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魂兮，归来兮！

“跑！快跑！”

众人声嘶力竭的嘶喊，一边向后面退去，一边将身上的各种攻击性符咒不要钱似的用法力激活向黑风大王身上扔去。

“哼，不自量力！”

黑风大王一声冷哼，黑缨枪横扫。

‘嘭——！’

这些符咒除了稍微阻挡了一下攻势以外，并未对黑风大王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过瞬间又是两名士卒的身体被黑风大王打碎。

“刘哥！张哥！”

沈平安见状眼睛发红，充斥杀意，恨不得将持刀将黑风大王碎尸万段。

“平安快走！”

李老棍拉住怒意上脑想要冲上前去的沈平安。

“想走？问过本王了没有！”

黑风大王黑缨枪一挺就像向后奔逃中余下的几人刺去。

‘噗呲——！’

枪刺入脑，去势不减。

‘噗呲——！’

又是一声。

黑风大王的黑缨枪如同竹签子一般将两名士卒的脑袋洞穿。

枪身微震。

‘嘭——！’

两个头颅轰然炸裂，白色的脑浆与红色的鲜血肆意迸溅。

“我要杀了你！”

眼前的一幕让沈平安已经陷入疯狂，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向黑风大王嘶吼。

“平安快走吧！”

李老棍和另一名幸存的士卒同样面容悲戚，但是仍保存着几分理智死死地拽住沈平安，也顾不上青鳞马，法力凝于足底运起轻身术向远方逃去。

“呵！”

黑风大王一声冷笑，听到沈平安的话也不恼怒，看向沈平安的眼神就如同看向蝼蚁，脚步凌空踏出，一只手持着黑缨枪，不紧不慢的向前递出，虽然与沈平安三人还相隔着三丈之远，却让沈平安寒芒临面，身上的汗毛立起，心中警钟大响，一时之间让沈平安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

就在沈平安以为下一瞬间自己的头颅就会被这黑缨枪刺穿的时候。

突然‘呛哴’一声。

只见一柄约三寸长的华丽小剑凭空出现，刺在黑缨枪的枪尖处。

好似这三寸小剑有着龙象巨力一般，黑风大王的黑缨枪在这一触之下猛然弯曲偏离了轨迹，枪身弹回之后还在不断地颤抖，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是何方神圣出手？！”

黑风大王止住攻势，身形一转后退了好几丈远，直到双脚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撞断了好几颗巨树才卸掉了这股巨力。

黑风大王捏了捏仍发麻的双手，感受到手心处的细腻。

黑风大王知道，这不是汗水，而是手心被震裂沁出的鲜血。

这让黑风大王惊诧不已，环视四方神识铺开，却没有发现小剑主人的半点痕迹。

黑风大王心中清楚，这是小剑主人留了手，看来这小剑的主人应该只是想保住这三个人，对自己并没有杀意，只是刺向自己的枪尖逼退自己，否则，自己早就被这三寸小剑取了首级。

黑风大王也不理会对自己怒目相视的沈平安三人，只是向护在人身前的小剑拱了拱手，语气恭敬的说道：“多谢不杀之恩，不知是何方神圣出手，还望现身一见。”

等了半晌，黑风大王也不见有人出现，小剑也依然浮在沈平安三人身前，剑尖指向自己，不曾有多余的动作。

“不知是何方神圣出手，还望现身一见。”

黑风大王再次向小剑拱手又把话重复了一遍，然而四周寂静，除了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也就只有磨牙声传来，依旧没有旁人出现。

嗯？磨牙声？

黑风大王循声向来源看了一眼，只见沈平安紧握着腰刀怒视着自己，腮帮子不停地鼓动着。

黑风大王见此也不在意，只是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表情，然后又向小剑拱了拱手，第三次把话重复了一遍：“不知是何方神圣，还望现身一见。”

这次终于有声音回应了，然而只有一个字：“滚！”

这一声冷冽无情的‘滚’字让黑风大王脸色有些涨红，却也不敢说些什么，无奈之下只好化为一股黑风向黑风洞方向滚滚而去。

见黑风大王走远，李老棍和另一名幸存下来姓齐的士卒心中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拉着沈平安也向小剑拱了拱手，弯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小剑的主人依旧高冷不作答，等三人起身的时候，发现小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不知道是小剑的主人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救自己，但是这并妨碍让他们心存感激。

见小剑消失之后，李老棍和齐姓士卒看见周边一地自己同袍的残肢断体，不免有些长吁短叹，就在上一刻钟还在说说笑笑的人，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血腥冰冷的尸体和残缺的尸块。

二人一边收敛着他们的尸骸，一边神情悲痛地念叨着：

“魂兮，归来兮！

有缘英雄回营宿，

无缘壮士投九泉......”

沈平安并没有跟着二人一起收敛尸骸，只是抱着双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沈平安也没有太多话语，他和李老棍还有齐姓士卒都不一样，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之战，仅限的几次征战还是外出巡逻剿杀弱小的雪妖，还一直因为年龄小被身边的袍泽们照顾，除了少不更事时父亲的逝去，他从未经历过身边有人死去。

“唉，看开点......”

李老棍走到沈平安的身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他那贫瘠的词汇却想不出什么太过能安慰人的话。

“李爷爷......”沈平安转过头，看向李老棍，眼睛红肿，声音带着哭腔问道：“李爷爷，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了，再也吃不到孙厨子做得牛肉，再也喝不到百长偷酿的烧刀子......你说，他们是不是会很孤独......”

李老棍看着眼前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还有泥土的沈平安，听到他的话感觉眼前的身影和多年前某个躺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稚嫩的面孔相重合，这不由得让已经经历过太多生死的李老棍鼻子一酸，眼睛不自觉的模糊了。

“傻平安......”李老棍把沈平安的头靠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语气柔和的安慰着：“这个世界上是有幽冥地府和轮回的，他们的肉体虽然死了，可是他们还有灵魂，他们的灵魂会在无常的引导下走进幽冥，只不过是我们法力太过低微看不到罢了，他们会轮回，他们还有来世，他们不孤独，他们今生所做而得到的功德会让他们在来世过得更幸福。”

“等十几年之后，他们又能喝酒，又能吃肉，开心了大声笑，生气了骂声娘......傻平安，不要哭，他们还在，他们会一直在.....”

李老棍不知道，沈平安也不知道，此地并没有幽冥的无常来过。

那七名士卒的灵魂，在黑风大王的黑缨枪下，都随着肉体一同消逝在天地之间，不存诸天，不入轮回......

齐姓士卒的声音还在响起：

“魂兮，轮回兮！

不问今生因与果

还望来世早登仙

魂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