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虎亦谋人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十八章 虎亦谋人
只是当时已惘然。
走出营帐后,程文虚脱着差点绊倒,被那人一把拉住,扶他回了营寨。
程文对不归军的聂度一做手势,聂度点头,随即带人将帐篷四周把守好,不让外人偷听。
那人笑笑,“霍某有今天,全拜恩公当日赐马啊。”
程文心中一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之谓也。
程文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敢问姓名?”
那人说,“我叫霍峻,乃是丁晋麾下一将官。丁晋从贼,我心中不愿,便请命南来,其实是为了能逃奔朝廷。我和结义兄弟逃入毂城,便被扣押在狱中,此后胡人攻城,县令说是我们是奸细,受尽狱吏拷打,十日之内,死了六个弟兄。城破之后,我们又被胡人带走,幸亏恩公解救。”
程文说,“既然你我相互有恩,那就扯平了。你比我年长,我就称呼一声哥哥。”
霍峻哈哈一笑,“我若推辞,就显得生分了。你我互有救命之恩,那是亲兄弟都不能过的,正好结为兄弟。”
慕容燕在旁煮好了酒,为二人斟酒。
程文说,“兄长既然要回朝廷,为何又要借马向樊城?”
“这般忠奸不分的朝廷,要之何用。”霍峻说着,眼眶湿润,“我若还去朝廷,九泉之下,怎对得起死在狱中的弟兄。我之所以借马去樊城,正是要报仇雪恨。那些狱吏,早我一步被押往樊城,他一直说我是胡人奸细,我正好将计就计,就说想要赚开城门,却被识破了,受尽拷打。我军中有不少故旧,于是找到了那些狱吏,一个个都让我扒皮抽筋,哈哈,算是为弟兄们报仇了。”
慕容燕心中一叹,她知道毂城内守将还是尽职的。胡人喜欢诈开城门,偏偏他们来的那么巧,无怪乎将他们认作奸细。但是她不说什么,因为没用,狱吏错将好人用刑,含冤之人又报复,讲道理能讲得通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仇杀了。
霍峻喝了一口酒,叹道,“我本欲投贤弟,可惜不知你在何所。我怕那些逃回来的胡人给贤弟带来后患,暗中将他们料理了。后来,正巧见你随博瓜尔多到了樊城,正欲相见,又怕误了你的事,是以不敢想见。打听到你叫平胡,我就知道你必有所图。后来,国师派人在丁晋军中寻找认识平胡的人,哈,哥哥我为了抢这份差事,可是花了不少钱,旁人只以为我想投奔国师,也没有多疑。也幸亏是我,换作旁人,贤弟你这个人头,怕是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慕容燕听后,惊异的望向程文。
程文摸着脖子,叹口气,“好毒、好狠、好厉害的国师。”
霍峻一叹,“此人是举人,听说考进士屡考不中,就去吏部当官,当了县令。他也算有些才华,可惜举人当官太窝囊,上司动不动找茬,一气之下就弃官北上投胡人了。要说这朝廷,也真是该亡了。”
程文一叹,“若文在朝,必将扫除奸佞,换我大郑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霍峻眼前一亮,对程文说,“早看出贤弟不是一般人,不知你在胡营之中,到底有何图谋?”
程文说,“正要与兄长商议大事。”
说着,程文拿出自己做的山川地貌之形,上面是用面捏成的徐州城模型,连四周的胡人营寨都有,让霍峻看的叹为观止。
霍峻为程文斟一杯酒,与他碰杯说,“愚兄今日方知,什么才是做大事的人,请饮此一杯。”
程文喝完之后,霍峻上前一把抓住程文的手腕,玩味的问,“贤弟一见我,就告知如此机密的事,不怕我是国师派来的吗?”
程文哈哈一笑,为霍峻斟酒说,“那只怪我不懂带眼识人。兄长要是国师的人,贤弟不仅不怪罪,反而佩服不已,小弟初涉江湖,就能遇见兄长这样的人杰,那也是命数使然,怪不得谁来。”
霍峻点点头,“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究。当今乱世,也合该贤弟这样的人物出来谋取天下。愚兄不才,愿效犬马之劳,请受我一拜。”
程文连忙扶起霍峻,笑言,“你是兄,我是弟,安敢如此。”
慕容燕在旁一笑,“若是愿意,你们义结金兰不成了。”
霍峻摇头,“弟妹此言差矣。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相,我年幼死了父亲,兄长荫父职入军为参将,后来兄长又战死,我才得以继承参将之职。在军中,十兄弟义结金兰,三位哥哥战死沙场,六位贤弟又死在毂城狱中,唯我得存。我又岂敢连累贤弟。”
霍峻说完,才发现程文和慕容燕大为尴尬,哈哈一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害羞什么。”
慕容燕不语离开,程文低声说,“那是我未过门的嫂子。”
霍峻哑然,干笑两声。
程文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兄长又何必介怀。程文今日能遇见兄长,也算有缘,天意如此,请受我一拜。”
霍峻大喜,人皆有忌讳,难得有人肯和自己结拜的,这种朋友那里找去。两人当即手持酒杯,指天为誓,酹酒为约,互称兄弟。
霍峻起身之后,对程文更是热情几分,对他说,“实不相瞒。庞陵确实让我对你多加留心,他正有一项奇谋,要用的上贤弟。”
程文一怔,“是何奇谋?”
“嫁祸之计。”
程文稍稍思索,面色微变,“兰陵王。”
霍峻一伸大拇指,“贤弟果然聪明,正是要嫁祸兰陵王。”
“计将安出?”程文不动声色的问。
“朝廷使臣郭安在军中,想来你也听说了。”霍峻一笑,“此人久在洛阳,与兰陵王不过数面之缘,对兰陵王的二郎文锏,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国师的计谋正要从此入手。”
“莫非让我假扮文锏,诱郭安上当?”程文说,“此计怕是不能成功。”
“哈哈,正是此计妙处。”霍峻说,“兰陵王将燕军士兵好吃好喝的送了回来,想要扰乱燕军军心。密探来报,郭安已对此事有了疑心,以为兰陵王要求和。国师正好将计就计,故意放些人回徐州,徐州必然收纳,那么郭安定然更加疑心。贤弟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和大汉、国师演好这场戏,营中反常,让郭安自己生疑就好。”
程文有了疑心,“此事如此机密,兄长……”
“哈哈,我能得知,自然有缘故,还要拜这一身伤疤所赐。”霍峻一声冷笑,“毂城的狱卒咬死了我诈开城门,骂不绝口,此事传的人尽皆知。国师叫我过来,看了我身上的疤痕,大为意动。等贤弟演好戏之后,我也要演戏了。夜入郭安营中,将营中的一些机密之事合盘托出,博取信任,有这一身如假包换的伤疤,由不得他不信。”
程文摇摇头,“郭安身为使臣,听说极有智谋。兰陵王一生忠烈,怕是瞒他不得。”
“你与国师不谋而合。”霍峻说,“国师说,只要把一切都推在文锏身上。文烈派他求和,文锏私下欲谋求帝位,欲娶忽尔赤的女儿,想得到林烦人相助,谋取洛阳自立。国师说,文锏此人颇有野心,与乃父大不相同。从朝中密探得知,那位皇帝对这位堂弟也是极为忌惮,不由得郭安不信。”
程文说,“不然,国师必有实证在手,可是书信?”
霍峻哈哈大笑,“贤弟真了不得,我看国师未必过你,当真是书信一封。”
良久,霍峻一叹,“国师抓得一个密探,搜到一封蜡丸密信。上面是少府司解语让人和东胡人联络,想法设法谈拢条件,买回洛阳。国师派人查探清楚,解语早就是文锏的人了。只要这封密信,我交给郭安,他还哪有疑心。”
程文伸出手来,“可否让我看看?”
霍峻说,“此信在国师手中,岂会在我手。”
程文尴尬一笑。
霍峻忽的起疑,问道,“贤弟如此关心此事,莫非有什么干系?”
程文一叹,心知若不坦白,平白让人离心,犹豫再三,想着要么一错到底,要么拼一把,于是说,“兄长,此信送不得啊。”
“为何?”
程文说,“兰陵王文烈,乃是我叔父。”
霍峻长吸口气,又惊又疑。
程文说,“实不相瞒,我乃吴侯程业之子。我父和兰陵王乃是八拜之交,哎,说起来大汗忽尔赤也是我叔父,这,真是让人不知从何处讲起。”
霍峻怔了许久,“可是吴侯并没有子嗣留下来啊?”
程文说,“我父亲死后,他麾下谋士用自己的儿子将我兄弟二人换出,又得叔父兰陵王从中周旋,这才逃出洛阳,到了徐州。后来定远军被屠申弄得支离破散,我父亲的亲军旧部带我兄弟二人南下,在大凉山落草为寇,至今已有十年了。”
霍峻一叹,“不瞒贤弟,我父亲霍英乃是定远军下参将,随吴侯出兵阴山,战死沙场。吴侯为我父请功,武帝恩准我家世袭参将之职。我与贤弟,难怪一见如故,原来是世交啊。”
程文说,“兄长,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陷我叔父于不义……”
霍峻一拍胸脯,“你的叔父,既是我的叔父。此事全在我身上,贤弟勿忧。只是,你我身在屋檐之下,还得从长计议啊。”
程文点点头,只听帐外咳嗽一声,而后外面脚步声传来。
程文对霍峻说,“博瓜尔多来了,且先将他蒙混过去。”
霍峻点点头,他倒是很佩服这位贤弟的机智,竟然能这么快搭上林烦右贤王的王子,假以时日,定成大器,又是吴侯之子,自己跟他,也不算辱没了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