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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阴暗结界

书名:紫沙女帝 作者:牧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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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阴暗结界

僧老师曾教诲我:世间法术本无界,是自满、贪婪蒙蔽人的双眼。固步自封,才使界限分定,而人心亦从此有隙。

祭老师今日第一次在我面前称道僧老师。是真心叹服他境界高超,希望我博学多闻?还是因我与僧老师亲近,故意说出那一番话引起我的好感,希望打消我以往对他的怀疑,想从中以渔?是哪般?他为哪般?

躺在草席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有睡意。

朦胧间,只见僧老师敲着木鱼由远及近喊着我的名字,我起身探望,及到跟前,我才发现僧老师双目空空,鲜血溢出,骇人之极。

我吓得“啊啊”地尖叫,只见眼前僧老师幻化无数人影将我包围,木鱼急促,目血汩流。我害怕,想要逃脱,却找不到出路。眼见着人影越来越多,木鱼声越来越紧,大有要将我压在中间窒息的感觉。

我骇然坐地退后,抓起草席上干草乱丢,喊着“不要!不要!”心仿佛在渐渐缩小变冷,我也渐渐没有反抗的欲望,双眼微阖,好像在静候死亡。

冥冥中听见梵音自空中传来,美妙清净,心中顿觉舒爽好多。慢慢睁开眼睛,空无一物。我疑惑地起身四下查看,确实什么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子没来由地打着寒颤,空空渺山此时只我一人,惧怕之意由心而生,身子慢慢瘫软在地。

害怕什么?

是魔障侵蚀,修为出差。

日间修行,我不知哪里出错了,以致误道。

巫老师第二日来看我时,我已形如槁木。

“出了何事?”

我抬头泪流:“老师!”

“到底出了何事?”

我撩起手臂。

“诛游丝?!”巫老师惊讶道。

“它正在吸走我体内真气,我害怕!从来没这样怕过,我不敢动,怕一动弹,就会灰飞!”

巫老师搭住我手脉,将自己体内真气源源输入我体内。我仍像个孩童害怕地啜泣着。

“不用怕!你何时启动阴暗结界?”

“上个月,在将军雪林。我以为紫莲已将它化解了。”

“莫怕!”他继续安慰我,“阴暗结界虽邪恶,却不是无解。”

“真的?”

巫老师闭目沉思,须臾睁眼道:“眼下你真气涣散,暂不宜练功。我须下山找人来救你。我会让天龙骑团来保护你!”

我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撒手:“我曾见一位祭门宗师修炼阴暗结界,死状凄惨。老师,我怕!我不敢一人在这儿!”

听我这么说,巫老师回头凝神疼惜地看着我。

“老师,我不怕死,却怕死亡折磨。当年那位宗师,受体内阴火焚烧,几天几夜凄号,最后抵不住折磨自残而死。我怕一人在这儿,也会捱不住折磨。”

巫老师擦拭我额头汗珠:“大家都将希望与未来放在你身上,却从没想过,你还是个孩子,终有无法承担的生命之痛。”随即拉住我的手,“孩子,跟着我走吧!”

————————

蓝夜,你在哪里?我体内诛游丝越聚越多,蔓延生长,吸食体内真气血液。我越来越害怕,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可是摸着却越来越烫。你快回来吧,回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船儿轻荡在媚河上,顺流直下。

我躺在小船上,仰头看蓝天白云,偶尔鸟儿在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地似在寻问船上这个通体红烫的人是谁。

枫之涯,我又来了!虽然现在的我喉内如火已说不出话来。枫叶在暖阳映衬下,显得越发娇艳,像姜嫣新婚娇羞的脸,美丽令人神往。我眨着眼睛,望着山上的红枫,瞧着面前失措的姜嫣,笑着伸手。

姜岩冲出木门:“你这丫头,天生就是个祸精,跟你在一起,我不知得少活多少年!”

“是诛游丝!”巫老师解释着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她过分修炼,会牵引她体内阴暗结界吗?虽无性命之忧,却会扰她心智。”姜岩劈头盖脸地一顿狂啸。

巫老师出奇地平静,“快救她吧!”

姜岩伸手搭脉,仍愤愤不平:“小的不信我,老的也不信我,非得事情发生的时候才想起我来。”

诊完脉,又道:“进屋吧!”又回头对姜嫣道,“给我准备七碗酽茶,七碗清茶,七碗清水。旁人不得靠近!”

我昏昏沉地被人抬进屋,听他吩咐端坐木椅上。

姜嫣将准备好的二十一碗水端进屋后离去。

姜岩坐在我对面,语调轻缓问道:“怕了吧?”

我抬头望他,喉咙火痛说不出话,心中道:“这才像我认识的姜岩,老实平和。不像刚才在方面那样张狂。”

“还知道观察我就说明你无碍。”姜岩将我双手托起,将十根手指个个刺中,将血滴入第一碗酽茶碗中,细细静候。我不明所以,也不敢打扰。只见他微微蹙眉,略沉思一会儿,不知往清茶里放了什么东西,摇晃几下后,端给我:“喝下它!”

我依言喝下。他重又坐回我对面,并不搭脉,而是与我聊起来。

“多年前,我与龙行初见,他便夸你悟性超群,深得他心。”

“僧老师?”一碗清茶后我竟能开口说话了。

我抬起头,怔望着他。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与你有关?为什么你懂得这么多,仿佛降世的先知?”

他“哈哈”笑着:“我没有骗你,我来自异域空间的人世。我之所以懂得多是因为我经历两域文化,又能将其融会贯通。至于先知一说,你真是高看我,要说先知,你的僧老师才是先知,其实我与他相遇,是他找的我。”

我静静听着。他起身端来一碗清水,吩咐我喝下。

“他找我不为别的,只为听我礼佛。他说自从他妻子死后,他便疯魔一样迷上了佛法,初时以为自己是遁入魔道,可是渐渐他发现佛法能净化他心中戾气,令其心静。他徒走天下,寻访同道中人。便找到了我。”

“后来呢?”

他复起身,又在我十指刺血,滴血验色,喝清茶清水。

“后来呢?”

他静静看着酽茶碗中颜色,好半天回我道:“你的诛游丝里被人下蛊了。”

我一愣!

“我像个先知一样,洞悉一切,为你们紫沙拯救公主,救治法师。可是我的灾难,我的劫数,谁来为我化解?”

姜岩回头莫名道。

我眨眼不解。

“你体内至少有三种蛊毒。”

“怎么可能?”

听我反问,他面上又一怒:“我就说嘛,小的不信我,老的不信我,非得出事才想起我……”

我被他一吓,忙止住话音。

“各门技法各有其精妙之处。这一点我最佩服龙行。他身为祭门数一数二高手,却并不目空一切,俯身虚心,探寻旁门法术。他就曾说过我在医术及巫蛊术上远胜外面那个老头。”

“嗯!”我低声和着。

“你体内三种蛊虫,我会想法为你取出,只是须费些年月。”

我点头称是。

他回身坐下,继续道:“龙行在沙城住了三月,听我礼佛,托他的福,我的佛法也精进不少。紫沙推崇祭门法术,以佛法为异。要知道你们祭门修为有限,连此生彼世的因果都解释不了,又怎么能理解宿世呢?”

“任何一种法门都不是万能的。祭门固然有不能达到的境界,但就目前为止,只有它能稳民心,是紫沙国民信仰支柱。”

“袁惜,紫沙是紫沙,你是你。紫沙与我无关,我只在乎你何时能顿悟佛法,修为精进,带我回人世。”

我“呵呵”一笑:“僧老师曾教诲我:为人不在外表,在内心;治道不在官威在德性;处事不在明哲,而在兼济。你靠近我,自始自终只为回家。”

“目的虽然自私,但我不会改变初衷。”

“我没说你的初衷是错的,而是你找错了人。”

他将我十指血滴入第六碗酽茶中。又吩咐我依次喝下第六碗清茶及白水。

“龙行告诉过我,在紫沙他只将佛法传给你,说你在佛法悟性上通透澄明,无人能及。我据两国法术融合,新创的这套法术,必须要修行者有大无畏及舍身精神,且能同时兼容两种法术,除了你,没有他人。”

万水千山,茫茫人海中,姜岩费力寻到了我。而我,被动地接受、参与。从不明白到稍稍明白,从不理解到稍稍理解。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不会像当初在沙城初见时般再问我一次,你能否相信我吧?”

我静坐,直视。

“姜岩,我该相信你吗?”

七碗茶毕,七碗水已喝净。姜岩让我平卧床上,施以银针刺血。

“我先刺你十指,将周身毒血放净,再施以针灸。”

“是!”

“紫沙的人好以血解毒,以为它是世间最纯净的药。其实一个人的血才有多少?”!

听不懂他的意思。

“你在某个地方以血解咒,后又施行阴暗结界。本来以你修为不会有事,但有人事先给你下蛊,蛊虫在你体内,与诛游丝相和,控制住诛游丝。”

“你的意思是我现状是体内蛊虫作祟?”

“然!”

“你在为我解蛊?”

“不相信我?”

“老师说那很难的,我学到如今还只算初涉。”

“你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法术、巫术及幻术上,哪还有精力去学这些?其实巫蛊之术算起来可说是医术分支,只是人们大都认为蛊术害人匪浅,不敢小觑,更认为它难学难练,这是误解。譬如草药,有毒性的草药,用对了地方也会成为解药。关键是看施行者的心态。当然,我的巫蛊之术并不是你们祭门所指的巫术。我的术术在于救治,而祭门中的巫蛊大部分时候被用做控制人智身心。还好,你那位巫老师品性不错,与我有的一比。”

我遍体被插满银针,动弹不得,只静静听着。

姜岩施完针净手,在一旁端坐等候。

“闲着无聊,我给你讲一段故事吧。”

我眨着眼睛,表示同意。

“我要讲的是喜见菩萨。喜见菩萨供养《法华经》,对佛法专一精进,已经修行两万年了,经历无数苦难磨炼,终于证得一切色身三昧智慧。于是他发下誓愿:愿用自身的光明滋润世间万物,普照有情众生,让大千世界所有众生都能受到佛陀甘露滋养,让所有的人都来供养华陀。有一天,喜见菩萨看见世界中的河流山峦干裂、毫无生机,心想此时正是凭借佛法慈悲普度万物之时,便祈求天地下起了大雨。雨后人们欢呼雀跃,沉醉在晴朗天空,朵朵白云的迷人景色中。更神奇的事发生了,突然天空中纷纷落下花雨,紧接着一簇簇闪光沁香的旃檀香也从天而降。人们感谢佛祖的欢呼声响遍大地。喜见菩萨见此情景,流下欢喜的泪水。他又许下更大的宏愿,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供养十方诸佛。在傍晚时分,他将全身用天衣包裹,用供佛的香油涂满天衣,然后点燃。顷刻间,火光冲上广阔天空,照亮天空,也照亮了八十亿恒河沙世界。喜见菩萨修行了两万年,用他全部的爱和对众生的无限慈悲,燃烧自己供养佛祖,这场神圣的火焰直到一千二百年才熄灭。一千二百年间,无数众生都得益于他的光和热,更加遵守佛教的戒行,虔诚地信奉佛法。”

直到姜岩为我拔针,我还没从他的故事中走出。是什么让一个修行得道的菩萨甘愿燃烧自己,成就大功德?是信仰,对佛的信仰。还有对众生的慈悲。舍身……舍身,这个词在我脑海中盘旋,我竟勘不透了。

晚饭时分,姜岩打开房门,宣告我的平安。

姜嫣一勺一勺喂我喝着米汤,看她憔悴清瘦的模样,心生不忍。

“屈朗又有任务?”

她面上一悲,点点头。她自家门殁后,言语清寡,即使开口,也是思之再三。

“姜嫣,对我你也设防?”

“公主,我自成亲始,便日日梦到我爹,他骂我贪生怕死,骂我不孝。还有弟弟,常常一身血淋淋地告诉我他有多痛多苦。我快要崩溃了。”

人,原来都是不怕死,却怕死亡折磨的。

姜嫣,我该如何安慰你?告诉你,我也在死亡折磨的漩涡里打转?告诉你初日你也一身血衣地站在我面前,诉说离别?还是告诉你,忘记吧,忘记从前,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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