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那令人怜惜的银白色女孩

×782年，菲欧雷王国，玛古诺利亚。

伊摩、纳兹、格雷加上哈比花了3天完成了S级任务。

之所以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主要是伊摩在挑选时并没有选择高难度的S级任务，而是选择了S级任务中最为简单的。加上纳兹和格雷对S级任务有种盲目的兴奋感，以及关键时刻伊摩的出手，导致原本计划5天的S级任务在第三天就完成了。

所以一行人便一早就到了玛古诺利亚。

“啊——不愧是S级任务，这几天下来真是充实。”格雷伸着懒腰，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上衣不见了。

“爱！完成了S级任务的咱可是狠狠地奖励自己两条鱼哦！”哈比扇动着翅膀，在天空转了几圈。

“好！下次一定要成为S级魔导士，然后接取更难的S级任务！”相比起第一天的沉闷，现在的纳兹可是相当地有活力。

“等等！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啊！”格雷转过头来，看着纳兹。

“下次成为S级魔导士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到时候可是我接取更难的S级任务才对！不过如果你跪下诚心地说‘拜托格雷大人带上我一起！’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去才对！”

“你说什么？！”纳兹瞪着格雷。

“你这家伙总是这么让人讨厌！大街上不穿衣服的变态混蛋！”

“什么？！”格雷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这家伙总是把四周搞得一片狼藉，还不知耻地逃掉。你知道你这家伙有多讨厌吗？！”

噼里啪啦——————

两人互不相让地推攘着。

“这两个人还真有活力。”伊摩走在两人的后面，无奈地叹口气。

“爱！这就是纳兹和格雷！”哈比举着爪子，附和着。

——————

一行人没多久就来到了公会门口。

“奇怪？”格雷上前一步，有些纳闷。

“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也不怪他这样说，毕竟妖精的尾巴是一个闹腾的公会。每天发出的声音都能传很远。

但今天不同。

公会异常的安静，紧闭的大门基本上将里面的声音都隔绝了。

就连伊摩和纳兹都只能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格雷的话语让纳兹有些怔然，然后大步上前，一把将门推开。

咔——————

大门发出响声，在略显安静的公会中传响。

公会有些暗，刺眼的阳光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冲了进去，却没有一个人回应过来。

气氛低沉的有些可怕，让站在门外的三人一猫有些不习惯。

伊摩这时才发现，公会里有哭声。

他走向前，来到纳兹身边。

哭声是两个人的，伊摩很熟悉这两个声音。

是米拉杰和艾尔夫曼。

“米拉……艾尔夫曼。”轻喊着这两人的名字，伊摩走了进去。

“喂喂，这是怎么了。”格雷也感到有些不舒服，随着伊摩走了进来。

“纳兹……”哈比靠着纳兹肩头，翅膀收了起来。

“丽莎娜……呢？”纳兹的声音很轻，轻到可以忽略。

但就是这个很轻很轻的询问，却在诺大的公会中回响着。

伊摩的脚步停下了，格雷也呆在了原地。

“丽莎娜……”说话的是马卡洛夫。

苍老的面庞带着沉重，伊摩从来没有见过马卡洛夫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中，马卡洛夫一直都是那个喜欢坐在吧台上喝酒的小老头。每天都喜欢笑着看公会的大家。

但今天的马卡洛夫，更像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老人，那样的无助。

“死了……”

他的声音像是比人还苍老一般，却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了三人一猫的胸膛。

丽莎娜……死了……

那个活泼的女孩……死了……

“骗……人……”格雷很艰难地咬出这两个字。

艾尔夫曼跪在公会的地板上，眼泪在他黝黑的脸上不断流淌。

他的上身十分脏乱，伤痕清晰可见。

米拉杰同样如此，银白色的长发沾着泥土，一只手打着石膏，无力地悬吊着。

“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强行去接收兽王，丽莎娜就不会死！”艾尔夫曼突然用手打击着自己的头。

“艾尔夫曼！”

“你疯了吗？”

“住手啊！”

……

公会的成员上前抱住艾尔夫曼的手臂。

“艾尔夫曼！这件事不怪你。”米拉杰的头垂下，泪水打击着地面。

“是我不好。明明知道兽王很强，还是没有注意。明明丽莎娜都提醒过我了……我却……我却没有听那个孩子的……”

“她……她直接在我面前消散了……”

“就在我的怀里……”

“我连抓住她的办法也没有……”

“至少……至少也要好好地厚葬她啊……”

在伊摩的记忆中，米拉杰这个样子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她蹲坐在那间已经不会再点灯的教堂的外面的时候。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着。

但这次的米拉杰更软弱，蓝色的眸子不停地闪烁着，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跑出来。

“姐姐……”艾尔夫曼停止了动作，低着头，不断哽咽着。

“米拉……艾尔夫曼……”马卡洛夫站在两人面前，语气沉重。

“你们俩也是我的孩子，丽莎娜也是我的孩子。孩子离开了我，身为家长，我也十分难受。”

他身子在抖动，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但是，身为家长的我不忍心看到你们这样。丽莎娜也不会想看到你们这样。”

“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无论何时都喜欢用笑容去包容一切。”

“她不希望你们这样为她痛哭，也不希望你们这样一直低着头。”

“那个孩子肯定在注视着你们，她不会放下家人不管的。”

马卡洛夫的话让米拉杰和艾尔夫曼抬起头来，虽然眼神中还是透露着无助。

“会长……”

“对不起……”

马卡洛夫闭上眼睛，嘴张了张。

“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一直站在门口的纳兹垂下了手，转身跑离公会。

“纳兹……”伊摩看向门口，那个樱发男孩和蓝色小猫的背影越来越远。

——————

卡尔迪亚大教堂迎来了基本不可能来这里的人。

妖精的尾巴。

这个在整个王国都出了名闹腾的公会今天几乎全员都到了这里。

他们十分安静，很多人脸上还有着泪痕。

他们十分规矩地站在一块墓碑前，墓碑很新，上面除了名字还刻着一个纹章。

妖精的尾巴的纹章。

丽莎娜·斯特劳斯。

墓碑上面的名字。

这里除了公会的成员没有别人，没有教堂的人进行着祷告，唱诵着歌曲。有的只是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群喜欢闹腾的人。

来参加葬礼的人都是家人，都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家人。

他们纷纷将手中的花放置在墓碑前面，花束里的花微微晃动。

米拉杰轻轻地靠在艾尔夫曼身上，可以活动的手捂住嘴巴。

咚————咚————咚————

大教堂传出钟声，像是天使传来的吊唁……

众人临近黄昏才纷纷散去，他们都没有交谈的兴趣，每个人的步子都有些沉重。

玛古诺利亚某一处的小山坡。

一个简陋的草屋外面。

一个石质的墓碑非常显眼。

它竖立在一根根直立的植物中间，像是被士兵守卫住一样。

墓碑不太精致，却是纳兹和哈比费尽心思做出来的。

丽莎娜·斯特劳斯。

这个墓碑和大圣堂那个比起来是那么粗糙，却在夕阳的照射下十分耀眼。

“纳兹……”哈比跟纳兹站在一起，背对着夕阳，影子被缩的很短。

“教堂那面已经有一座墓碑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再造一座呢？”

纳兹直视着墓碑，双手握拳。

“因为她并不在那边的坟墓里。”

“而且，她以前也说过。她很喜欢这里的夕阳。”

“待在这里的话，她才能随心所欲的欣赏个够。”

“爱……”哈比轻轻回应一声。

“我明明答应过她的……”

“我说过一定会找到她……”

“我明明答应过她了……”

纳兹又想起前些天，那个女孩举着手，做出妖精的尾巴成员才会做出的手势，她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还想起小时候，两人走在浓雾的森林里，身后是一个中年大叔，天空飞着一只蓝色的小猫。

那时候女孩双手放在背后，红色的小皮鞋轻轻地击打着地面。

“呐，纳兹。”女孩看向纳兹。

“如果……我再像是这样走丢了，你会找到我吗？”

女孩的话让纳兹愣了愣，双手放在脑袋后面，迈步的幅度很大。

“……嗯。”

纳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被女孩捕捉到了。她笑了起来，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重要的承诺。

“那……约定好了哦！”

“嗯！约定好了！”

是啊，那时候我们明明都约定好了……如果你走丢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明明答应过了，却没有做到……

纳兹和哈比就站在墓碑前，有风拂过，却没有吹动周围的植物，也没有扇响简陋的草屋。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传进纳兹的耳朵。

“伊摩吗……”纳兹没有回头，但他能肯定来的人是谁。

“嗯。”伊摩回应一声。

“伊摩……”哈比倒是转过了头，它的耳朵耷拉着，声音显得十分悲凉。

伊摩蹲下来，用手摸摸了它的脑袋。

“他们都离开了吗？”纳兹问道。

“嗯……没有回公会，大家都回家了。”伊摩站了起来，来到墓碑前面，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方。

他再次蹲了下来，手放在墓碑上。

“刚才的话我听到了，纳兹。”伊摩说道。

“丽莎娜是个很好的女孩，她不像米拉那么暴躁，也不似艾尔夫曼那样时而细心时而莽撞。但她有一点跟米拉和艾尔夫曼是一样的。”

“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姐姐和哥哥陷入危险。”

“即使她没有米拉和艾尔夫曼那样的实力。”

“但是她仍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两人前面。”

“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纳兹没有说话，樱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动了动。

“而且纳兹……你会找到她的。”伊摩轻声说。

“什么……”纳兹看着伊摩。

“你不是答应过她了吗？”

“你说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既然答应过了就一定会做到的吧？”

“因为你是纳兹啊，纳兹·多拉格尼尔。”

“无所不能的龙的孩子啊。”

纳兹愣神，手臂有点颤抖。

“纳兹……”哈比看着纳兹，尾巴轻轻甩动。

“是啊……我答应过她的。”纳兹喃喃自语。

“我知道了，伊摩。”他看着伊摩，声音大了些。

“这才是纳兹啊……”伊摩应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手仍搭在墓碑之上，他嘴微张，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愿你能够拥抱这个银白色女孩的灵魂，用歌谣环绕着她。”

他抚摸着墓碑，就像是以前抚摸着这个女孩的头。

他站了起来，拍拍纳兹的肩膀，准备离开。

“去找米拉吗？”纳兹倒是知道伊摩的目的。

伊摩一顿，然后再次迈步。

“是啊……”

他伸出手，似乎是在向纳兹和哈比道别。

夕阳仍在，光辉照耀着那块粗糙的墓碑以及伊摩、纳兹和哈比……

——————

伊摩来到米拉杰家门口已经是晚上了。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屋外。

没有灯光的照亮，米拉杰和艾尔夫曼似乎都睡了。

伊摩就这样站着，略微有些刺骨的风吹动着他的发梢。

米拉杰房间中。

没有开灯的房间看起来有点暗，还有点冷。

米拉杰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

臂弯里是一张照片，那是当初他们第一次来妖精的尾巴时，伊摩帮三人拍的。

透着月光，米拉杰清楚地看到照片上的人。

艾尔夫曼腼腆地笑着，靠在她的身边。丽莎娜拉着她的手，对着镜头招着手。而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正脸看镜头。

米拉杰笑了起来，但照片却慢慢打湿了。

她又看了看书桌，上面摆着不少的照片。

照片上的丽莎娜笑的是那么灿烂。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丽莎娜躺在她的怀里，她不断地流泪，但怀里的女孩仍笑着。

“不要哭啊米拉姐，你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明明米拉姐都这么漂亮，只要稍微控制自己的脾气就好了……”

“我啊，一直都很崇拜米拉姐呢。”

“啊……稍微有点困了呢……”

米拉杰看着丽莎娜的身体发出柔和的光，像是离去的征兆。

她紧紧地抱住丽莎娜，但丽莎娜还是消失了，光华分散开来，从米拉杰的怀中，手中流走。

滴答……滴答……

眼泪打湿了桌子，浸湿了照片。

米拉杰用手擦着眼眶，并抬起头来，似乎想止住眼泪。

“……！”当她抬起头时，眼睛刚好看向窗户。

那是蓝色的光团，成百上千的光团漂浮在窗外，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光团不过是一簇簇小小的火焰。火光摇曳，成百上千的小火焰一上一下地，像是精灵在舞蹈。

它们似乎漫无目的地漂浮着，但又想是在转着圈，把这个小屋围了起来。然后缓缓地上升，成百上千的火焰来到上空，形成了蓝色的光幕。

米拉杰知道谁来了，她有擦了擦眼眶，将眼泪收了回去。然后打开窗户。

她探出头，想要找出那个人。

空中的蓝色光幕又分散开来，有引导性地下降，漂浮在米拉杰四周。

它们把四周都照亮了，但米拉杰却只看到一个渐渐远去的黑影。

蓝色的火焰一个个的散开，分散成一粒粒的，微小的烟火，转瞬即逝。

米拉杰没有动，只是看着模糊的黑影彻底消失不见。

“谢谢你，伊摩。”

她将头伸了回去，关上窗户。

——————

伊摩慢慢地走着，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一张皱了的委托单。

即使有些皱了，但上面的‘SS’仍清晰可见。

将委托单再次放进兜里，他紧了紧身子。

“无论是米拉还是丽莎娜，都是令人怜惜的银白色女孩呢……”

他的声音很轻，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有些刺骨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