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药泉

对着眼前这汪水汽氤氲，被植被们围成小圈儿，药味扑鼻而来的泉水，周阒然颇有些担忧：“你身子骨那般虚，可以泡这玩意儿吗？”

“不能泡我还来做甚么？”龙紫玥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眼：“作死么？”

“难保。”周阒然揶揄着，边缓缓褪去外衫，露出光洁厚实的胸膛来。

龙紫玥见罢，嘴角抽了抽：“你还是滚出去罢，我想独自留下来泡。”

“别害羞嘛。”周阒然不以为忤，反而调笑：“往后闻名遐迩之下呀，可有的是时间给咱们演鸳鸯戏水的戏码。”

九狐狸：“……。”这人作死的本事可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果不其然，龙紫玥当即黑了脸：“哦，是么？”

他面无表情道：“那可真是有趣极了。”

感觉到即将要大难临头的周阒然：“……。”

“小九。”龙紫玥寒声道。

“嗯？”回答他的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极其温和的嗓音。

“赶出去。”

“好的。”

“等……等等！！”周阒然惊恐脸：“我开玩笑呢开玩笑呢！”

“还赶吗？”九狐狸朝龙紫玥问道。

“赶。”

“哎哎哎！好歹让我留下来算算时辰呐。”周阒然急忙阻止道：“怎么着心里也得有点儿数，要不然往后在宫里出问题了可如何是好？毕竟深宫内苑的，可从来都是个吃人的地儿。”

“我有小九呢，能出甚么问题？”龙紫玥冷漠脸。

“这回我比较认同周……王八龟先生所言。”九狐狸正色：“多个人护着，总归是比往常要来得安全些。”

周阒然连连点头：“怎么说我也是有几百年修为傍身的，虽说平常为人低调不喜出风头，但你相信我，我的武力值还是很高的。”

“唱反调？”龙紫玥冷瞥了九狐狸一眼。

“为你着想而已。”九狐狸无奈道。

也许是自知理亏的缘故，龙紫玥总算是自顾脱起衣裳来了，从貂裘到三四层的外衣里衣，一股脑全放到九狐狸怀中，俨然将他当成是个人形晾衣架了。

已经在池中泡着的周阒然看着都觉得热：“这才不过入秋的天气嗳？”

“怎么。”龙紫玥身上还余下件素白单薄的里衣尚未褪去，解了衣带，松松垮垮隐隐约约地露出了白嫩瘦削的胸膛，入水的时候衣物皆紧贴于身，纤细的腰跟腿藏匿于深棕色的药泉之下，他长发披散，面色潮红，碧眸于缭绕水汽中露出奕奕神采，堪比皎月白光，朦胧中尽显出水芙蓉模样。

这么好看的吗！

周阒然微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方才茶楼一事。”九狐狸轻咳了声，抱着龙紫玥的衣服在藤椅上坐下来：“你是想借我的暴躁野蛮衬出自己的温和明事理，以此服众？”

谈正事儿诚然是镇压心猿意马的最佳方式，周阒然就像是被打了支镇定剂，大脑立马开始正常运作起来：“此招虽好，但毕竟是抑制本性之举，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风险太大。”

“哦？”在滚烫的药泉当中，龙紫玥的语气就像是最冰冷的雪：“敢问国主大人有何高见？”

“只要你别勉强自己，搞到最后气淤心脉无药可医就成。”周阒然往后退了几步，尽量收住自己往他身上乱瞄的视线：“人族有些不治之症若搬到妖族来，便也未必束手无策。”

龙紫玥轻笑了声，有明显的嘲意：“你想帮我续命？”

好在周阒然对这态度早便习以为常：“是啊，无论甚么法子，我都想帮你试上一试。”

“我又不断袖，你这是何必？”看表现，龙紫玥应当是知晓周阒然动了淫心的。

“这跟你断不断袖有甚么关系呢？”闻言周阒然轻笑了笑，眸光闪烁间竟不慎泄露了原本藏的很好的，只属于帝王的野心：“我不过是想救你而已。”

“那么劳烦了。”龙紫玥的语调波澜不惊。

自从进了日熹以后，龙紫玥多多少少能从周阒然身上感受到这样一股野心勃勃的波动，只是都被掩饰得很好，故而也不甚明显，如今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方知周阒然是真的深藏不露，绝对属于扮猪吃老虎的典型。

这是这种野心……

龙紫玥隐约觉得他的目的好像不在权势，可若不在权势的话，那又能在于什么呢？

从卖蜂蜜那花妖的话中可以了解到周阒然的地位跟势力其实并不逊于朱厌，对抗起朱厌来甚至是游刃有余，可既然如此，那周阒然又为何会被逼着千里迢迢奔赴将黎，以身不由己为由毒死琴棠呢？

灼热的水温使得龙紫玥有些莫名的烦躁，藏匿在水面下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攥握成拳——啊棠，真的是心甘情愿赴死的么？

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棠临终前的话在脑中响起，半字不落——他说：“公子，琴棠别无所求，只望你能……平安欢愉，长命百岁。”

有股难以言喻的胸闷感自心口传来，深深的无力与自责似巨石压体，逼迫得龙紫玥一时喘不过气。

于是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声。

“兄弟，有事儿甭逞强啊。”周阒然慌忙询问的时候，九狐狸已经将衣裳全都撂在一边，飞身扑下，将他捞了起来。

他的脸颊红得发紫，全身更是像被煮过般源源不断冒着烟，见状九狐狸也不敢耽搁了，运起妖力足底生风，横抱着他直往房中去。

用周阒然的视觉来看，大概是眨眼间就没了人。

便不自禁：“哎呀。”了声，很有些不甘懊恼：“这抢占先机的老狐狸。”

不过老狐狸毕竟是曾经站在妖族顶端叱咤风云的妖王，见识过的经历过的定然都不比自己少，有这老狐狸在的话，应该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在温暖泉水的包裹下，周阒然免不得有些犯懒，便倦倦地伸了个懒腰，倚在用鹅卵石围成的池边，舒服的享受着：既然跟过去也是多管闲事，那还不如好好在这里歇上一歇，好好养养精气神呢。

——毕竟那位世子爷殿下似乎，并不大待见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