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收拾

两人一唱一和间将气氛煽动得十分催人泪下。

此时的龙紫玥在朱厌眼中便像是个踽踽独行茕茕孑立，孤苦伶仃地背负着丧母之仇长大，却被囚在皇宫之中暗暗守口如瓶，似夜枭般隐忍的等待着反击机会的可怜虫。

而自己，便是他放手一搏的希望。

想到这儿，这种救世主般的成就感令得朱厌禁不住得意起来。但他不能忘形，他得装出副悲天悯人，满怀恻隐之心的模样劝慰龙紫玥：“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周阒然便知晓朱厌已经入了套，他作出欣喜若狂的样子：“谢谢将军！谢谢将军成全！阒然感激不尽！”

又搂紧了怀中龙紫玥，发了疯般地笑着喃喃道：“太好啦，我们往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永生永世！”

龙紫玥将脑袋埋在周阒然怀中，身形止不住颤抖，再配上连续不断带着些哭腔的：“嗯……嗯！”声，从朱厌的角度看，便像是喜极而泣了一般。

而周阒然却晓得他是实在憋不住，顺势借自己的怀抱为掩护偷笑去了。

九狐狸在旁侧不动声色的瞧，背地里却早已对这两小祖宗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的年轻妖都这般会演么？

朱厌便轻咳了声，将方才因同九狐狸过招与抵御天雷而凌乱了的衣袖稍作整理过后，微正色道：“算算时辰，来护送大人回国的侍卒仆婢们也该到了，还请大人注意仪态。至于亲热之事……”

他偏过头，只觉得眼前这双断袖所为简直不堪入目：“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待夜深人静之事再做罢。”

“将军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傀儡国主周阒然闻言，即刻松开搂抱龙紫玥的手，自顾整理起仪容仪表来，漫不经心又道：“只是‘家丑’一词还请将军切莫再用了，予怕内人不爱听。”

假装顺从再挑战权威，的确很能挑起人的征服欲。龙紫玥见他此举，忽然明白了朱厌留他性命的原因。

——或许一部分是因为想借他在臣民面前，掩饰自己欲夺权篡位的野心。但更多的，定然是因为被周阒然用技巧，神不知鬼不觉激起来的征服欲。以至于在让周阒然心服口服之前，他都不会废去周阒然国主的身份，更不会贸然取其性命。

他要的是全心全意的臣服，而非一具带着生前的不甘骄傲死去，无趣冰冷的尸体。

“是挺不爱听。”龙紫玥扮出风情万种的模样依偎在周阒然身旁，碧眸勾勾地往朱厌那儿望：“莫非将军竟认为我生的丑不成？”

随后又一把将周阒然推开，自嘲地笑道：“哦，好恶心。”

“的确。”周阒然用很是认真的表情应他。

“想造反？”龙紫玥扬起眉，给了他个白眼后嗔怒地推了推他的肩。

“不敢不敢。”周阒然求饶地应着，对龙紫玥突如其来的进攻半点没有闪躲之意。

两人便又嘻嘻哈哈，你推我嚷地调笑起来了。

这让在场旁观的人们感到很是牙疼，包括装着调息的样子，在虚阖的眼帘处露出条缝儿来偷看的墨皎笙。

她察觉到了深刻的危机感，并对周阒然此人产生了极深的敌意。

不过与此同时，她认为龙紫玥绝不会背叛她去断袖。

因为她坚信她在龙紫玥心中，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唔……虽然有些嫉妒龙紫玥在周阒然面前笑得如此欢愉快乐，但是正宫得有正宫的气势么，她的如意郎君这般迷人，作夫人的不宽宏大量些怎么能行？

忍一时海阔天空，忍一时海阔天空呀！

话虽如此，可墨皎笙仍旧觉得眼角有些涩。不知是因为嫉妒呢，还是因为龙紫玥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但眼泪却无论如何都流不出来——那臭病秧子不在的话，即便是哭了又有甚么意思呢？

便打定主意继续悄悄地看着，目送他远行。

墨皎笙看着他怀抱九狐狸，被身着银色铁甲的士兵们簇拥着上了部身形巨大，足足要五匹马才拉得动，且看起来装饰十分奢华的马车。

又看着马车在士兵们有序而整齐的围绕保护下缓缓行驶，马蹄踏过稻田，有水合着泥草飞溅，与破乌云而出，金灿灿的暖阳交织混合到一处。

最后马车队列变得越来越小，渐渐行出了视线，除却一片狼藉的戏台子与田地以外，竟甚么都不剩了。

她偏过头，看看墨舍利熟睡中安逸祥和的容颜，又看看围绕在她身侧，不声不响戏班子里的伶人们。

便已做出了决定：“棠先生已死，你们若有甚么想去的地方，便自顾散了去罢。若实在无家可归，也可留下，随我将这烂摊子收拾完毕后，回墨灵渊过活儿。”

被琴棠收入戏班子里的伶人们多是些刚修成人形没多久的小妖，平时跟着琴棠和班主讨生活，尔今琴棠死了，班主又不表态，顿时群龙无首，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墨皎笙很有礼貌，微笑着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许久过后身为代表的班主作出了跟随墨皎笙的决定。

她脸上无大悲，亦无大喜，只轻颔首，温声细语道：“如此，便先将戏台子处的残垣断壁清干净罢。”

又看了眼被风雨连根拔起的菜苗瓜苗们，轻叹口气：“只是不晓得这儿的村民们还会不会收留我们呢？”

班主早已将人马皆指挥去清理戏台子与收拾秧苗了，余下他陪着墨皎笙站在那儿：“如若姑娘不嫌弃的话，便让属下随同去问问罢？”

“好啊。”墨皎笙笑吟吟地答了他，又问道：“你唤甚么名字？”

“属下随棠先生姓琴，单名一个从字。”琴从抱拳行礼道。

“噢！小从呀！”墨皎笙自顾将墨舍利背在身后，与他朝着存在所在的方向并肩而行：“从一而终，倒是个极好的名儿呢！是棠先生给你起的吗？”

“是墨公子赐的名。”琴从见墨舍利欣长的双腿有要拖地的趋势，便赶忙道：“姑娘，如此重活，便让属下来罢。”

墨皎笙便点点头，笑弯了眉眼：“其实我早有此意。”

琴从便将墨舍利接过，横抱在身前。

“小从，若我说往后我想去行军打仗，你可愿随着？”墨皎笙将双手交握于背后：“我能感受到你修为不低。”

“能够追随姑娘是属下的荣幸。”琴从轻笑了笑：“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看来棠先生，是留了个宝贝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