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成宗一年

至元十六年冬，大都城已经进入零下二十度寒冷的冬天，街上的行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冬衣，显得有些笨拙。

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大年了。往年的这个时候，街上肯定是挤满了办年货的人们。

但今年的气氛有些怪异，街上一直冷冷清清，大部分店铺就是大白天也没有几个客人，惹得店家们长吁短叹。

这一切的根源来自南方大部沦陷，大元不但断了财赋来源，还有近三十多万官军战死，造成三十万家庭妻离子散。据说前些日子，消息传来，一片哀恸，有些村子里甚至家家素缟。

更重要的是，据说黄河以南的南蛮子正在整兵励马，时刻准备跨过黄河，打进大都。

而三个月之前，真金召集的小朝会决议，命蒙古诸王按照各自人员比例，派遣军队协同元军打过黄河去。

阿术倒是动作不慢，仅十来天时间就从江北各镇抽掉了五万军队。然而五万战兵一直在沧州足足等了两个多月，依然没有等到蒙古诸部派出的联军。

原来诸王回到部落之后，和各自部属一商量，当听到伯颜率领的三十万大军飞灰湮灭之后，都生出了不可匹敌的想法，此时派兵不腻肉包子打狗。

于是本就听调不听宣的蒙古诸部，均默默躲在各自部落观望起来。

沧州的元军在等了近一个月时，真金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出使蒙古诸部，劝说派兵，但事与愿违，即便真金不断地提高出兵费用，诸王依然不为所动。

真金一怒之下，命令阿术纠集沧州的五万元军深入大漠。

不料才行至通州，就遭遇军队哗变。原本大军在沧州人吃马嚼一个多月，化费不菲，户部那点可怜的拨款经过层层盘剥，到了普通兵丁的手中，已经少得可怜。

半年多来南方财赋断绝，蒙人除了牧马养羊，基本上不事生产，全靠劫掠过活。这让元庭原本拮据的财政，雪上加霜。

很多偏远一些的驻军已经几个月没有领到军饷了，没有饷银，就连吃饭都只有一日两餐，还是半饱。

缺衣少食，再加上部队很多都是来自草原深处的士兵，听闻要去打自己人，不禁有了极大的情绪。

大军战马也因为缺少粮食，在这寒冷的冬天显得格外瘦骨嶙峋，一路蹒跚缓慢行军，走到通州时，经过有心人的串联，终于爆发了兵变。

傍晚时分，五万元军行至通州，虽然缓慢但还是人困马乏，完全没有了以往肆掠半个中亚时的精气神。

士兵们端着半碗马奶就这坚硬的窝窝头，蹲在雪地里艰苦战斗着。一个有一双深邃瞳孔的上百户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当官的吃得是热腾腾的马奶酒，就着可口的热馒头，还有烤全羊，而我们呢？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旁边一个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下百户，一路行来本就满心的不情愿，此时上百户的那句话就像火药桶，瞬间被点着了。

他把空碗往地上一掷：“老子不干了，他奶奶的，愿意和老子一起去讨饷的就走吧！”

一下子，两个百户身边围过来百十人，他们一边挥舞着斩马刀，一边喊着：“我要吃饭！我要回家！”

一路过去，不断地有士兵汇入人流，当走到中军帐外时，已经汇聚了三四千人。

此时阿术正好因为心情不好，出去散步了，中军帐里最高指挥官只有阿里海牙，他素以脾气暴躁著称。

当听到军营有士兵闹饷时，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而是将餐桌一掀，拿出斩马刀将餐桌一劈两半：“大胆！来人，给我杀出去！”

帐外守军俱是阿里海牙的心腹，当他率领几个万户、千户和精锐的亲兵冲向讨饷士兵时，一场杀戮就此开始。

等阿术闻讯而来制止时，近四千讨饷士兵大半被残杀，但最令他揪心的还是，在两队人马厮杀时，有近五千士兵乘此机会四散逃逸。

事后清点人数，带出来时五万官兵，只剩不到四万，余下的人也是军心涣散。

阿术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大元啊！”

第二天一早，阿术也无心再深入草原了，只得带领剩下的四万人回到了大都。

回到大都以后，心有戚戚的阿里海牙满以为这次难逃一死了，结果真金还好言抚慰，如果按照以前成祖的治军方略，必然是杀的人头滚滚。但此时已非以往，如果实施高压政策，哪还有几个官军还会为他卖命？

第二天朝会，卢世荣提出了请皇上年后北狩。这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会被朝臣口水淹死，但今天众臣却出奇的安静。

真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年后再议！”

几天以后，一条小道消息从大都向江北各地扩散：“元庭年后北狩了，南蛮子开春就要打过来了。”还有就是：“朝廷没钱了，还怎么打？”

接下来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那些达官贵人们今年却没有心思做生意了，而是忙着贱卖家产，一心想尽可能变现，等开春后回西北老寨去。“

……

相比萧条的大都，隔江的大汉帝国临时首都临安府，却行人如织，虽然比之当初南宋时期，街上来往行人店家明显少了很多。但却有明显不同之处，那就是此时街上的行人充满了朝气。

是的，就是朝气。当初南宋时期虽然繁华，但贫富两极分化，街上行人大多麻木不仁。而此时街上的大汉子民即便有很多人衣着依旧打着补丁，但他们对明天充满希望。

做为大汉帝国的首都之议，可是在太洪村军政民各部争论了很久。大多数人都知道用太洪村来做帝国首都，格局明显跟不上发展节奏。

但许多太洪村的元老，一辈子扎根在山村，已经产生了极其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故土难离。于是这一批老人极力建议将都城留在太洪村。

而做为南宋军政界在国破家亡以后融入大汉帝国的官员，据理力争要求将首都建在临安府。

而余承志这一批军校、政务学院毕业的学生们，做为后起之秀，太洪体系的新生代，则认为要将元军消灭后，在大都建立新朝。

三方你争我喊，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余再兴一锤定音：“先将已经解放的临安府做为临时首都，等打下大都以后，举朝北迁。”

余再兴还在会议上提出大汉帝国的千年方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句本该在一百多年以后由明成祖提出的口号，由余再兴提前喊出，也为今后的大汉君主定了一个基调。

……

临安府，曾经的大宋金銮殿，元军的前敌指挥部。

此时聚集着参谋部首脑、三军主帅、总装备司、总后勤部，还有民政方面的官员。

总参谋长施易元正手拿一根指挥棒，在大殿上首那张硕大的大汉帝国地图上指指点点：“根据总司令的指令，今天我们海陆空和其他各部决定大年初一进攻元朝的决定！”

“大年初一？”“这，这不过年了？”

一时间大殿之中窃窃私语，有少数部队主官颇有些不喜之情。

“嘭！嘭！嘭！”

“安静！你们看看自己一副苦瓜脸，有谁不愿意执行的，可以提出守家，不过今后的战事就没有你们的份了！”余再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敲着案几。

“在这里我要批评在座的大部分人，才打了几场胜仗，就有些膨胀了，甚至安于现状了。私底下，我听说有人还提出与元人划江而治的荒唐提议！你们真以为自己打仗比元军厉害吗？那是我军的武器比人家精良好不好！敌人虽然被打败了，但我们必须承认，人家的军事素质远远高于我们，一旦等他们了解其中真谛以后，他们一定会奋起直追！”

“只有死去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海外夷人也已经开始发展热武器，一旦我们停下脚步，就会被他们超越！你们给我记住了，只有我们时刻保持着科技的强大，大汉民族才能立于世界之巅！”

“啪！啪！啪！”现场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原本有些安于现状的军官们，此刻羞愧难当，心中暗自惊醒。

“好了，总司令之言犹如晨钟暮鼓！我辈军人只有不断地保持昂扬的斗志才能保家卫国！”

施易元总结后继续道：“为了减少我军的伤亡，以最快的速度统一江北，大年初一进攻正是元军最松懈的时候。海军北海舰队、东海舰队携一万海军陆战队、三万陆军从大沽口攻破关隘，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直达大都，将之围困！南海舰队负责运送军需物资，以及接引大部队。内河舰队协助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和火箭军跨越黄河，向江北挺近，支援大都的孤军。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向川渝挺进，直达西北。另外新组建的第七，第八军向西南运动，解放云贵。第九，第十军留守江南各镇！”

“是！”

会议后当天，为了不让江北探子打探到军事行动的确切消息，一面命民政部派人装点粉饰街道景色，迷惑敌人，而破虏军各部则秘密地准备各项作战物资。

……

半个月时间转瞬而过，至元十六年匆匆而过，成宗一年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