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老神棍的心魔路（一）

风青云并不知道，正是他的魂穿夺舍，或者说是死而复活。在老神棍伏祀原本已经脆弱不堪的心防上，完成了致命的最后一击。

老神棍伏祀彻底绝望了。当场就趴在祭坛下，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起来。满头白须白发的老家伙，哭得就像是个月子里离了亲娘的奶娃娃。

伏祀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是的，有伏部落衰败啦，从当年的“百里大部”，败落成了“十里小部”。甚至在周围诸多“十里小部”间，都是实力最弱的。

但那并非是他伏祀一个人的责任，甚至都不是一代人的责任。败落的根子早在几代之前，有伏部落妄图一跃成为“千里强部”时便种下了。

当年为换取神明赐予的“传世符器”。周围部落间唯一的“百里大部”有伏部落，全部十二岁以上男性族人尽数集结，舍生忘死深入虢山捕杀异兽。

世间所有的战斗都一样。你或许可以选择何时开战，但战斗何时结束，只能由双方实力对比来决定。哪怕对手，只是毫无智慧的兽类。

所以有伏部落大捕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足够向神明献祭一次的低阶异兽捕猎到了，有伏部落的族长和巫祀们打算见好就收。却惊恐地发现虢山深处中、高阶异兽，与他们往日在山边偶尔遇到的低阶异兽大为不同。

三只中阶异兽、一只高阶异兽，便令部落里强大的“御兽战士”和“青骨战士”死伤一空。直到五名巫祀相继献祭出自己的生命，才与这四只强大异兽同归于尽。

而想要把这四只被猎杀异兽运出深山。残存普通猎手们，还要经受被异兽尸体吸引而来的无数兽群，没日没夜的疯狂围追阻截。

最终，是两名最年轻的巫祀，和百余名个个带伤的普通猎手，历尽艰险将祭品带回到了部落。这时，即便加上留守部落的三百多名妇孺，曾经超过千人的有伏部落，也只剩下四百多人而已。

两名年轻巫祀竭尽全力鼓舞残存族人：“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艰苦磨难，我们付出了无法承受的巨大代价，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公正的神明，会看到我们的虔诚。只要能够在献祭中获得‘传世符器’，我们的下一代就会成为千里之内最为强大富足的部落。我们的子孙会世世代代铭记着我们此时的付出！”

呵呵，神明当然是公正的。

至少虢山谷地周围十几个部落间，祖祖辈辈口口相传：只要每次向神明献祭十只低阶异兽、或者三只中阶异兽、又或者一只高阶异兽，便能获得神明赐予的‘传世符器’或是‘延寿神药’。

但神明同时也是凡人莫测的。

每次献祭究竟会赐下神药还是符器？赐下的符器能够用来做什么？到底有多大威力？这些问题没人能知道答案。

显然，向神明献祭与凡间交易的最大区别就是，你没办法在事前知道你将得到什么。往往献祭同等的祭品，获赐的，却不一定是相同的神恩。

有伏部落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换来的，是十四只能够用于向神明献祭的异兽。十只低阶、三只中阶、一只高阶，整整三次献祭机会。

对于虢山谷地周边这些小部落来说，如此盛大的献祭前所未有。

三次完整献祭的结果。令有伏部落残余族人们满怀希望，对于部落日后的强盛信心百倍。

第一次献祭了十只低阶异兽。获赐的，是一枚拇指大小、金灿灿泛着异香的药石。药石两面，各有一个指肚般大小的婴儿状凸起。

这东西两位年轻巫祀一眼便认了出来。巫祀传承里描述得很明确，每个婴儿状的凸起都代表着十年寿元。所以这枚金灿灿的药石，无疑便是能增加凡人寿命二十年的“延寿神药”。

整整二十年生命呐！对于没人能活过五十岁的部落之民来说，有了这枚神药，就相当于生命延长了将近一半时间。所以尽管对于提高部落实力没有任何直接帮助，这依然是件了不起的部落重宝。

第二次献祭了三只中阶异兽。获赐的，是两枚背对背粘在一起的润白云纹玉符。两位年轻巫祀没能立即辨认出这是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应该便是“传世符器”。

第三次献祭的当然是那只高阶异兽。获赐的，是枚晶莹剔透的天蓝色宝石，宝石中似乎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无穷火焰。这应该也是件“传世符器”，但两位年轻巫祀依然辨认不出。

这很正常，回去慢慢尝试就好。部落里曾经有见多识广的老人，去过远方真正的“千里强部”。据那些更加见多识广的部落所说，神明赐给凡间的每一件“传世符器”，都是完全不同的。

神明又不可能亲自下凡来，专门告诉你该怎么去使用。所以部落里获赐的“传世符器”，都需要巫祀们反复尝试、不断揣摩，方能找到真正合适的使用方法。

通常刚开始琢磨出来的简单用法，肯定不是最好的。往往要传承几代人之后，机缘巧合下才发现有更加合适、威力更加强大的用法。而再传几代之后，说不定又会有人尝试出更好的使用方法……。

总之，凡人智慧浅陋。想要用好神明所赐符器，必须世代传承，不断钻研积累方能真正有所得。因此才称之为“传世符器”。

而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千里强部”，需要有两个条件：

首先便是通过献祭，获得一件神明所赐“传世符器”；

其次则是要培养出本部落自己的“神选战士”。

有伏部落从上到下无比狂热，不惜代价将整个部落孤注一掷。求的，不就是尽快成为“千里强部”么？

现在首要条件“传世符器”，一次就得到两件。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有了这两件珍稀强大的“传世符器”。离着培养出有伏部落自己的“神选战士”还会很远么？离着成为富足强盛的“千里强部”还会很远么？

有伏部落残余族人们痛哭流涕，满是欣慰。族长、巫祀、战士、族人们巨大的牺牲没有白费。

无法承受的代价，换来了足够抚平痛苦的丰厚补偿。

部落最美好的前景，已经近在眼前。仿佛只要轻轻伸出手去，便能够真实触碰得到。

然而，现实永远比美好的想象要残酷得多。

随着两位年轻巫祀，对那两件“传世符器”的不断尝试。原本近在咫尺的美好前景，却慢慢变得离有伏部落越来越远。

从望眼欲穿变成了寄希望于下一代，从一代人的失望又变成了两代人、三代人的失望……。

直到老神棍伏祀接掌了这两件神奇的“传世符器”。

“云升玉符”慢吞吞的，既飞不高、又飞不远。只好用来在祭祀仪式上装神弄鬼。

“蓝火之星”被镶嵌在雕刻精美的短木杖上，能从百丈之内的虚空中，随意幻化出一道道幽蓝色火焰。

然而这幽蓝色火焰单单只是样子看起来绚丽非凡，实则烧水不热、烤肉不熟。似乎……，似乎也只能用来在祭祀仪式上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