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花与少女（二十）

真正的袁明月此刻正在我背上——背后的两团柔软以及隔着裙子传来的大腿触感令我确信这个事实。

这并没有错。

虽然没有错但是……

这不是什么复杂美妙的数学公式，所以一只能是一，那么一个人不可能会分裂成两个人……

也不对，好像昨天我就分裂了……

算了我自身是一个例外，总之一个袁明月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我背上和我面前，如果说舌头不能舔到手肘这种事情只要努努力再加上天赋异禀还能做到的话——就算这种事情能做到的话，也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个袁明月——只有这个不容置疑。

而且不止如此。

面前的校服少女，在不同的参照物上，在水珠和我的眼睛里，映射出了两种不同的形象。

这点也很可疑。

于是在我自己认为不算聪明的脑袋里，开始结合之前从妙妙屋和袁明月口中所获得的情报做出分析。

这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浴室的镜子里，没有我的身影——

回到家中的袁明月从镜子里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的母亲也看不见她，现在为止，只有我和面前的校服少女能够看到她。我天生可视鬼魂，那校服少女又是为何也能看到她？

这个问题暂时忽略好了，换一种思路，也就是说镜子可以反射出来的物体才能被普通人的肉眼所看到，水珠可以当成是和镜子一样的观测者，那么普通人眼中的校服少女的样子应该就是袁明月的样子？

可是袁明月现在并没有死，虽然即将消失殆尽，但是现在的她还有勉强可以被称之为身体的载体存在，根据之前的印证，她现在看不到真正的鬼魂，也就是说袁明月的视角是普通人的视角，她眼中所能看到的应该是和水珠里映射的景象一样。可是刚才见面的瞬间，她虽然惊讶，却并不是因为面前有一个和自己样貌一样的人带来的惊讶，而是在这样的一个奇怪的地方见到熟人所带来的那种意外性的惊讶。

更加想不通了。

明明镜子等于普通人。

袁明月等于普通人。

但是袁明月却不等于镜子。

数学还真是复杂啊。

但是再结合多一点的情报。

——她还活着，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存在，我要你做的就是帮她找回自己的存在——

这是妙妙屋对我说的话，也是他对袁明月状况的唯一解释。

‘失去存在’这样的解释倒是很符合袁明月现在的状况，她不是人类，理所当然的不能被人类所看到，等于说是在人类世界没有了未知，但她同样也没有死，她看不到鬼魂，那么在怪异的世界也同样没有她的位置。

‘找回自己的存在’这句话应该可以理解成她的存在被人夺取了。

但是能剥夺他人存在的东西，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就算是鬼也做不到。

不巧的是，这样不人不鬼的存在，现在在我身边有两个。

背上一个。

面前一个。

背上的袁明月不用说，我本来就是帮助她的，那么可疑的也就只有……面前的校服少女了。

“你怎么在这里？”

在我想完这些事情之后，袁明月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然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也盯着面前名为楚楚的校服少女，想看她如何回答。

早上我遇见她时也曾聊过几句，当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以为她是普通人，只有那朵花诡异了些，好歹是一所学校的，我也不是那种灭绝人性的人，所以就劝了她几句，没想到她还是没有走。

当时她的回答是怎样的呢？

对了，是紧张而且害羞的回答，只是敷衍了事。

但是面对袁明月的疑问，她明显不一样了。

“你忘了吗？”

名叫楚楚的少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前天晚上你不是在这里吗？”

“前天晚上？”

“你不知道？”

“嗯。”

袁明月摇头。

那天晚上在路上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说起来你还没回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袁明月开始有些咄咄逼人，看来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是想要先排除掉什么。

楚楚并没有回答袁明月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们都不是普通人吧。”

“……”

看来排除失败了，袁明月深吸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果然是这样呢。”

楚楚小声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刘海有些长，一直留到眼皮上方，甚至遮住了眉毛。此刻她低着头，长长刘海也跟着垂了下来，遮住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说起来早上看到周远同学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想着怎么会有人能看到我呢？想着你来这里干什么呢？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甚至还想着自己其实是不是没有……”

“果然是我想多了。”

“既然人死后会有鬼魂，那么也肯定会有能看到鬼魂的人。”

“所以，你们来这里找我这个死人干什么呢？”

楚楚抬起头，眼神却飘向脚边。

那里，白色的水仙花盛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