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七宗罪

面具是活的……这就是这一刻，让瑞盛不寒而栗的原因，仿佛为了回应他心中所想一般，他感到碰触到肌肤的面具也发出了一种平和的律动，就像是人类的呼吸一般，这更让瑞盛觉得脊背发寒、头皮发麻。

瑞盛紧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他甚至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但他的僵硬，惊醒了趴在他胸膛熟睡的萃雅。

“瑞盛，你怎么了？”

瑞盛没有回答，汗水密布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扭曲。

萃雅担忧的轻轻推着自己的丈夫，许久之后，瑞盛才缓过劲来，他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面具……是……是活的！”

“什么活的？”

“我的面具是活的！”

萃雅愣了一下，而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怎么可能？我的面具都在腰上长了十七年了，它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话？”

瑞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恐惧的说道。

“不，不是你的面具，是我的！我的面具！”

萃雅看着瑞盛不似作伪的表情，然后将耳朵轻轻地放在瑞盛的腰间，听着面具的动静，可是许久之后，她只听到了瑞盛那隔着肌肤和内脏任旧可以听到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和呼吸，而其他，则一无所获。

她起身，轻轻拍打着瑞盛，就像是宠溺的责备般的语气说道。

“一定是你太紧张了，面具还是面具，它们不会变成人，不会像我一样同你说话，不会像我同你一样，肌肤之亲……再睡一会儿吧，如果你还觉得它们是活的，我们就去问问父王，他知道的，比我多。”

瑞盛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躺下休息，而是起身穿衣。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我去见他……父王。”

瑞盛穿好衣服，不顾萃雅的劝阻，直奔老人所在的大厅，可是老人却不在那儿，从侍女口中，瑞盛得知，老人一早就带着祭师去海边监督造船了，于是瑞盛顺着侍女指的方向，直奔海边。

海边，海风凌厉的逼迫着海浪一次又一次葬身与沙滩，似乎与陆地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老人和与他同样苍老的祭师目光炯炯的看着海边忙碌身影们，土著们在船员们的指挥下，呼喝着号子，分工明确的将木料不断的拼接在一起，那些号子，不仅仅用于发力，还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不同的号子，代表的是不同的口令，毕竟需要不通，是最可怕的，就像是古巴比伦王国建立通天塔一般，只需要上帝一个小小的计谋——语言不通，就可以让高耸入云的它坍塌。

瑞盛跑到海滩边，正了正衣服，顺便瞟了一眼造船的进度，三叉戟号早已修复，整个船身刷上了土著们从树木中提取的颜料，而那些颜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如同整艘三叉戟号都是由黄金打造的一般，而其他正在造的三艘船，只仅仅搭建起了骨架。

瑞盛整理好了身上的麻衣，走到老人面前。

“你……父亲，三叉戟号怎么刷成了这种颜色？”

老人听见瑞盛呼唤出来的词语，欣慰的对着瑞盛点了点头。

“孩子，你不觉得这样的颜色很美吗？”

“美？这样耀眼的颜色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灾难的！毕竟外面世界的人，贪婪多过真诚！”

“好吧，你选一个颜色吧，毕竟对于航海，你们才是行家。”

瑞盛思忖一阵，直接开口道。

“暗红色！如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这样会给潜在的造成威慑！”

老人听罢，吩咐祭师去安排人做，自己则陪着瑞盛在沙滩上漫步。

“昨天夜里休息的还好吗？我的孩子。”

“当然，父亲。”

“你来这里是？”

“我有些事，想问你。”瑞盛将沙砾中的贝壳踢进海中，老人注视着他的动作，知道瑞盛的心里并不平静。

“如果我知道，必定会告诉你的，请问吧。”

“我，这两天一直有些记忆丢失了……就是从面具出现后，而且我能感觉到我的面具是活的……它们试图控制我。”

“控制你？不，我的孩子，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任由它们反客为主。”

“欲望？”

“是的，欲望，人们大多虚伪，而面具，就是虚伪之人欲望的延伸……”

“欲望的延伸……”瑞盛沉思着，他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七张面具，对应的七种欲望，而这七种欲望，有据可循，记得瑞盛幼年的时候，偷偷拿过母亲的《圣经》来看，虽然他从未入过教，且年幼的他也看不懂故作高深的教义，但他所成长的故乡，就是梵蒂冈的所在，而整个意大利，都笼罩在主的光辉之下，所以他自小受到熏陶，还是记住了其中的一些东西，比如《以撒出埃及》《伊甸园》《创世纪》之类的，而那本厚重的书中，所提到的，人类的七宗原罪，应该对应的就是自己腰间的七张面具。

愤怒、色欲、暴食、贪婪、自私、嫉妒、懒惰，这些和面具带给瑞盛的感受大致相同，瑞盛愈发肯定，自己腰间的面具，就是这些原罪！

瑞盛的右手死死的攥了攥腰间的面具，青筋暴起，可握在手中的面具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不堪重负的声音都未发出，许久之后，瑞盛松来了手，也松开了紧绷的心，他想通了，既然这欲望源自于自己的内心，那么自己就可以控制它们，而不是被它们反客为主，想通了之后，瑞盛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虽然牵强，但至少因为面目肌肉要做出微笑的表情，所以就无暇顾及紧皱的眉头。

“你想通了？这里交给我吧，别担心，还有野牛在这里，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回去休息。”

“嗯？”

“你不放心吗？孩子，野牛是个很好的下属，忠心、负责，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幸运。”

“不，并非怀疑你们，我只是……”

老人拍了拍瑞盛的肩膀，宽慰道。

“我明白，我的孩子，回去吧，萃雅还在等你。”

“好吧，记住！船身刷成暗红色！”

瑞盛离开了，老人目送他的背影回到土著王国，而后继续监督着他们造船的进度。

房间内，萃雅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上，只是她未戴面具，没有五官的脸，看久了之后，瑞盛便不在觉得诡异，反而觉得比之其他人多了一些真诚。

“我父亲怎么说？”萃雅担忧的声音在瑞盛耳畔响起，瑞盛回过头，从思绪中回归，而后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将萃雅的肩膀轻轻揽住，动作轻柔的像那消瘦挺拔的肩，是世间的稀世珍宝般。

“没事了，只是我想多了。”

萃雅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将头靠在了瑞盛的肩膀，二人无需其他语言，只看着窗外的风景，瑞盛心中却没有那么轻松，他任旧有些担心，但他不能和萃雅说，这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扛就行了，没必要告诉萃雅，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也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只是眼神越来越迷茫。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特别是快乐的情绪，可以加快时间的脚步，就像现在一样，不知不觉间，瑞盛和萃雅结婚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了，而今天，对于所有土著，包括瑞盛他们来说，都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因为，船已经全部造好了。

海滩上，人头攒动，土著们戴着目瞪口呆的面具，震撼的看着海里的除了三叉戟号之外的三艘巨船，那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曾想过，这样的庞然大物，会是从他们的手中诞生的奇迹，但现在，那奇迹就停靠在接近海滩的浅水处。

加上三叉戟号和新建造的三艘船，一共四艘巨大的海船停靠在海里，原本它们是在沙滩上建造完成，但在瑞盛赶来之前，土著们就将船推进了海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船的底仓里并没有进水，说明密封性还不错，而船身上则刷满了暗红色的树漆，那颜色，就像是血液干涸后凝固的暗红发黑一般无二，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恐惧。

而包括三叉戟号之内的四艘船上，船身并没有安装武器，只是为了船只航行的速度，船帆建造的特别巨大，比之前的船帆还要大出三分之二。

瑞盛拉着萃雅，感慨的看着随着海面的波浪摇摆的巨船，瑞盛还没什么，但萃雅早已泪目，只因船造好了，就说明她也马上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七年的孤岛了，这一刻，她心中百感交集，有不舍、有依恋、有紧张、有忐忑、有恐惧、有期待，总之，无法言喻。

老人带着瑞盛和水手们登上了新船，一处一处的观看着，这三艘船几乎与三叉戟号一般无二，因为它们都是仿照三叉戟号建造的，就连内舱的格局摆设，都一模一样，而瑞盛对此，非常满意，有了这些船，他们就可以带着土著，运着财宝去到人类社会，然后……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