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人狼大战(一)

“你怎么过来了？”，祁子牧同赫连娜走在寂静的街上，没话找话的问到。

赫连娜抹了抹眼泪，看着街道两旁草屋里零落的星星点点，低落地说道：“我是来告诉你，车马都安置好了，就在村中心那块空地上宿营，周围没什么房舍，不会打扰到村民休息”。

祁子牧看着赫连娜楚楚可怜的样子，声音里还透着被泪水浸泡过的痕迹，但说起话，做起事来还是如此思虑周全，心下不由得赞叹。祁子牧很想伸手去抚摸她柔顺光亮的长发，但终究忍住了。他仰天长叹一声，看着璀璨的星河，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对这些善良的人们如此摧残？”。

赫连娜没有答话，走了几步，她拉了拉祁子牧的衣袖，指了指一个草垛，两人便移步过去，爬到草垛上面坐了下来。望着深沉的大山，赫连娜整了整情绪，轻声说道：“你觉得像今天原井村这样的情况是上天对人不公么？”。

祁子牧怅然说道：“原井村此事当然有老天不公的地方，天下所有努力劳作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保证不了的人，老天对他们都不厚道。可是，原井村一事，人祸起码占了五成，砀郡郡府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触碰到了作为还有良知的人的底线，我想如果那两个官员今天在场的话，一定已经被冉闵撕得粉碎了！”。

“那你呢？”，赫连娜认真地看着祁子牧。

“什么？”。

“我是说，如果冉闵不在，你会把那些人撕得粉碎么？”，赫连娜淡淡地问到。

“我？”，祁子牧想了想：“我也会”。

“你还是顾虑太多啊，终究不能下意识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东西，你是想到了即使那两个官员再无耻，究是朝廷命官，不可随意杀害，对吧？”。

赫连娜似乎有洞察人心的能力，祁子牧这么细微的想法，她都分毫不差地说了个准。

“子牧，你有没有……”，赫连娜犹犹豫豫地说到：“有没有想过某一天离开赵国？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除非你离开，否则待在赵国你就只能继续忍受这些不公？”。

“我当然明白，原井村这个案例不是孤立的，我乞活堡其实就是原井村换了个时空而已，早些年的遭遇与他们现在所经历的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根本没人把这些处于底层的人当成人看，掌权者这是把我们看成予取予求的畜生或者工具罢了”。

“那为什么乞活还要待在赵国？”。

“安土重迁吧，乞活的长老们都太渴望安定了，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惴惴不安，但是现在的情况终归远好于当初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了，他们很安于现在陛下画的这个圈，在圈子里待的纵然没有自由自在，但总算是可以睡上一些安稳觉了”，祁子牧捡起一根草来，在手里胡乱地摆弄着：“所以，他们连哪怕一丁点冒险的事都不愿意坐了，哪怕出了那个圈，周围活生生、血淋淋的案例遍地皆是”。

“那祁堡主呢？感觉祁堡主的眼界心胸绝不是这样的啊！他当做决断啊！”，赫连娜不解地问。

“父亲也尽力劝过，可是他连最好的朋友都劝不了，又怎能劝动那些呆板被吓破了胆的长老们呢”，祁子牧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父亲内心也极为痛苦，但却无可奈何。

“我知道了”，赫连娜乖巧地就此打住，努努嘴，示意祁子牧看着山影处：“看，靠近山脚的那片树林里有好多萤火虫啊，我们去捉好不好？”。

祁子牧会心一笑，赫连娜谈话知道适可而止，对待有些事情不用刨根问底般地对待，便能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对赫连娜的好感有又增了两分，祁子牧起身拍了拍衣服，正准备跟赫连娜说走啊，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凝视那片树林，拧着眉头观察道：“等一下，那不像是萤火虫，像是……”，说到这里祁子牧自己都毛骨悚然起来：“像是狼群！一大群狼！”。

赫连娜听到祁子牧这么一说，惊讶地合不拢嘴：“那么大一片……”。话音未落，只听到树林里传来一声凄厉地狼嚎，一大群狼在刚才那一声狼叫的指挥下纷涌而来！

数月以来的饥荒从平原蔓延到了山里，山脚下的村民因为饥荒无粮，加大了进山猎取野物和采摘野菜、菌子的次数，这极大减少了今春山中动物的育幼和正常生存，从而导致今年狼群经常处于饥饿状态。同样因为缺乏食物，处于森林里强势地位的狼群今春小狼崽也大量夭折，一向以团结著称的狼群在山中找不到食物，在头狼的带领下将眼光投向了山下村庄。

“快，赶紧通知全体守备！”，祁子牧来不及思考，拉着赫连娜的手飞快地向大车驻地奔去，黑夜里村里的路凹凸不平，极大地影响了二人的速度，还没等二人冲到驻地，便听到大车营地传来马嘶鸣的声音。

“不好，狼群已经攻到大车营了！”，赫连娜心下一声惊呼。

祁子牧更不答话，拉着赫连娜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大车旁，只见数匹饿狼已经将一匹马咬翻在地上，那匹马拼命地挣扎，来的狼都是一声不叫，只管咬马。周围的马都受了惊，不停地想挣脱缰绳的控制。犹豫事发突然，守车的伙计来不及应对，手上的家伙还没来得及摆开，便被来势汹汹的狼群先锋给逼得连连后退。

“墨雪！”，赫连娜担心自己坐骑的安危，打了个口哨，便听到“哗啦”一声，一根栏杆被拦腰扯断，墨雪踢开身边意图围攻自己的狼，甩着蹄子便奔到了赫连娜身边。

“好样的，墨雪”，赫连娜满意地拍着自己的坐骑。祁子牧见周围的狼越来越多地涌到大车附近，担心住宿在村中的乞活堡一行和村民的安危，眼瞧见面向平原一侧的路上狼还没来得及迂回过去，便对赫连娜喊道：“你赶紧去叫醒沿路的村民和冉闵他们，让他们加强防范。村民们大多靠捕猎为生，当中定有捕猎高手，让他们带好捕猎装备，和冉闵集结成队后再向大车靠拢，快去！”。

“好！”，赫连娜领命后，迅速掉转马头打马而去。等到赫连娜走后，几匹身材健硕的狼迅速锁住了剩下的道路。祁子牧知道这群饿慌了的狼意在自己身后的马匹和大车上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渴睡的人，趁狼群先锋被斩杀，后续狼群还没上来之机，便指挥随从将大车围绕成营，把马匹置于大车中间，马鞍和帐篷都置于大车之下，随从均手持火把严阵以待，这样狼群进攻便只能跳上大车后方可进攻。

狼群已是饿了多日，原本害怕火光的它们见着活物在面前竟全然不怕，从进村到现在再无一声狼嚎，这群畜生的眼睛里此刻都充满了绿光。

“公子，这么多狼，我们可能敌不过啊，狼群志在马匹，要不然放弃算了，这群畜生可一点都不好对付啊！”，一名随从见今夜之狼根本不怕火光，看样子这群狼应该是饿慌了，为了食物一定会拼命的，萌生了怯意。

“老胡，你怎么这么怂，怕什么！我们还怕了畜生不成！再说了，朝廷对马控制严格，这些马可是公子费了多少心血才换来了，岂可一朝弃之！我倒要看看这群畜生有多大本事”，另一个小伙子攥紧了手中的刀，朝着这群狼唾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祁子牧飞快地思考着，确实，朝廷为了控制天下，不准民间随意买卖马匹，乞活堡这群马是自己费了许多手段才换来的，否则自己也不会专门训练步军阵法，如果在此丢掉了确实可惜。但今夜狼群数量极多，远超出在场随从所能控制的局面，正面对抗，极有可能狼群会攻破防守而伤人，放弃马匹不失为一个保险的办法。如果先前放弃敌对，让这群狼吃掉马群，可能狼会在心满意足之后离开，可就在祁子牧施救仓促迎敌的随从时，狼群迅速封锁住了街道，现在已经错过这样妥协的节点了。祁子牧突然想起白天村长介绍召集村民的大钟，转头一看正在数丈远的地方，只不过已经有几匹狼停在了塔下。

“目标，塔下灰狼三头”，祁子牧一脸冷峻，朝着驻守钟下的狼引弓待射。随从们都是经过祁子牧悉心*之人，早已从最初的慌乱中调整过来，听到祁子牧此言，带弓者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弓弦。

“放！”，在祁子牧短促的命令下，数箭齐发，塔下的狼登时毙命或者负伤逃走。

“火把，扔！”，数支火把凌空扔了出去，祁子牧抽出佩剑，一跃而出。一匹狼从阴影里突然跳了出来，朝着祁子牧扑了过去，祁子牧就地一滚，控制着剑尖蹡蹡划开了这匹狼的肚皮，还来不及等到这匹狼哀嚎起来，祁子牧便爬到了塔上，数匹狼迅速为了过来，奈何祁子牧已经爬到塔顶，运起撞槌敲响了大钟。

村头另一侧，赫连娜第一时间叫醒了村长和冉闵。原井村村民经常出门打猎，家家户户都习惯了同野兽搏斗，家中常备捕兽工具，对野兽来袭反应也是极快。因此赫连娜和冉闵在村长的帮助下，很快便组织好了数十位经验丰富的猎手。队伍刚刚集合，便听到了村中心传来的钟声，赫连娜和冉闵来不及多说，便带着人迅速向祁子牧靠拢。

等到大队人马赶到大车营时，狼群早已对大车发动了进攻，站在大车圈内的乞活堡随从凭借着大车阻挡打退了狼群的两次进攻，多头狼倒在大车边上，大车上在火把的照耀下将血迹照的发亮，祁子牧已从塔上下来，重新回到防守圈内，用弓箭贯穿了几匹冲在前面的狼的头颅。

冉闵指挥猎手分组缓慢逼迫狼群，赫连娜手起刀落斩杀了两头试图冲向墨雪的狼，催动墨雪向祁子牧靠拢。赫连娜正欲张口呼喊祁子牧之时，一头狼已经扑向了她，还没等她刀锋转过来，一支利箭正中那头饿狼，赫连娜回头一看，只见祁子放一身劲装，拿着弓箭冲了过来。

“你哥哥看到你又要说你了”，赫连娜劈伤另一头冲过来的狼，满脸严肃地对身旁的祁子放说道。

“娜娜姐，我救了你都不谢谢我，怎么跟我哥一样教训我”，祁子放不满地嘟囔着。

“娜娜，你没事吧？！”，火光亮处，一个身材颀长的公子一边奋力抵御着数头狼的围攻，一边担心地问着赫连娜。

祁子放看了一眼那位公子，翻了个白眼，便冲进车阵，帮自己哥哥去了。赫连娜一看被围攻的正是慕容霖，当下带着墨雪便冲向慕容霖。慕容霖终究两手难耐数匹不顾一切只想把他和马撕成碎片的狼的进攻，一匹健硕的狼跳起来撞在了他刀上，但也把他从马上带了下来，赫连娜在剩余狼跳上去之前赶到，将围攻的狼驱赶走了，墨雪一蹄子便把地上的狼给踩得没了气。

“墨雪，干得好！你比地上这位公子厉害多了！”，赫连娜摸着墨雪的脖子赞扬道。

“喂”，一向充满温暖笑意，温润如玉的慕容霖此刻也假装不满起来：“我好心来救你，你却这么说我，对得起我么！”。

“谁让你来救我！”，赫连娜自鸣得意地“哼”了一声，向慕容霖伸出了手：“地上凉，赶紧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