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爱的少年

“我出去给你们倒杯茶。”

“我也去，我也去。”

周远抬头看了一眼大乔小乔，又重新低下头。

病房设施齐全，简直比宾馆的高档房间还要豪华，自然有热水这种必需品，倒茶怎么也不用到外边去。

这只是个借口，出去透透气的借口。

以往要说有什么气氛能够尴尬得让人坐立不安，甚至是喘不过气来，姐妹俩是怎么也不信，但是现在事实就发生在她们面前，房间里的尴尬，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只是待在这里就有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除开她们姐妹和病人周远以外，就是前几天来探过病，之后就天天来探病的江浩。

周远是个怪胎。虽然这样比喻别人多少有些不合适，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除了怪胎之外，她们姐妹的脑袋里实在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做完缝合手术的当天晚上，也就是入院第一天，周远被发现躺在病房的地下，伤口破裂，不得不紧急进行第二次手术，重新缝合伤口，而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原因，据他自己说，是为了上厕所……

要知道他可是刚做完手术，伤口伤口都还没有初步愈合，上厕所这种事情怎么能自己下床解决！

说道这，就不得不提看护问题，病房里是有家属房间的，原本姐妹两个作为周远的看护，晚上要住在这里，但是周远自己拒绝了，他说晚上睡觉不习惯别人待在自己旁边，并且保证有事情会摁床头的警示灯，叫人过来解决，熟悉周远性格的林权也就没有再坚持。

姐妹两个当时还在想周远是不是不属于正常男性这个物种，却不知道因为周远的要求，让她们躲过了一劫。

若是在当晚她们留在病房里的话，恐怕等早上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第二天虚弱的周远刚下手术台没多久，手指都还动不了，江浩母子俩没能见到他。

随后是第三天。

母亲走后，江浩找了个理由留了下来，他的手中还提着第一天来时的袋子，袋子里装的，自然是道书。周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总之应该和那几本道书有关，这种事情不方便让普通人知道，周远便让大乔小乔先去外面。

阳光静静的照耀着，房间里落针可闻。

周远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俗话说男人天生就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暂且不论这句话算不算俗话，但是在这里它就是一句俗话。

从小就与众不同的江浩这种症状格外明显，他把大量精力都花费在对灵异事物的寻找和追求上，理所当然的对正常人类之间的社交方式没有多大了解。

沉默了不知多久，江浩着急拜师的事情，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尴尬，想要直接开口说“收我为徒吧”，但是从为数不多的交流经验和从其他乱七八糟的方面收集到的知识来看，上来就直奔主题并不好，一般交流都是先向对方打个招呼，以此先拉近距离，之后才能说正事。

这让江浩犯了难。

最常见的就是“你好啊”，“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之类的大街上常见的打招呼方式，但是就算用脚趾甲盖想也知道，自己前几天刚捅了人家，对方现在肯定“不好”，而且躺在病床上的感觉也一定是“不怎么样”，“想我”更是无稽之谈……

那该怎么打招呼呢？

看着对方手中的书，江浩突然又想起上次在湖边，自己按照小学思想品德课上没有说完的打招呼方式……

“你吃了吗？”

江浩对这句话很满意，毕竟是自己用了1、2、3……几分钟想出来的，既不涉及对方的心情，也不涉及对方的看法，简直完美！

周远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他感觉对方的脑壳里填的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不会是脑子。

没有脑子的人交流起来太麻烦，于是周远不打算再和他交流。

气氛又一次尴尬起来。

江浩想起看过的武侠小说，自古英雄都是惺惺相惜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自己前两天捅了他一刀，算是打过了，而且在之后，自己都对他那么崇拜了，那句不打不相识肯定说的没错，但是怎么他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话也不回？

江浩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周远的回复。他又想到，像周远这等厉害的人物，家世又那么好，有些骄傲也是对的，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就指望别人回答自己，可能有些狂妄了。

他把问题都归咎在自己身上，所以对于周远的冷漠，并没有任何不适。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江浩又想了很久，决定从惺惺相惜来作为切入口，说些对方也感兴趣的，正好周远正在看书，江浩便打算以书来开口，但是还没等他说话，周远就抢在了前面。

他合上书，放到边上的小桌子上，接着闭上了眼睛，说道：“我累了。”

江浩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理解他人的意思还是能够做到的。

周远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在送客。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走，都要走了。

江浩沉默着起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医院之后，江浩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来，拜师也好、指点道书也好、匕首的事情也好，自己竟然什么也没说，不禁有些后悔。

太阳升至当空，医院门口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周远回头看了一下，有些犹豫，想要回去病房，但脚步终究还是向前迈了。

时间还很长，明天继续来，总归是能说出口的。

“你吃了吗”和“我累了”，两个年轻人一个不会交流，一个不想交流，在房间里十几分钟，也就说了这两句话，实在是有些可爱。

房门关上，周远轻轻的叹了口气，想着作为一个年轻人，总归是好面子而且害羞的，自己这么冷落他，想必他也不会再来了吧。

周远错了。

第二天早上，迎着朝阳，江浩再一次出现在医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