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在哪(下)
书名:三大制度 作者:李杠杆
第二十八章 她在哪(下)
那些围在他身旁的保安,吓得呆若木鸡——他们看到更瘆人的一幕:冯晓军的眼睛似乎连瞳仁都变成了红色!
他的身后扬起一道灰蒙蒙的烟尘。
他的双脚似乎腾空,他踩着风,向前飞。
原来前方是一大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海洋般波涛汹涌的汽车兼人群!
然而,挡在人群面前的,还有一排穿着西服,手持聚酸防暴盾的警卫员。
载着快递的集装箱货车,停!
载着鬼哭狼嚎的孕妇救急车,停!
两辆由警员驾驶的黑白相间的气派摩托,打着警示灯,优哉游哉地驶过。
还有一些“官兵”抬着些“指示牌”,上面无非写着:肃静,回避。
是的,张伟进又来了!
他穿着一身大红袍,戴着一顶状元帽,那状元帽对于蕾申民众来说最为醒目!
“是不是像牛耳那样,拿来拍蚊?”一位农民想到,“不知装哪号电池,得空我也买一顶。”
那真是一匹骏马,他16米高,毛发乌黑发亮,看上去像披了绸缎般闪闪发光,只是不知为何,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停了下来,任由驯养员拉动缰绳,它也不肯挪动一步。
双手捧着一张满分考卷,并高高抬起,似乎想表达——以满分的考卷向伟大的学霸张伟进致敬!
幸亏他下了马,否则他一定在待会的事故中被这匹烈马掀飞,摔断几根肋骨。
突然,一股狂风,从西面席卷而来。
一位妇女撑着的伞,一下被风刮得七拐八歪。
西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像是千军万马的踏步声。
他从西面跑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一个漆黑的龙卷云!
众人都望向西方!
一阵巨大的啸声传来,就像无数根粗大的笛萧齐鸣。
无数的落叶,塑料袋,碎纸片被风刮起,在半空转着圈,就像盘旋的候鸟般。
道路豁然通畅!
没人敢阻拦飓风的力量。
突然,一声响亮的马嘶,骏马像为了迎接冯晓君的到来时的欢乐,又像是重获新生的狂喜。
只是不管如何,他们都不能否认,接下来的奇事。
只是他并没发觉,他的身后跟着一匹马。
它没有全力奔跑,似乎只为了跟着冯晓君。
一人一马突破了人群,并排地在公路上奔驰。
一人一马宛如在赛跑,并排着,冲刺着。
……
他的身体耗能严重,只好慢下速度,“哈呼哈呼”地喘粗气,并跌跌撞撞地快步走进绿景苑小区的大门。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汗血马再次受惊,他挣脱了保安的拖拽,逃了,其中有一名保安中了一蹄子,正瘫坐在地上捂着膝盖,凄厉地哀嚎。
“大哥!”
“那里,陈伟明的房,好像炸了,你快去!”
当他跑到楼下时,楼上再次传出爆炸声,不过这次的声音明显比之前那次要小,不过冯晓军还是感到心头一颤,两腿有些发软,一时怔在原地。
楼道内警铃大响,并挤满了逃难的居民,冯晓军想爬上五楼并不容易。
这时,楼下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不知是不是楼下发生了踩踏还是别的,反正这里算是一片混乱,磕磕碰碰实在难免。
他感到一阵胸闷!
冯晓军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猛地转身,一脚把身后的门踹开!
不过这家住户似乎离开了,并且非常匆忙,门也只是半掩着。
他想也不想便提起水桶,当头盖下!
冯晓军顺手拿了条毛巾,用水打湿,捂住口鼻……
很热!很热!
由于浓烟的掩盖,前方能见度很低,冯晓军实在很难辨别哪间是440房间。
看那黑白条纹衬衫,冯晓军已隐约猜到他的身份。
“……这里,救命!”
"还‘老师’!呸!"冯晓君冲着陈伟明大喝:"箱里是谁!!咳……狗打种!!"
冯晓军急得大嚷:“阿妹——”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接着喊:"阿妹——"
没人应,冯晓君只听到物体在火焰的燃烧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杂音——千万种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有人在呼救,有人在火海中尖叫,有人在幸灾乐祸地嬉笑,还有人在告诉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冯婷早已遇难!
冯晓君正等着,等着陈伟明嘻皮笑脸地说几句骂娘话,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将玻璃片捅进他的太阳穴!
冯晓君这才发现他的胸部全是血,甚至连地上也积了一滩,大概是被爆炸碎片所致,而他的胸部右侧有气体进出的窸窣声,不过声音非常细微,冯晓军根本没有注意到。
"……没事"
"冯,婷。"
他没见过现实中的骨灰罐,在爷爷去世那时,不,应该说是去世后的葬礼中,由于他是迟来一天,没看到爷爷的下葬过程,没见到棺材,更没见到骨灰罐。
冯晓君害怕那骨灰罐!
这些天,他的内心极为矛盾,他害怕王国华议员突然打电话告诉自己,冯婷的骨灰罐找到了!
冯婷没事?
他在来这里之前他就有种预感——会有好事。
现在这些都不要紧。
她还活着!
冯晓军甚至很不合适宜地开起小差——待会见到冯婷要叫乳名“阿妹”还是学名“冯婷”。
他手忙脚乱地背起陈伟明,噔噔噔的往楼下跳——前一刻冯晓军差点要了他命。
恐怕是“房间里还有人!”
房间内果然躺着两个人,一名中年男人与一名妇女,两人都倚在门廊旁,与刚才陈伟明所躺的位置不到一米之隔,在烟雾的笼罩下,冯晓军竟没发现。
冯晓军把妇女打横着扛在背上,他的左手得抓着她的手臂,右手也得捂住口鼻,再也腾不出手了。
烟气熏得能令人窒息,冯晓军真想撞碎哪扇窗户,径直跳下楼,即使是摔断腿骨,但至少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糟糕!
怎么办?
时间便是生命!
客厅里的沙发茶几被冯晓军撞得七拐八歪,现在他真的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埋着头一路朝阳台奔。
他只好停下步子,把门给拉开。
冯晓军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他甚至能感到灵魂都要出窍了。
为了阻隔火势蔓延,冯晓军把靠近阳台的棉椅,沙发,通通掀翻,推到一旁,就连那台价值上万的九十寸液晶电视,也被这名私闯民宅的强盗一脚踹飞,连同电视柜成一叠。
大火顺着楼梯往下爬,冯晓军抬头便能看见鲜红的火苗在跳着疯狂的舞蹈,那刺鼻的胶臭味正慢慢地扼紧所有人的喉咙,而那无孔不入的一氧化碳却能夺走人体血液的氧气。
来不及返回了!
陈伟明发出几声拖得老长哮喘——至少,他还有气!
“……厚……袋”
“晓……君。”
他怎么会认识冯晓军?
校警老头似乎说过——是陈伟明让他寄信给冯晓军。
冯晓军也无法看出,毕业照是为了索要赎金的暗示。
现在看来,冯婷可能是唯一的生还者。
“错了错了错了……”
楼梯口快到了。
“……我…………她……班主任……”陈伟明说。
外面的世界真是妙到了极点,不管是那湿润的空气,消防官兵地呼喝声,以及略带着白玫瑰香气的凉爽微风,还是爱丽丝那哭丧的脸——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如问问身后的老师?
冯晓君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消防队员,爱丽丝,玛丽,以及一些举着手机拍照的附近居民也都呆呆地看着他。
冯晓君已经听不见身后的哮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