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活在当世的历史

雾隐森南。

张谦和吕天祥带着太真门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却不是齐始中所说的“仿佛仙境的温泉湖泊”。

留在那个湖泊原地的，是一眼黑漆漆望不见底的大洞。

安平仙人和通玄宗主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中看出来了同样的迷惑不解：

齐老头不是说这地方是个湖泊来的嘛？怎么..这么这会儿下面变成天坑了？

俩人把齐始中拉到前头来，让老道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哎，这咋回事儿啊？”

齐始中一眼看下去也是相当的懵逼，

“咱们走那会儿还是好好的呢，那么大一片湖，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云风等几个弟子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离开了也才没几个时辰，这怎么就大变样了呐？”

就连被浮云托着、依然躺在担架上的魏贤，都抻直了脖子往下看个不停，还被塞着的嘴巴呜呜哇哇的像是在说着什么。

他当然记得这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之前为了阴齐老道一手，他还专门来这里踩了很长时间的点，为了布置得万无一失，他是把这里的地形全都熟记于心了。

这个湖泊可不算浅，占地面积也挺大，碧波万顷算不上，可也是景色秀丽。然而现在这地方啥都没有了，一点水花儿也看不见。

没有水的湖泊，露出了布满各种水草的湖底泥床，淤泥还是湿润的，透出带着水腥味儿的黑色。

似乎这一切生还真就是他们走后没多长时间闪电般地发生的。

...ztmjlwc，这不科学，说不过去啊...

张谦左右四顾，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地方的环境，而安平仙人则是紧紧地盯着湖泊水退之后露出的湖底泥床正中央，那个看不见底的大洞。

漆黑的洞穴，洞口差不多得有数十来丈的直径，边缘是相当不规则的支离破碎的土块，通通都向下凹陷下去，似乎那地方原来曾经存在过一个地下空间，而遭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影响才塌陷了下去。

这个凹坑的更深处，便是那个吕天祥最先注意到的深洞，它形成的通道并不大，在湖底和湖底塌陷了的地下空间之下，可其中一片黑暗，仿佛能够吸走所有照射而下的光芒。

深洞之中，有一丝丝极虚淡几不可见的黑色雾气弥漫出来。

吕天祥死死盯着的正是那一丝丝的黑雾，如临大敌。

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并不知道，甚至在云天宫的藏书阁之中也没有找到过类似这种东西的记载。

但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些黑雾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危机感！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颤抖，就如同遇到了什么绝世大凶，在身体本能示警了之后，被极度的恐惧席卷全身。

那种东西带来的威胁感，令得一切有生之物都无法抵抗，不是别的，就是那种仿佛被枪口顶住了太阳穴时、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束手无策的恐惧与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

以天仙的修为都还会如此害怕，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凶兆！？

恍惚间，吕天祥似乎感觉到了有一道怨毒的目光在暗处盯着他。

“谁！？是谁！？”

如同被谁踩了尾巴一样，受到了刺激的吕天祥神经质地扫视着前后左右，像是要从虚空之中将那个不存在的窥视者给揪出来一般，恶狠狠地骂到，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座滚出来！”

张谦看着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吕天祥，心说他这精神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便出言想要提醒他一下，

“冷静！说不定是幻觉...”

还没说完，便被遥远天边传来的一道话音打断了。

“不是幻觉，”

一个缥缈的声音回答，似乎是接上了他的话头，它重复着，

“不是幻觉。”

两人循声望去，便看见了那个悬停在天边的身影。

那人身穿的是一件样式极其古老、也相当陈旧的灰色长袍，双手拢在身前的大袖之中。

他的发色是没有任何光泽的铁灰，脸上贴了一张很大的被裁成方形的白纸，这张纸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孔，边缘和铁灰色的发丝混为一体。

这副打扮，但凡是大势力出来的琉璃界修者，就不会不认识。

全天下也没有第二个人会模仿这副着装。

“陆月长？你来这里干什么？”

吕天祥瞳孔一缩，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警惕和忌惮皆有之的神色。

当然会害怕了，陆月长当面，不由得他不怕。

千魇圣者陆月长，他的一生，就是一段活着的传奇。

出身非人族，从远古时代存在至今，所经岁月漫长的高阶强者，被尊称为【古圣】或【古仙】，而陆月长，便正是古圣之中最威名显赫的一个！

他的阶位是圣阶，但他的实力完全不在圣阶，即使是仙人，也有过倒毙于陆月长手下的战例。而且，不是地仙天仙，是玄仙！

低级修者或许不知道，但已然是天仙的吕天祥当然知道，在云天宫之中，这几乎是一个人尽皆知但没人敢讨论的秘密；

——陆月长和修罗庭的所有人，都是一群怪物。

千魇圣者供职于天临城史殿，但在天临城之中他一向不受欢迎，人族修者对他不单有厌恶，更多的是忌惮。

陆月长的师尊万鬼道尊并非人族，而万鬼道尊的道统，就如同他的尊号一样，从里到外都是透着森森鬼气，若非他的行事作风并非大奸大恶，且万鬼道尊本身的实力实在强大，天临城说不定早就宣斥修罗庭为异端、并对之开战了。

陆月长本身也并非人族，他虽然在天临城兼着史官和监察使两个职务，但天临城从上到下都知道他出自修罗庭。

修罗庭皆是异族，知道这个道统存在的，没人会不知道这件事。

异族，在人族的印象之中不单代表了不好相与，更因为历史上各种各样的负面事件，被打上了“反复无常”、“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等等标签。

而陆月长的可怕，不单是身为异族的超凡天赋，更在于他的历史底蕴太过深厚。

虽然对一个人形存在用这个词很奇怪，但吕天祥觉得贴切无比，三千年前，陆月长加入天临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如今的模样了。

三千年来他一直是处在圣人的阶位，可无论是他拥有的实力还是散发的威压，甚至都远远地超过了吕天祥这个天仙...

数千年的厚积薄发，陆月长的实力究竟能够达到哪个地步，没人知道，但在这样一个有可能是活着见证了人族崛起的异族老怪物面前，吕天祥真的生不起任何与之为敌的勇气...

这可是一个活着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