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底线大作战

“云升玉符”支撑时间渐尽，脚下那朵被染得墨黑墨黑的乌云缓缓消散，风青云满身腥臭从半空里落了下来。

老神棍伏祀猛然站起身，跨出两步转而面对跪倒在地的族人们。

他右手短杖肃然朝尚未站稳的风青云一指，竭力高呼：“先祖、天地、神明赐下莫大福佑！从今而后，有伏之子尊名为‘羲’！有褪去了肉体凡胎的‘伏羲’引领，曾经多灾多难的有伏部落，必将日渐强盛，成为九州青天下最伟大的部落！”

风青云闻言双腿一软，要不是脚尖已经碰到地面，就得直接摔出个嘴啃泥来。

心说：“老神棍你这是玩我呢？干嘛把那位尽人皆知的大神名号往我头上安？嫌有伏部落的麻烦还不够多，嫌小爷死得还不够快是吧？”

装神弄鬼过了火，就是老神棍现在这副摸样。这一幕同样也不是原先剧本里有的。明显是老神棍伏祀前面受了意外刺激后，借题发挥临时加戏。

然而效果又是出乎意料的好。族人们闻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欢呼着“伏羲”、“伏羲”……，又蹦又跳围着风青云集体绕圈，气氛热烈得一塌糊涂。

就好像伏娃今天在祭祀仪式上改了个名，有伏部落明天就会自动变成伟大部落似的。集体意.淫这种事，果然无论在哪里，都有着无比强大的现实基础。

风青云瞧着族人们的反应，有点迷惑了。难道他们从没听过大神伏羲的传说？取火的初祖燧人都有，怎么会没有画卦立字的伏羲、补天造人的女娲、逐日而死的夸父、撞塌天柱的共工……？

可如果有过这些神话传说。在听到老神棍给自己改名伏羲的时候，他们最起码应该先惊愕一下，问问有伏之子为啥要和传说中的神明共用同一个名字才对。

仔细去回想三天来对这个彼岸新世界的了解。果然，除了取火的初祖燧人之外，其他神话传说从没听人提到过。

他之所以认为大神伏羲的名字尽人皆知，是在看到初祖燧人形象后，自以为是的把这里当成前世地球的远古时代了。

实际上按照这里的传说，文字是初祖燧人仿照三阶祭坛上神秘莫测的精美纹刻而创立的。至于八卦这么黑科技的玩意儿……，好像还从来都没出现过。

当初那枚镌刻着错位八卦的诡异石符，承载他的魂魄穿梭了无尽时空。到底穿过的是无垠的宇宙空间，还是无限的时间洪流？

这个神秘莫测的彼岸新世界，究竟是原本地球的远古时代，还是某个不知名异星的洪荒纪元？

爷爷当年曾说，风氏族谱记载的这套祖传功法，源自远祖伏羲。这不一定是真的，因为华夏文明向来有把祖先名号拿来贴金的传统。

但当他因为这套“彼岸法”，无端魂穿到了彼岸新世界后。却在原始部落的祭祀仪式上，那么巧被人改名称作“伏羲”。

以风青云看来，这样的巧合也未免显得太刻意了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只无形巨手隐在时空背后，悄然摆弄着凡尘间的种种命运。

只是这类太过神秘的问题，单凭自身短时间内的思索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

所以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眼前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在摊牌瞪眼之后，怎样才能确保老神棍照旧乖乖配合。

按照老神棍伏祀原先的剧本。风青云应该在祭祀仪式最后，以先祖、天地、神明的名义郑重宣告：只有他这个受福佑的有伏部落少族长，才是真正能带领虢山周边所有中小部落，走出绝境的唯一领路人。

然后，老神棍就会派出坚信这番鬼话的有伏部落族人，去蛊惑周边那些同样惶恐不安的小部落。能骗到一个就算一个，多了当然更好，尽最大可能增加部落人口。

至于为什么仅仅只是少族长，而不直接接任族长。这倒并非他这具身体年纪太小的缘故。

依照九州洪荒习俗，部落族长向来由每一代最强大的战士出任。这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族人，猎杀异兽，取悦先祖、天地与神明。

原本的伏娃却是部落巫祀的唯一传承者，在老神棍伏祀去世后，必将成为下一任“伏祀”。因此眼下要站出来领导族人，就只能以少族长的身份。

而无论日后涿光山鹰羽部落，和丹熏山追鱼部落这两方，谁先把手伸到虢山谷地上来。他都要毫不犹豫地率领有伏部落立刻主动归顺，千万不能存着任何看风色的念头。

因为所有进过虢山捕猎的猎手都明白。当两只强大异兽准备争斗时，第一反应就是扑杀周围所有普通野兽。绝不会出现两强相争，最后让弱者躲在一旁捡了便宜这种巧事。

想捡便宜，除非你自己也是强者。

既然虢山谷地周边十六个中小部落里没有强者，那就只能心甘情愿的去为强者流血卖命。

如果最终有伏部落投靠的一方输了，那就是命！反正本来也没有生路。

如果有伏部落投靠的一方赢了。那么不管死掉多少族人，作为率领部落真心归顺的上层，都会被强大部落善待。

虽然只是被当做招揽后来者的幌子，很难成为真正的核心族人。但这已经是作为弱者，能找到的唯一生路了。

可在风青云看来，老神棍为了孙子不计代价所做的这番苦心安排。就是典型的弱者思维，卖族求活！

有伏部落的族人可以去死，哪怕全死光了都不要紧！

无论在任何世界、任何时代，人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付出代价，甚至心甘情愿的牺牲生命，都是很合理的。谁让你想要呢？

关键就在于“心甘情愿”四个字！有了这四个字，哪怕全死光了，那也叫“死得其所”。

但如果是被别人欺骗着，为了别人的利益去死。那叫冤死、枉死、坑死、死不瞑目，不得好死……！不管叫什么，都绝不是件能令人感到愉快的事。

前世，风青云的爷爷对他说过：“唯有大事可观人。”

这是因为平常小事没有足够的份量，人在处理小事的时候，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唯有当大事临头，足够的压力才能真正逼迫出人的底线。面对着自己的底线，不同的人，自然会做出不同的抉择。

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底线，面对压力只能随波逐流。他们管这个叫“身不由己”。

有些人明明知道了底线在哪里，却还是没能顶住压力。事后，他们说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有些人试出了自己的底线。便拿着这条底线去衡量别人的行为，然后决定跟谁亲近，和谁疏远。这个通常被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风青云前世只是个和平环境下，混吃等死的图书馆宅男。普普通通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给有伏部落族人们画一张“明天会更好”的大饼，让他们今天就为了这张画饼前赴后继去送死。用来换取自己投降后，日子能过得更安稳点？

风青云很确定，他丧不了这个良心，也占不了这份便宜。

底线所在，退无可退！

所以，风青云要在祭祀仪式的最后，所有族人都安静下来，等待他这个受福佑的少族长，宣告先祖、天地和神明谕示的时刻。

选择摊牌瞪眼！

给老神棍伏祀安排的剧本，彻底换上个完全相反的结尾。

生死就这一把牌，摊开来。小爷我舍得死！老神棍你舍得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