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窑子

九狐狸怎么也没想到，回到妖族故地重游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逛窑子。

还是在街边随便挑的劣等窑子！

倚在房梁边，提一壶酒自饮着的九狐狸神情中略有哀怨，透着敞开的窗牖往花魁所在的‘冠’字房内望。

里头龙紫玥与周阒然坐于一席，桃木案上摆满了潮糕酥饼，酸脆萝卜，紫苏花甲紫苏螺，酸辣花生米和口水鸡等扮相精致的下酒菜，更有红泥小炉温着销魂清酒以供享用。

最少不得的自是小露酥胸，敞肩开臀，前凸后翘，肤白胜雪，手配环铃，脚饰璎珞，面绘胭脂，眼波销魂，笑容妩媚的花魁姑娘扭着纤纤细腰，跳着水蛇舞作陪。

可惜龙紫玥正朝着琳琅满目的菜式下箸如飞，全无欣赏之意，累得周阒然都替花魁姑娘尴尬：“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吃饭的！你能不能给人家一点儿面子啊！好歹是个娇俏姑娘，混这行怪不容易的…”

于是龙紫玥停下了正朝口水鸡鸡腿部位而去的筷子，略一抬头，将目光往花魁身上扫了眼，犹豫许久才问道：“你不冷么？”

花魁：“……。”

周阒然：“……。”

“奴家……自然是冷的。”花魁眼波流转间盈盈往前踏出几步，至龙紫玥身侧软绵绵的倒下去，甚是妩媚撩人。

谁料龙紫玥骤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再将刚夹来的鸡腿稳稳当当的送入口中。

花魁：“……。”

周阒然：“……。”你他妈就是故意的吧！！！

“郎君……是嫌弃奴家不够貌美么……”花魁声音颤抖，眼睫蝴蝶翅膀般的扇动，片刻竟有晶莹泪水欲夺眶而出。

“倒不是嫌弃。”龙紫玥细嚼慢咽后将鸡骨头慢悠悠的吐出来：“不过是觉着你不比我貌美罢了。”

花魁略有震惊之色，瞬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连忙将震惊强压下去，为暴雨梨花的委屈所取代：“郎君此次……可是专门为了羞辱奴家而来的？”

“专门羞辱？”龙紫玥听罢，嗤笑出声来，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还不够格。”

“有话好好说，别摆这种态度为难别人姑娘家呀。”周阒然闻言，也听不大下去了，皱着眉头盯他。

“我说话向来这态度。”龙紫玥冷笑着看他：“有何不妥么？”

“……。”周阒然很认真地盯了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半响，遂朝花魁一挥手：“姑娘，能否请你先行退下？”

花魁怔忪了会儿，最终却仍是笑容苦涩地施施然一礼，屈身往外退了。

周阒然便站起身来，将门窗都关紧了，才朝龙紫玥柔声问道：“你是不是身子不适？”

“干你屁事。”龙紫玥翻了个大白眼后坐到花魁的软塌上，眉心轻蹙：“说实话，这儿也未免太香了些。”

“烟花之地自然难免催情药物。”周阒然正说着，忽又明白过来了什么般：“你生气是因为这个？”

“显而易见吧，傻子。”龙紫玥很是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往后做事，让你的部下们将手放干净些，否则别怪我剥皮抽筋，连着你的十三月一并炖了吃。”

“说起来……”周阒然的眼神微微一变，后颇有些意味深长道：“栖梧生前虽甚喜吃食，但你比起她来，那可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重点。”龙紫玥场长眉一挑。

“我怀疑你变种了。”周阒然郑重其事道：“你血脉里流淌的……兴许并非是凤凰的血液……”

龙紫玥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瞎吹。

“而是饕餮啊！饕餮！”周阒然徒然提高音调，很有想活跃气氛的样子。

奈何龙紫玥依旧面无表情的冷着张脸：“……。”

“呃……”凉风吹得周阒然不自禁抖了抖，便略显尴尬的摸了摸头：“罢了，懒得逗你这根不着情调的木头。”

继而又问道：“你又如何得知这青楼是我座下的产业？”

“凭你这德行，除了青楼堵坊菜市场，还能还劳什子别的玩意儿？”龙紫玥讥诮的笑着，指尖竟缓缓涌出簇明亮的火团：“你带我来，不过是为了试探我会不会因为觉得有失身份而厌恶此等卑劣之地罢了。”

见状周阒然愣了愣。

龙紫玥细瞧着指尖处绵延不息的火苗，也怔了怔。

“你……”周阒然欲言又止，终将脱口而出的话悉数咽回腹中。

往时候龙紫玥在马车上吃了睡睡了吃，倒不觉得有什么别的变化，现在一出来，醒的时间长了，便可发觉他眉心间有股子显而易见的煞气，那双碧绿色，翡翠般的眸子里头更是饱含阴鸷，邪祟般的狠厉非常。

就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周阒然细细打量着他，颇有些拿捏不定。

“自入日熹国境起，我便时感倦怠。”龙紫玥自然是晓得他心里头的那些个小九九的：“我累的时候比较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他这也算是在解释了，甚至在余韵之中还能感受到些许歉意来，对于这位做什么都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的世子爷殿下来说，着实是件万分难得的稀罕事儿。

“没关系。”周阒然便尽量作出善解人意，体贴的表情，关切道：“身子无恙便好。”

“日熹的山水风光，我不想看了。”龙紫玥轻声道：“直接去你计划好了要去的地方罢。”

他果然猜到了！周阒然丝毫不敛赞许目光：跟聪明人在一起行动果真是要省力省心些。

“若我并非非去不可……”龙紫玥揉了揉眉心，倦倦道：“便在此地留下来等你罢。”

“也许……是属于上古神邸的凤凰血脉在逐渐苏醒吧。”周阒然用担忧不安的语气道：“你半妖脆弱的肉身……快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了……”

“你想表达甚么？”龙紫玥勾了嘴角，冷笑道，自然少不得讥讽鄙夷：“是想命人借照料为由看着我，以防我投奔朱厌，坏你大事么？”

聪明人的坏处就在这儿——疑心病重呐！周阒然看着样貌虽美，眼神却饱含杀气的龙紫玥，只觉头疼：“我好心好意待你，你不领情也罢了，竟还反咬一口污蔑我，还顾不顾同盟之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