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试验基地（下）

    “状元到！”校领导对着麦克风说，“有请我们第一位状元，‘张伟进’同学！”

冯晓军坐在路中央。

冯晓军也不管记者们的摄像头，他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接着朝前方的轿车打了个喷嚏，然后取出纸巾擤了一把鼻涕，说：“不好意思……我……噗……我对‘状元’们过敏。”

意料不到的是，群众的反应并不大，只有几名穿着校服的学生朝“状元”们欢呼。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爷爷紧紧握着爱丽丝的手，说：“……我就知能成，您还记得那路吗，那坑坑洼洼的泥头路，一到下雨就满是黄泥浆，上回您来我村的时候，您还和大家一起推着斗车运砖去铺呢，真叫我们过意不去，还有一次河里发大水，连桥都被冲没了，小孩连上学都难……多亏您的捐献，现在路铺好，大车能进，我们在网上卖荔枝，真是赚大发啊，哈哈哈……”

“好了，老大爷，你占着小爱丽丝那么久，也该我了。”一位中年妇女捧着爱丽丝的手，说，“我小儿子一直念叨您，说您送了他一只顶好的书包，他以前的书包烂得像块破布了，唉，家里没钱啊，他写了一封信，想去邮局寄给你，可是山路又太险，正好我要到首都办事，就替他把信拿来……嗯，还有他班上同学的……”

“爱丽丝姐姐，你写的书好好看啊，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爱丽丝，你说北方那带儿，种生姜，山芋怎样？”

轿车的喇叭叫得震天响，却没人注意。

“……我容易吗，我从交阳来一趟晶贝，容易吗，你说！”老伯大声说，“你别拉我，我是乡下人怎么着，我告诉你，我不见到公主，我就不走啦！”

“你们在干什么？”爱丽丝一说，几个大叔便冲上前，把斗殴的两人分开。

老伯说：“我是农村人，不懂啥，你别怪，今年地瓜大收，我家婆子听说你喜欢吃土味，说什么也让我带一袋地瓜给你……”

实验基地里的操场规模巨大，就仅仅是观众席的遮阳棚，便由56根y型钢柱悬挑起的钢棚，非常大气，但更大气还是那遍地的杂草，杂草几乎占领了观众席，有一株不知名的青草在观众席上亭亭玉立，已有一人高了，而操场上的草更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虎狼。”

如果不是为了放置试卷，工人们是不会来清理操场的。五十辆载着资料试卷的卡车，缓缓驶进操场。

试卷很快就占领了操场，但还有二十几辆卡车的试卷未处理，他们只好抬来一把把梯子，将试卷垒得高高的。

操场上高楼林立！

“妈妈，我的猫不见了！”有个小女孩在哭闹，爱丽丝望向操场那边，一个黑色的小不点，很快就扎进白色的“楼群”去了。

“爱丽丝？”冯晓军叫道。

没人搭应。

冯晓军来到“高楼”下，他朝上望去，蔚蓝的天空仅剩下一个小长方形般大了，自己宛如井底之蛙。

冯晓军抽抽鼻子，想试着嗅出那股好闻的白玫瑰味，但可惜，四周全是熏人的纸张味。

冯晓军忽然停下，泥地上写着一个“简”字，翻开的土块还很新，像是刚写上的。

冯晓军盲目地绕啊绕，过了老半天，那个“简”字又出现在他脚旁，他回到了原地——老天，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迷宫！

“是那只猫？”冯晓军知道那女孩的猫跑了。

远处的猫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叫了一声“喵？”

有两只猫？

前方隔了一叠试卷，试卷只有两米高，即使把它弄垮也不会有问题。

这声音让他自己也起了鸡皮。

他确认目标的方位后，立即做好准备。

冯晓军只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物体被他压在了地上——“哪有这么大的猫！”

一会后。

冯晓军跪在地上，两臂无力地耷拉在地，他的额头也靠在地上，脸颊滚烫滚烫的红。

爱丽丝没叫几声，冯晓军就看见一只全身乌黑的孟买猫朝爱丽丝跑来。

突然，“砰隆”一声，远处似乎有什么掉下来，冯晓军警觉地站起身。

“快走，出事了！”冯晓军大喊。

冯晓军紧紧拽着爱丽丝的左手，爱丽丝的右臂则抱着那只孟买猫。

“趴下！快！快……”冯晓军还没说完，“轰隆”一声闷响，“一栋楼”便砸在他们身旁，他们被震得几乎弹起来。

“起身！起身！”冯晓军说，“快走！”

“别理他了，他死不了的，再不走我们就完了！”

“隆隆隆隆隆隆……”他们身后的“大楼”像诺米若骨牌般，一个接一个的倒塌。

他抬头仰望天空，一栋“大楼”将天空占去了一边，并逐渐的朝冯晓军压下来。

她又开始发愣。

不好，前方那“两栋楼”堵住了通道，中间仅有一道不大的缝隙。

灰尘弥漫过来，两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干什么！咳咳……呛死了！”冯晓军说。

冯晓军用右手推她，推不动——卡得很紧。

“忍忍！”冯晓军说着，抬起右脚一踹——她跌了出去。

地上的草皮被除草机修理过，道路凹凸不平，两人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两人正跑着，前方又出现了试卷堆，高两米，将路封得连根针也塞不下——他们只好绕道。

还有八米，冯晓军身后刮来的大风，将他吹得一阵踉跄。

更倒霉的是，一叠试卷倒下，正好压住冯晓军右腿的脚腕。

“晓君！”爱丽丝跑回来。

“沙尘暴”快要扑过来了，“大楼”仍在倾倒，一声声巨大的倒塌声，每一次响起，大地都得抖上一回。

还有六米，前方有两叠试卷堵在路上，试卷不高，仅有一米左右。

突然，一栋“大楼”倒塌在他们身后，他们觉得宛如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冯晓军趴在地上，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头，晕……”爱丽丝说。

他们继续朝前跑。

三米。

眼看他们就跨出去了，突然，爱丽丝转过身，又折了回去。

那只孟买猫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舔舐伤口。

爱丽丝像豹子般飞身而至，他揽起这小东西。

“轰隆”一声，大楼倒塌，两人再次被掀飞。

冯晓军将斗车翻倒，把爱丽丝拖进车内，那只孟买猫还想逃走，冯晓军一下就捏住他的后颈，拎起来，丢了进去，自己也钻进去。

观众席上的游客纷纷逃蹿。

铁丝网被试卷掀翻，打着滚，撞向跑道。

伴随着“砰隆隆”的声响，“观众席”瞬间化为乌有，那56根钢柱被拗弯，钢棚被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