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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误导

书名:第九张牌 作者:杰拉德邓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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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误导

「当然没问题。」

「当然……为什么?明明只有一次机会。」

「时针指向最高点,一两也只有两次。」克蕾奥诺亚回过头,看着悬在墙上的黄铜色外壳的时钟,「而且这是零时。」

「零时?」

她轻轻摇着手指。弗雷恩朝着那边看了一眼,以最高点为准,最短的针划过了六分之一,而最长的黑色指针,刚过最高处,在向右飞速旋转。

「你现在见到的不是开头,而是结尾。就像你的召唤,对你而言,就是最长的三根指针重合在最高处。往后,咯噔一下,一天就开始了,崭新的一天。这一瞬间,对你来说,是个开始,也什么过去可言。看到的只有秒针团团乱转,仿佛没法对准。」

他有些预想到,克蕾奥诺亚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但对我们来说,不是这样。这一瞬间是过去一天的结束,是一如既往的,是过去延续下去的一天。一切都聚合向一个地点。然后,时侯一到——冲锋!零时已到,攻击发起。是的,所有人都是战士,聚合在一起,等待攻击发起的零时……」

她眯着眼,除了她的声音之外,这里很安静:「你的出现就是最后对准的秒针。而在此之前,我们对此准备很多,所以格兰特将军不会被这种简单的问题难倒。为了这一瞬间的零时,所做的准备可不只有几个小时,现在虽然秒针转的快,但终究是秒针而已。无论是昨天的笼络,还是今天的限制,都是无关紧要的秒针。」

弗雷恩倒想,对他来说,现在正是零时。

准备行动的零时。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克蕾奥诺亚那里接过仪式用剑,虽然从情感上,和理性上来说,自己都用不着武器,只用依靠对话——因为并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但是,他想这么做。

接下来的危险不会小。

单纯因为自己不能够作为依靠,必须依靠武器。

克蕾奥诺亚看到了他的动作,但也没什么反应,一笑而过。因为她没法意识到弗雷恩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没法想到弗雷恩突然开始发难。

「你是谁?」

弗雷恩扶着墙,面若冰霜。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是谁?」

克蕾奥诺亚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努力用自己的话语,不断制造出更大的压力,其中一部分,就是适当的云山雾罩,「如果我的出现是零点,一切安排都只可能是在零点后,而非零点前。」

他的说法有些弯弯绕,克蕾奥诺亚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没有理解。

「我还记得,克蕾奥诺亚公主昨天晚上见到我清醒之后,在我开口之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介绍格兰特将军。以及,当时脸上不情不愿却情非得已的表情。」

一边说着,弗雷恩一边放慢语速,他必须要确定,每一个字,句子中的每一个字都能让克蕾奥诺亚听得清清楚楚,也要让她能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向下跳了一下,张开嘴,没有回话。

弗雷恩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克蕾奥诺亚当时的反应绝对不是欣然把格兰特介绍给他,而是非常迫不得已——人已经等在外面,没法避开。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没有串通一气。

「如果那时候你们真的有了计划,关于夜谈的人,也不会随便做主。按你的说法,你的控制力没有强到能无视他,而他也肯定不会释然地放手,换上一个在他走后被你叫来的人。而且是一个没有为他说什么好话的角色。这一切明显是意外,还没有通过气。」

弗雷恩顺着自己的思路向下推演,同时小心的避免自己在说话的时候,流露出多少站在他们那边的意味。

「所以你们两个达成某种程度的一致,最早也就是在你们离开我的房间之后。但这样的话,有很多事情就很不正常。」

「那你就断定我不是克蕾奥诺亚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裹挟着怒意,「有机会吗?」

「有。」

弗雷恩无视压力,仍然孤注一掷。

「就在刚才,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

「但怎么可能知道你不会发现……」

她说到这里,迎上弗雷恩的目光,噤口不言。

虽然看上去还是很生气,但恢复了些理智,所以没有继续闹笑话。

第一次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什么都看不见的迷雾,只有一个手,握住我。」

「但你确定不是我握住你的吗?」

「如果是你,当然是,如果是克蕾奥诺亚王女,未必。我看不见。」

他在最后几个字上,咬重了音。

克蕾奥诺亚的眼珠开始打转,冷静了下来,现在这个时候,诉诸情感没什么用,换上了冷彻的语调。

「那我本来待在哪里?」

她的这句询问没精打采,仿佛问出来之后就意识到了答案。

「许多穿着铠甲的人。」

某种角度上,这些都是隐形人,即使看到了,也会像没有看到一样,对这些习惯在众人簇拥的人来说,更是这样,而他虽然有心,视角太差,没法详细确认,也没法回忆。

「不可能,我几乎立刻抓住了你,即使是别人,也没有换衣服的时间。」

的确,现在和在露台上看到的一样,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我无法确定,说不定有哪种魔法?」

「没那么方便。」

克蕾奥诺亚回答强硬,但眼下,谁也无法说服谁,她很明显也明白这一点。

缺乏证据,没法现在给出来的证据。

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旁证。

「所以有可能,从理论上完全有可能,你们今天的安排也不是不能解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渐渐小下去,他能看到自己的推断中的几处漏洞,有几处可以回击,是他主动露出来的破绽。

克蕾奥诺亚半眯着眼,虽然她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似乎还有很多想要说的,弗雷恩也在思考。

最明显的漏洞的就是安排的时间,紧张到过分,而早上起来之后,她和格兰特就没有私下的交流,但把所有的一切安排在短短的一夜内并不可能。至少完全不是在理论上上可以否定的。

但这个只是模棱两可的事情,没法达成一致,利益的交换和协调,理论上只用很短的时间就行。而话锋一转,往下进一步倒是个不错的选项。

那不过是剑柄,而刀背则是人员的调配。上午的一小段时间之外,他一直都和格兰特将军在一起。

而身为特里奥帝国代表的他,无论如何,无法对下午的这番事抽身事外,比如他要站的位置,一定要事先确认,才能保证下面的人不会看到格兰特的位置。

克蕾奥诺亚也很难不陪同他,以免做出什么安排。除非有利尔斯国王,在上午那段视线之外的短短时间内就陪他一起过去,又或者是夜半。可能性都不大。如果按照昨天晚上的克蕾奥诺亚才定下合作的推论来看,只会有这两种可能。

这是诸多的攻防推演之一,却也不一定会这样发展,而重点在于,往这个下去虽然可能性很死,但最大的可能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和刚才一样。

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拖延时间。

弗雷恩觉得克蕾奥诺亚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明显更深一步,也更有说服力。

「没有时间,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这么多?如果没有他卫兵帮忙,现在要怎么收场?我怎么能保证让我们这样冒险?在此之前,一定要有备手或者其他方法吧?不然呢?我要怎么做能够保证我们的安全?」

反向的推论,很合理,如果昨天晚上才达成一致的话,刚才的情况就是灾难。人员的布置,以及协商的过程,加上前两者的时间,并非一个晚上能够协调好的。

至于本身有没有备用手段,他持保留意见,或者说,决定换个方向岔开话题:「我并不是在说克蕾奥诺亚安排了一切,我现在怀疑的是你安排了一切。」

有安排并不一定要意味着和克蕾奥诺亚协商,可能是别人,可能是别人协同步下的陷阱,现在的重点是这个,放弃了一部分阵地,但也同时转移了话题的前线。

「那我要怎么说服你?」

「解释清楚你昨天晚上的行动。」他咽了一口口水,喉咙有些涩,「你到底是昨天晚上为什么,第一时间就那么不情不愿。」

克蕾奥诺亚深吸一口气,面部终于和表情一样,彻底镇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什么让你这样想。那只是意外,他晚上出现我没想到。让他在你面前出现的太早对我国。所以我不想让他出现的太早。但又不能违逆他,才上来就撇清楚立场。」

她耸耸肩,表情却并不轻松到哪里去:「反过来说,他一直关注着你这边——几乎和我一起注意到了你的立场,这也说明我们早就达成了一致吧?你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弗雷恩做出判断,在她的这番反驳上纠缠太久,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不能跳进去,要耐心,要耐心,要慢慢地等待结果,不能立刻露出獠牙。也不能立刻在这个话题上放弃,必须持续施压。

「那会让你这么不愉快吗?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我和他本来要什么时候见面?」

她皱着眉毛,轻轻按着额角:「你还是这么咄咄逼人……算了,本来的话,应该今天教下午的礼仪时,才让他给你留下更深的印象,介绍给你,并留下些谈话的时间。」

说完这些,克蕾奥诺亚有些自嘲:「我还以为昨天晚上让你们聊了这么久就够了。」

「哦,这样啊。」他回答得漫不经心,手却把剑抓的更紧,「但我认为,他当面跟我说话之后,觉得在我面前印象不好,所以需要弥补一下。」

「有吗?」

克蕾奥诺亚起了反应,这理应是一个也很难解释清楚的问题,因为动机,没人说得清楚。

若情况正确。

「唔?」

他支吾了一声,有些动摇。

「我说有吗?」

她对弗雷恩的问题反应不小,一副「抓住你了」的表情,身体前倾,微微逼近。

不过躲开了武器的位置,露骨的绕开,朝他接近。

虽然弗雷恩没有出手的打算,现在又发着愣,但她似乎也不想冒险。

「他昨天晚上在那里没有见过你吧?所以有什么需要弥补印象的吗?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所以你的这个说法不成立。」

听到她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这些话,弗雷恩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

克蕾奥诺亚仿佛察觉了他表情里的异样。眯起了眼,有些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他觉得我很重要,所以亲自纡尊降贵了,这难道不是他的性格吗?」

弗雷恩的语气软化了一些。

克蕾奥诺亚愣了一下,字斟句酌,但还是说了出来:「不,我没法否定他比较粗放。但只有你在,这些事情我不会忘。」

很像情话,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很重要?」

「和你的一切都很重要。」

越来越像情话了,但只能让听者——他——感到无奈。

「那你为什么会忘记你和我的谈话?」

「什么?」

「你把格兰特介绍给我,是拖在检查之后,最后才说出来的,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以很小的音量。」

她的语调急忙扬了起来,慌忙辩解着:「你说的都没错,但是这不重要吧?」

「不重要到不会有人报告这些细节。」

「我是说,不重要到让我牢牢记住,本来就够心烦意乱。」

绕了一大圈之后,秒针终于在此重合。

「是吗?」弗雷恩摇摇头,「不重要,一点也都不重要,就算你在这里被我的说法带跑了也不重要,那些话所有人都听得见,是你大声说出口的,你本来又有一个机会。」

听着他的话,克蕾奥诺亚的脸颊渐渐僵硬起来,可能是恼羞成怒,也可能是单纯的愤怒。

在他看来,前者居多,但后者也有可能。

「如果你真的对那些笼络印象这么深,说一句昨天晚上他们开出的条件,模仿出其中的一句就好。」

她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不是刚才还帮你在格兰特面前解了围吗?」

表面看上去,似乎是说应该现在也不要逼她太紧。但实际上应该是在说,她清楚的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刚才掉包的说法不能无法成立。她应该在短时间无法内知道格兰特和弗雷恩到底说了些什么。克蕾奥诺亚似乎不是喜欢四处宣扬的性子。

弗雷恩看了看秒针,现在刚好飘过一秒。

「我并不觉得刚才那个时间是足够的,的确太紧,风险也太大。」

那只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而已。

「那么……」

「但是,在此之前,在晚上,时间足够,也不会出岔子。漫漫长夜,真是,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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