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击败兽人的荣耀？

兽人退走了，层层叠叠如同潮水退潮一般涌动远去。

从命令传递给每个兽人再到开始退走，天色已经从夕阳的血色变成了皓月高悬。

这个世界的夜晚也不黑暗，天穹中那不逊于日冕的巨大明月倾洒着水银般明亮的月华，目光所及全都镀上了一层朦胧静谧的纯净银色。

但依旧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青草都染着刺目的血色，它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可以见到草丛下躺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如妖魔鬼怪般诡异……

“陛下，为什么您要放它们离开呢，战士们的耐力很好，还能战斗。”

圣岚身边，博林格低声说着。

“我们现在追杀上去，正在撤离中的兽人肯定很难反应，难以组织防御反击，也许能够一举将它们杀成溃军。”

他遥遥对着那离开的兽人挥掌切下，神色露出一丝阴狠。

叛徒杀自己人杀得最狠，这说法没错，也许是愧疚到极致了延伸出的疯狂恶意，也许是清楚自己身为叛徒怕死的太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虽然他心里其实清楚，这只兽人军团废了，哪怕能活着离开，其他亲王也不会放任它们继续活下去，因为它们已经成了耻辱。

不过此刻周围听到他的建议的狼骑士们想到这个的不多，脸上都纷纷露出意动之色。

他们以身为战士的角度自然可以想到一些圣岚放兽人离开的原因，但是如果能冲上去将其杀得溃散，那他们将会创造出三千人打败数十万兽人的神话，这可比让兽人退兵的荣耀璀璨多了。

圣岚目光却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不在意这种荣耀。

他在意荣耀么，他自然在意，在意到容不得一丝虚假。

也许史诗上的英雄所创造的功绩并非那样真实伟大，也许传说中的圣人也并没有那样高洁璀璨，但他也不会接受虚假一丝的荣耀，因为这令他感到恶心。

兽人，这数十万的兽人虽然是兽人，但却也不是兽人。

它们在今天已经被打到失去了兽人应有的勇武，如果说之前是狼，那现在不过是狗，最多只是还有点咬人的胆子而已，再继续战斗下去也没意思了。

只听过有人杀恶狼来炫耀武勇，哪有因为打狗而引以为豪的。

虽然在别人眼里这没什么区别，兽人就是兽人，但是他的心念太清澈，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稍微看得模糊一点。

“去收敛尸骨把。”

圣岚只是这么吩咐着，他们也这么去做了，再无人提追击兽人的事情。

狼骑士们在月下的游荡于尸骸之间，场景看着有些诡异，但却无人畏惧。

这里场景再恐怖，也是他们亲手造成的。

恐惧那东西早在一次次面向死亡冲锋时被消磨干净了，他们见到这些尸体更多的是在想自己杀了多少敌人，这是他们一种可以炫耀后半生的资本。

这里死了多少的战士？

二十万？三十万？或许更多……

但这里的尸体几乎全是兽人，因为这场战争中法兰王国方面的军队只出过一次城，而圣岚带来的人死在战场上的也只有四万多，与这里尸体数量相比微不足道。

“大约，有近三十万把。”博林格估计了一会后回答着。

他最清楚这股兽人军团的数量了，原本有六七十万的，不过经历过今天这一战后却是稀疏了差不多近半。

虽然看起来依旧铺天盖地，在普通人眼里一万军队与十万军队也没什么区别，但这个数字却是改不了的。

圣岚点了点头，八千人出城，杀死三十万只损失五千人，剩下的三千人杀得三四十万兽人退兵，这些数字才是真实的荣耀。

他转头看向青岩城，月光下，那由青岩建成的巨大城墙披着新添的战争伤痕，从那边拂来的夜风带来隐隐哭声，显得寂寥死寂。

在马缰拉扯下，梦魇缓缓向青岩城走去。

夜晚凉风轻拂，吹动草丛散开，可以见到不少尸骸都被狼爪马蹄踩入了泥土中，仿佛嵌入大地。

那是在战斗中倒下的战士，在这种数十万汇聚一起的密集战场上，一旦倒地就代表着很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过此刻战斗结束，梦魇行走间倒是有意识的没踩着这些尸体，毕竟踩着这些凸凹不平的东西对它这种马形生物来说并不舒服。

身后，只有十几骑跟着他。

走入城中，目光所见的是一片废墟，无数尸体散布。

有人类也有兽人，不过一眼望去兽人的尸体还没两层。

有残存的指挥者在安排救人，妇孺跪在亲人的尸体旁哭泣，侥幸苟活的伤者在痛苦哀嚎呻吟，经历了世事沧桑的老人在收检尸骨……

有人注视着他们，看着这些身披重甲浑身染血的骑士，神情从尊敬到麻木，什么表情都有，甚至还有憎恨……

不过被圣岚通通无视。

他们可怜么，也许在某些人眼中是这样的。

但是在圣岚眼中，却觉得他们可恨。

很难理解的一种思维是吧，但如果对比他前世家主的历史就不难理解了。

法兰这么一个国民也不过百余万的国家面临数十万兽人大军压境，这种差不多属于灭国程度的难关圣家在最初数百年的那段时间也曾有过，甚至更甚，而且为数不少。

那个时候，连年战争从未停止，对圣家来说几乎正常的战争时期就是和平时期，和平时期就是天堂。

那个时候，真正的战争时期是圣家往往是以一家之力独抗多个势力，矛盾最激烈之时甚至接近举世皆敌。

但是可怜这个词并不属于他们，他们永远是让人敬佩与让人恐惧的存在。

因为他们哪怕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服过一次软，没求过一次和，没有过委曲求全自然不会有委屈。

而圣家所属军队在战场上没有逃兵，因为他们从来都只会战死，所以他们活着的时候永远不会经历战败的耻辱。

在圣岚看来如果今日镇守青岩城的是圣家的人，那么这座城被攻破时城中必定没有一个活人，因为不会有人犹豫不前，所以只要还有活人这座城就不会破。

这种普通人很难理解甚至不敢想象的思维方式对圣家的人来说，不过是常态罢了。

一如许多年前圣家经历过的历史，现在记载在纸上普通人看了根本不会相信，因为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圣岚心思有些飘忽的失神着，想着前世的家族。

忽然他好似察觉了什么，微微偏转头，一个跪在一个男人尸体旁边的孩子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目光与其他人的低沉不同，他的目光中好似蕴含着什么。

在此之前应该是仇恨，不过这仇恨没有那种火山喷发般的躁动，只有无力悲哀的灰暗。

而此刻，这孩子见到他后却有涌现出的希望之光，好似本来毫无希望的一生大仇此刻有了复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