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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虚龙引凤

书名:遥挂玉弓 作者:津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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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虚龙引凤

玉弓气鼓鼓地降落龙筝,坠入一片森林中,一收,龙筝迅速变小,玉弓找了一处隐秘之所,将它藏了起来,确信无人能找到,就大喇喇地走了出来。

一片波光粼粼,嘴巴不由地口干舌燥,脚步就自动地走了过去。千片翠羽织成匹匹锦缎,层层叠叠地落在湖滨水岸。将水岸点染得春色盎然,团花簇锦。湖中也倒映得一片绚烂。

今天什么日子,迎接我的天降吗?玉弓思想得一点黯然,他并非不愉快,只是有些失落。玉弓偶尔会自动搜索失落的原因,发现仅是微微的不满足。斗鸡学堂进不去?那是早晚的问题,福庆是他的坚定的卧底,外攻内应,没有破不了的坚壁。早去未如晚去,去得早不比去得巧。

锦缎换形,幻成一座鹊桥,将岸地与湖面连接起来,一羽羽的鸟儿从湖水中叼起虾儿,送到岸上,一只只的虾儿又从岸上爬回到湖里。玉弓这才注意到,鸟儿虾儿在岸上的连接点处,有一个小巧的姑娘,是小姑娘吗?绝大部分上岸的虾即停即走,偶尔会有一两只虾被她扭断头颅,身首分离地弃于地上。

是斩首行动?这些虾犯了死罪?小姑娘是行刑官?

小姑娘微微笑着,又从投来往去流动的虾群中抽出一只,带着迷人的动作,轻巧地避开虾须虾刺,捏起虾头,微微一转,虾头落地,再待一会,虾身也被弃于地上。玉弓当时只觉自己的头颅被卡住,鲜血就要朝天喷出。还好,虾身无血,自己的头颅也还完好。

此时,小姑娘似乎是迎着风在长大,瞬间从七岁的样子长到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的衣装并没有丝毫的不适,依旧合体。已经和玉弓不相上下了。玉弓心里在想,再长下去她就比我大比我老了,会不会瞬间长到40岁,然后白发渐生背渐驼?玉弓刮了自己一嘴巴,唐突亵渎了美玉容颜,如花芳龄,实在不该。

此时姑娘堪堪转过头来,玉弓一见,差点软瘫在地上,风流婉转天上有,似水如玉哪得寻?姑娘轻哼一声,万千鸟儿张开翠羽,缀成锦屏,隔离开玉弓的偷窥。

又不是光着身子,玉弓心道,又唐突佳人,玉弓只好自觉地闭上眼睛。等再度睁开眼睛,地上惟余虾身七八条,虾头七八个,人与众鸟连带着锦屏俱消失不见。

玉弓并不失望,反而松了口气,刚才那大姑娘,美得让人心悸,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投地跪伏——美得让人想握上一握,抱上一抱——想什么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哼,不,是拒人眼光于千里之外的冷哼!但是,玉弓确信,那绝不是登徒子之一亲芳泽,那好象是,与自己心中的那点追慕产生的共振。可是,说出去谁会相信?

玉弓脚步轻移,虽说佳人己走远,但他犹怕惊飞了什么。地上的残虾之躯,如同碧玉般闪亮,不光没有腐软的迹象,反而象沉淀已久的古物,散发出新照阳光的爽泽。玉弓没有多想,似乎来这里就是为了捡摭这些虾首虾躯的,不对,是被那鸟神(羽神?)食剩的虾首虾躯的。——鬼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想法。

他珍而重之地一个一个地拾掇起来,好象这些原本就是他自己的。最后一个收进贴身的裤兜,裤兜没有鼓起,他心里倒是被充塞得满满的。连失学的苦痛都被挤抛出体外了。

突然手臂一阵钻心的刺痛,玉弓没注意,一只鸟喙已经啄进他的臂肉了。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相继啄了过来。连啄进臂中的鸟喙都没有拔出,玉弓拔腿就逃,根本就没想过要抵挡一下。玉弓后来想,这大概就是窃贼心理,还不在于那钻肉的刺痛,而在于是窃贼却被发现了。这却是几天之后想通的,想通之后第一声感叹竟是——脸皮太顾,所以很薄。

玉弓逃出去很远,才发现追兵已失,连臂上的鸟喙也不拔自飞不见了。下意识地一摸裤兜,嘿嘿,还好,成果没丢,几具虾尸都还在。玉弓不放心,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再将虾头虾身合好,码入一个个格子中:这盒子是个宝贝,可以伸缩,还有明格暗格浅格深格……所以说,一入玉盒深似海,从此不要想露头。谁也不知道这个玉盒从哪里来,又如何得到玉弓的手里,玉弓也从不以此示人,连福庆都只是隐约而不能清楚地知道。

“有没有见到一只龙筝从这里飞过,这么长,也许还拖着一根长长云丝?就象——就象一条舞于天空的真龙!”陈之谦恶狠狠地问。

被问的人吓住了,差点要跑,可是又迈不开腿脚。

“哦,别怕,他不是凶你。”习不平狠狠地瞪了陈之谦一眼,“他是我们学堂的逃生,临走,还将学堂的镇学宝物也偷走了。一个逃生,或许可以既往不咎,可是,一个窃宝盗贼,却不能不究。老丈,可否看到一个驾龙筝而潜逃的人从这里飞过?”

被称作“老丈”的人,疑惧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如果见到了,告诉我们,好处少不了你的;但是,见到了不告诉我们,到时有你的好果子吃!”秦时风走了过来,三人背枪持刀,将老丈围了起来。

老丈吓瘫在地,“我眼睛不好,只能看到五步之远的距离,你们别问我!”

三人一看,果然,此人两眼昏花,好象眼里还长满了角翳,的确看不了好远。

“真是问道于盲呀,”三人大失所望,只好自己努力追踪,“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森林出口处,浓郁的绿色里,走出穿着一袭白裙的女子,脸上还蒙着面纱。

“一个驾着龙筝的少年?你们确定那是龙筝?”女子来到三人面前,直接相询。

“我们不光确定那是龙筝,我们更声明,那不是少年,那是逃生!”

“管他逃生还是逃死,不过是你们的虚言妄语。”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仍然能感受到她脸上的剧变,“虚龙引凤,虚龙引凤……”说着如一道影子一般消失不见。那三个人才刚刚说出愤怒的一字“你!”。

“你什么你?下次别再让你们见到我!”三只鸟喙齐出,每个人的脚上被啄出一个深深的坑,血流如注,三人脸色晦暗,一瘸一拐地走了,看着幽绿的森林,他们也不敢进了。旁边一直呆着的老丈,突然脚轻手快起来,一下就走到三人前面,吹着口哨非常愉快。

“老头,叫你呢,别走。刚才那女子谁呀?”陈之谦叫道,抬腿要追,却一阵剧痛,“什么鸟嘴,啄得这么深这么痛?”

“举头三尺有神明,抬腿五步见鬼蜮。”

“老头,别图嘴巴痛快,到时有你好受的!”习不平强压着愤怒说道,“刚才,受伤前,你可还在我们脚下发抖。”

“此一时,彼一时。何况,我说过什么了?难道,你们自认鬼蜮?”习不平一时哑口。

“老头,别以为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这腿也不会永远不好!”秦时风嘻嘻笑着说,可话却令人发毛。

“好吧,那我告诉你实话吧。刚才的确是神明在惩罚你们。如果你们以后再对刚才口中的‘逃生’不利,创口就会发作,而且一次比厉害。我这可是好心,你们可别不识吕洞宾!”老人说完,自顾自而去。

“这话靠谱,”秦时风望着深幽的绿林,“那女的的确翩若惊鸿,美如神明!”

陈之谦与习不平目呆呆地看着他,直到看见他如吸烟般吐出最后的一线烟丝,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你被那老头诓倒了。”

“诓倒?我不诓人,倒也罢了;人还能诓我?除非日头西升!不过,被迷倒,那倒还有些可能性。”

朗朗白日下,突然滚过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临到三人上方,炸出一条垂天光剑,自天而降,几乎要撕裂大地。三人吓得齐齐勾腰,猫在地上,有人还死死地捂住耳朵,抱紧头颅。很久很久,仨才敢直起腰来,虽然雷鸣电闪只是瞬息即过。

“我们怎么往回走了?不是要去抓捕逃生挂玉弓的吗?”说到“逃生”,已然变成了悄悄语,但仨都懂。几人一齐回头,但却没人朝前迈步。

“抓挂玉弓?他是逃生?也就是抓回去让他入斗鸡学堂?”后面走来一个野人,头发象树上垂下的藤条,胡子象蓬生的野草。三人下意识地捂紧鼻了。

“那是当然,我们学堂的宗旨,就是一个都不能少!”习不平非常肯定地接嘴,不过,由于捂紧了鼻子,有点“嗡嗡嗡嗡”的怪声气。

野人似乎不信,看了看另外两人,秦时风赶紧点头,陈之谦更象鸡啄米一般。

野人又看了看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哦,出门在外,防身用的。你能告诉我们他在哪儿吗?”秦时风说道,“别不信,当初,可是我亲手批他入学的。现在,我们要善始善终嘛,要负责到底嘛,对不对?”

野人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又比划了一下,似乎要看白纸黑字的信物。

“他还真怕我们是拐卖儿童的?”陈之谦笑道。秦时风朝习不平使了个眼色,习不平会意,立马拿出一张学卡,是挂玉弓的名字,名字上还站着一只昂立的斗鸡,红红的,是学堂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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