕叹口气,“你哥哥真的是见人就杀的吗?”
程文摇摇头,“我也没见过。”
慕容燕情绪低了很多,望向村外,“两年前我陪他在洛阳的时候,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街头卖身葬母的,他非要给人家钱。我对他说,这不过是有人设的一个局,死的人并非女人的母亲。女人骗了钱后,进入你家中,陪你几晚上,而后趁你不注意,偷走你家的钱跑了。他非要给,对我说,万一是真的呢,总要给好人一条活路,我不把女人带回家就是了。那句话我始终还记得。”
“其实哥哥也很无奈。”程文说,“他十五岁让仲父给他办了加冠典礼,而后便开始进入不归军,身负那么多人生死,不得不谨慎。换做是我,也可能那么做。”
“你不会,你跟你哥哥不同。”慕容燕说,“我奶奶常说,将兵之人,顾全大局,不要顾全小节。我奶奶带兵杀人,可是归家后吃斋念佛,常说积德行善。你哥哥和我奶奶类似,你呢,既能顾全大局,也能顾全小节,若我奶奶见了你,必然欢喜。”
汤师爷悄悄走来,对程文说,“文少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燕离开,她有些落寞。
程文说,“汤师爷有何指教。”
汤师爷说,“敢问文少是否真的要救村中的女人?”
程文唯一错愕,“怎么?”
“文少中计矣。”汤师爷悄声说,“聂度等人不过是缓兵之计,我料他们离开后,定然将房门锁死,而后派人回来放一把火,如此赶尽杀绝。面上既不得罪文少,也没了后患。”
程文默然良久,叹口气,“不归军不是做大事的人啊。”
“文少何以得知?”
“做大事的人,想的是如何治理天下,而非仅仅保命。”程文说,“绥远侯边景攻打CD,李良赏罚分明,百姓爱戴,竭力抵抗。景皇帝下令:城破后,百姓一律不得屠戮。为何,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屠城之后,百姓没了,要城池何用。如今天下大乱,胡人残暴,想要得民望,必要克己,就算冒些风险不也是值得的吗?否则百姓畏之如虎,焉能助其取天下。”
“文少能如此想,朝廷幸甚、百姓幸甚。”汤师爷感慨不已,话锋一转,“文少若想救得百姓,眼下只有记眼下只有一法。”
“何法?”
汤师爷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文少不如带着她们一起走。”
“兵凶战危,怎么能带着一群妇人。”程文摇头不允。
汤师爷说,“文少可曾听过做生意的法门?”
程文说,“商人夏天买皮裘,晴天买伞,以待乏也。”
“文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汤师爷说,“商人者,高卖低买。我何以可以高卖,欺对方不知进价也。从商,简而言之就是诈术。鱼目混珠、瞒天过海、惑人耳目,总之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虚实,如此就可以游刃有余。”
程文抚掌而笑,“我懂你说的了。用兵不用诈,犹如有弓而无箭。我们带女人行军,扮作丁晋的人,反而更能惑人耳目。”
“文少睿智过人。”汤师爷说,“可是如此一来,胡人定不起疑,我们可就中取事。”
程文喟然一叹,“只有二十名不归军,怎么能敌樊城上万胡人?”
汤师爷说,“正要请教文少,以少敌众,兵法上可有制胜之策?”
“无外乎水、火罢了。”程文说,“可如今是秋季,雨水不多,何况我们人少,水攻不可取。火攻,遍地都是林烦人,如何火攻?”
汤师爷说,“若不烧人,烧粮如何?”
程文眼前一亮,向汤师爷一拜,“难怪家兄说师爷智谋过人,程文相见恨晚啊,请受我一拜。”
汤师爷还礼说,“文少宅心仁厚,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此行凶险不已,稍有差错便泥足深陷,文少还是三思为好。”
“我理会得。”程文恭敬地说,而后快步离开,去找不归军中人商议此事。
汤师爷望着程文远去,长叹一声,“可惜了。”
聂度等人听完程文的计划之后,大感诧异。
程文说,“男子汉建功立业,正在此时。就算事发,凭我们的快马,定然可以逃脱。”
卫策点点头,“文少说的不错。我们可以驱使女人们前行,路上抓些壮丁,而后让他们押运粮草,那是绝妙的伪装。”
萨杰说,“兵行险招,装装丁晋的人又如何了?”
众人于是达成一致,纷纷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