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悲悯

【如果是我……】

审判当天，尼克一宿未睡。

……

十月，圣堂发出讣告：圣骑士希普克里特带队执行秘密任务，在魔门与恶魔激战，成功击杀传说级刀魔，但伤势过重，英勇牺牲……

讣告一时传遍帝都，闻者无不为之悲痛惋惜，纷纷悼念，但有一个词却是流传甚广——“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吗？】

是啊，一个百岁老头，眼看进阶无望，以黄金实力拼死了一个传说恶魔，不是死得其所是什么？

这么一个快要没用了的老人，在最后用自己的生命发挥出最后一丝价值，不是死得其所是什么？

一名圣骑士，不就是去帮助别人，不就是去保护世人牺牲自己才对的吗？不是死得其所是什么？

是的，这不是真的，是圣堂编造的美名，但总觉得……

……

讣告前三天，审判判决后一天，行刑之日。

到场的人不多，只有一部分知情者，大多还是露个脸想看看尼克这个饱受关注的新人想干什么……

【有谁是真正关注希普克里特的呢？】

尼克已经大致了解自己的价值了，没错，也就是价值而已，可以利用、一旦有危害立刻就会被抹杀的那种。

“见习圣骑士，上来吧。”兜帽仍然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的样子，“你不是要为这个罪人忏悔吗。”

尼克解下别在腰间的那本圣典，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小广场中央的希普克里特。

“……”他在几米外停下，环视四周道：“讨伐队五十六人，除去我与他，还有五十四位灵魂升入天国，我恳求各位，不要仅仅让他们的家人朋友记住他们……”

【然而他们又有几人有家人朋友呢？】

看着被绑在那里奄奄一息的希普克里特，那个罪魁祸首……

“小子，快点吧，我想看看地狱到底什么样。”没等尼克说话，希普克里特倒是开口了。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是个罪不可赦的恶人，忏悔也没用……”

“不！”尼克却大声打断，“您忘了自己八十年如一日的奉献……”

“但那是我怀着私心做的！”他震得铁链哗啦啦响，由于虚弱，他并没有被绑牢，以免提早死去，“我还害死了五十四位圣骑士！”

“是的，因此您要以命相抵。”尼克向前跨出一步，“但您的功绩不可否认，您的功过不是由谁主观判定的……”

“怎么？难道还由那个弃我不顾的主来判？”

“你到现在了还想让我忏悔？还想让我重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摇尾乞怜，向祂祈祷不要罚我进地狱？”

“大胆狂徒！”周围看台上的圣职者们出言呵斥，但希普克里特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说道。

“你还相信他们编的那套鬼话？”

“恶人死后入地狱，善人升入天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恶魔如此强大，为什么他们可以侵略我们的世界？为什么神要如此折磨我们，不去……”

“轰！”一道光雷砸在希普克里特身上，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见习，你应该快点了，还是说你在帮他争取渎神的时间？”

“……”尼克朝看台微微鞠躬，又向希普克里特走了一步，轻声道：“我不知道，我搞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我只知道我可以像您一样帮助别人，保护别人……”

“我……”

“噗嗤！”

一众人皱起了眉头，塞拉更是急的要去救尼克，但尼克抬起左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被希普克里特回光返照般一击穿透的腹部不断地流血，尼克虽然剧痛，但并没有叫出声。

“您可以刺穿我的心脏，为什么不呢？”

“……滚！”希普克里特咬牙挤出一个字，使劲要把手抽出来……

“您的对错功过。”尼克用手一把按住他的手，竟向前又走了一步！

“……”希普克里特看鲜血不断从尼克身上流出，看他嘴角也渗出血来，“你不过仗着自己的天赋胡来罢了！”

尼克摇了摇头，道：“我的天赋有时间限制的……”

他双手环抱，将这位百岁老人抱在怀中，继续道：“您的对错功过，不由任何人定，除了……”

“您自己。”

“我……”

“您知道自己是恶人，但您忘记了自己曾做过的事，救过的人。”鲜血还在刷刷地往下流，尼克的脸已经彻底苍白，“您需要忏悔。”

“但不是对我，也不是对圣堂，更不是对圣光之主……”

“而是对那逝去的五十四位同胞，以及，您自己。”

“……”

尼克颤抖着打开那本拿在手里的圣典，对怀中的老人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道：“圣光是存于人心的希望，它不是谁创造的，它也不归谁独有，只要你有一颗人心……”

希普克里特一怔，道：“你……”

“愿圣光保佑您，愿您能真心忏悔……”尼克吐出一口血，缓缓道——

“……克里特……老师。”

“……”泪水一下子从希普克里特眼中涌出，他沧桑的脸不断抖动着，张开嘴半天，泣不成声。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

“轰！”

从天而降的光柱笼罩了二人，却不是由谁释放的，而是真正来自于天上的光芒！

所有人都愣住了，已经做好抢救尼克准备的塞拉更是惊得一动不动——神迹！？

“谢谢。”

尼克怀中的希普克里特在光柱的笼罩下，竟逐渐消散，他而他自己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谁都没有注意到，尼克手中的圣典也在闪烁金光，扉页上由他写的“悲悯”二字更是光芒大作……

“愿你对万物悲悯，奈何我只能祝福。”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但唯有塞拉和韦大师是真正意义上最震惊的——这个声音是……

光散，云去，小广场上唯有衣服破损但伤势全无的尼克跪在中央，紧紧握着那本圣典。

他向天看去，喃喃道：“克里特老师，走好。”

“安德鲁，我答应你。”

……

审判不了了之，兜帽在“神迹”前无话可说——既然自己的主都原谅了罪人，他还有什么敢说的？甚至整个圣堂还被这次神迹所惊动，纷纷传颂着尼克为罪人忏悔的美名——当然，他们不知道罪人是谁。

这下热闹了。

尼克一下子真正算是出了名，塞拉之前的谣传行动彻底泡汤，谁还会相信一位能引发神迹之人会品行恶劣？怕不是造谣啊【虽然确实是……】

“尼克，快给我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回到韦大师的房间后，塞拉就像疯了一样扯住尼克的衣服，来回甩。

被甩的头晕眼花的尼克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在两人的逼视下，苦笑道：“您们问我，我问谁啊？我本来是打算借忏悔之名提前将克里特老师杀掉，以免他受灵魂折磨之苦，谁知道……”

“你好好告诉我，那个声音！”塞拉双手按在他肩上，严肃道：“是不是……”

没想到尼克直接点头，道：“虽然没听过，但我可以确定，那是安德鲁。”

塞拉一下子坐到地上，失神道：“怎么会……安德鲁……”

韦大师还算比较克制，但声音却难免颤抖，“你可能对自己的话负责？”

“能。”

韦大师与塞拉相视片刻，都好像激动万分，“太好了……太好了！我要赶紧写信……不，发密咒给你父亲！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这回轮到尼克迷茫了，他问道：“大师，虽然您以前和我说过一点安德鲁的事，但这到底……”

只见韦大师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晓～”

【来自作者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