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魂剪

秦起往地上看了看。

颤颤地向小灵这边挪了个脚，低语道：“你……看出来……了吗？”

小灵耸了耸肩，“我没看出来。”

妈妈越走越近，慈眉善目。

“起子，怎么这么久，我四处找你呢。”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神情，一样的目光。

“怎么了，起子，你看什么呢？”

“哦，”秦起回过神来，问，“妈妈，你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

妈妈觉得奇怪，突然看向小灵，“你朋友？”

“你能看见她？”秦起脱口而出，就后悔了。

小灵现在跟正常人一样，谁都能看得见。

“当然了，妈妈眼睛又不瞎。”妈妈没想太多，将小灵打量了一下，“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啊。”

秦起心想，其实很一般啊。

可眼睛再一瞥，愣了一下。

小灵变了。

变得跟像个电影明星一样，看上去既优雅柔美又风情万种。

她还调皮地朝秦起眨了一下眼睛。

“起子，你这就不对了，朋友来了，应该带到家里去啊。”

妈妈嗔怒着，又热情地转头问小灵，“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不用这么心急吧。

刚见面，就问人家这个问题题。

真怕你儿子娶不到老婆吗？

秦起这样想着，心里也放下心来，能这样直接问话的，肯定是自己的妈妈无疑了。

他咳了两声，“妈，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就回。”

妈妈连说两声好，转身离去，像是边走边抹眼角。

嘴上还自言自语，“唉，要是公公知道这事，那走得该多高兴啊。”

这话也被秦起和小灵听得真切。

“吓死了，那以后怎么办，那身边不是每个人都要防着了？”

“你现在倒不必害怕，他刚死，一点阴气都没有。要附身也得等到四十九天之后。纵然是有阴珠，但帮不了他。如果强行施力，反而会魂魄尽散，永世无***回。”

“我擦，你早不说！”

“现在说也不晚啊。”

秦起很不高兴地白了小灵一眼，又打量她一下，“那，你没事变什么变？”

小灵呵呵两声，“我也不想变啊，谁让你们全村人都知道我死了。”

“那你这具身体哪来的？”

“当然是找的啊。”

“当鬼找装备可真顺手啊。”

“也不是啊，我是一个很有修养的鬼啊，就算是借别人的装备，我也会事先跟人家说好的。”

秦起切了一声，“还挺会给自己贴金的，我可警告你啊，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什么意思？”

秦起撇了撇嘴，“……你没听我妈刚才说什么……”

小灵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就你？哈哈，看上你？除非我瞎！”

当秦起带着小灵回到秦家小院时，山庄上的人都注意到了。

大家都议论纷纷。

想不到，秦家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女朋友看上去还真是好看啊。

小灵主动给爷爷上香，和秦起跪在灵柩前，两个人面色悲凄。

秦起凑过来，“你不用装得这么样，好像死的是你爹似的。”

可是马上一想，这辈份不是乱了，便改口道，“你爷爷。”

小灵平静地说：“我还没出生时，我爷爷就死了，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秦起心里微微一颤，觉得过意不去，揩了个鼻翼，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哦。”

原以为小灵却说没关系。

但她却看向了天色。又看了看门口，低声说：“好像有不速之客哦。”

太阳躲进了乌云，山风呼呼地吹着树枝、白幡。

秦起心提了起来，“是不是有鬼？”

小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

秦起悄悄地挪着脚步，却被小灵发现，一把拽了回来。

“你跑什么跑？”

“不跑，等着被鬼吃啊。话说回来，我到底是个凡人，怎么跟他斗？”

“你忘了爷爷给你的金手指了吗？”

“用那个可以抓鬼？别逗了，那是用来剪纸的好吧。”

“不光可以剪纸，也可以剪魂哦。”

“剪魂？什么鬼？”

“魂剪，是对付鬼最无敌的武器。你也是因为这把魂剪才能见鬼的。这阴间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而且，这魂剪，除了降鬼，还有更大的功能。”

秦起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晃了晃，“就这个？魂剪？”

“可以取出来的哦。”

秦起又脱臼似的甩甩手腕，“怎么取？”

“暂时不告诉你。反正还没到时候。”小灵卖起了关子。

秦起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爷爷把这什么魂剪给了我，还给了你两颗什么阴阳珠，这么说来，我爷爷还真不是个凡人呢，他到底是谁啊？”

“等下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们的身影与其说很单薄，不如说更像是纸片，而且是灰蒙蒙的纸片。

恍恍惚惚地飘着。

周围人似乎对他们都似而不见，那些鬼崇有的从村民的中间穿过，有的直接从村民的身体里面穿过。

就好像两个世界一样。

小灵松了一口气，“还好，都是新鬼崇，没有什么阴力，害不了人。”

秦起喃喃地说：“奇怪，其他人都看不见呐。”

“是啊。一般人怎么能看见？”

“但我怎么可以的？”秦起问小灵，心里一抖，“不会吧，我也翘了。”

“想什么呢，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小灵怼了他一句。

秦起看着那群鬼已经飘飘荡荡地到了爷爷的灵柩前。

秦起这也才真切地看清了他们的容貌。

没一个是完整的。

所有的身体都是支离破碎的。

有的连头都没有，有的身体中间缺了一块，有的只有半边身子……

缺胳膊少腿，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秦起看着，心里直泛恶心。

这搞得太惨了吧。

“他们是怎么死的？”

“看情形，应该是车祸吧。”小灵也稀嘘道。

做鬼真不容易，以后自己死的时候，可千万要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至少也得留个全尸。

秦起这样想着，突然看到有一个鬼没有腿，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但看上去有点眼熟。

再一看旁边的小灵。

连忙招呼小灵，“喂喂喂，那个鬼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啊。”

没有人应。

秦起一扭头，发现小灵不见了，再一看，已经躲到了灵柩后面。

见秦起看着自己，小灵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秦起也不管她了，继续向那群鬼看去。

那群鬼看上去虽然无组织无纪律的，但面向爷爷的灵柩，他们的动作都保持一致。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时不时听到有骨头脱离了身体，掉在地上的声音。

还能听到嘤嘤、呜呜的哭声。

真难听。

哭着哭着，有的鬼就不老实了，眼睛勾着供品，想伸手拿，却又不敢。

有一个胆肥的鬼对着爷爷的遗像说道：“道长，您别见怪哦，我们实在是太饿了，受不了了，等吃饱了，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道长？

爷爷居然是个道长？

自己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