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存在的酒

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给爷爷送行的队伍回来了。

按照山庄的规矩，爷爷的骨灰是要安置在山庄后面的一个山凹处。

那里大大小小的坟头有将近五十个，高矮参差不齐，石碑有新有旧。

在坟头与坟头之间，还种植着许多棵小松柏。

但因为山里杂树杂草多，那些小松柏都显得营养不良。

秦德江将爷爷的骨灰盒放进事先挖好的坟墓里，一揪一揪地填上土，表情十分的凝重。

墓碑也竖了起来，黑白照片上的爷爷看上去依旧那么慈祥。

一番祭拜之后，众人自动排成队，按原路返回。

秦起和小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走了一截，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可是，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再看看小灵，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

他轻轻地撞了一下小灵的胳膊肘，“有人在跟踪我。”

小灵疑惑地四处看看，也没有发生什么。

但那种被跟踪和被监视的感觉一直保持到家里，令他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爷爷的丧事算是大体办完了，一些亲朋好友也相继散去。

秦起和小灵在打扫院子的卫生。

妈妈在厨房忙活。

秦德江则将爷爷的遗照挂在墙上，面色黯淡。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汽车刹车声和打开车门的声音。

紧接着，门口光线一暗，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看着就是一副干部模样，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戴着一副眼镜，臂膀里面还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一进院子，就高声地喊了一声：“老秦啊，好事啊。”

所有的人都听着刺耳，特别是秦德江，脸色相当不好看。

自己刚死了爹，这叫好事！

他强压着怒火，因为对方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是县上的什么人物。

他说有好事，可能是真的有好事。

“我是咱们县上的张科长，这是你儿子的聘书，收好了。”那人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个红本本，递给了秦德江。

“聘书？”秦德江平生还是回一头，接到这聘书这类的东西。

聘书封面那烫金的两个字，摸上去，觉得很神圣。

打开一看，上面大意内容是，从今天日起，秦起被任命为剪纸山庄的村主任，任期四年。

秦德江心里直颤。

这臭小子，有出息了，当村主任了。

“翠琴啊，快过来，好消息啊。”秦德江朝厨房喊了一声。

秦起的妈妈跑出来，向门口走去。

知道情况后，也欣慰不已。

本来儿子只是想发个副主任，现在直接成正主任了，能不高兴吗？

秦起走到小灵的身边，两人一齐看着门口的一幕。

“怎么弄的？那个张科长看上去不像是假的。”秦起问。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事情我们给你摆平了就行了。”

“这事田贵山不知道吧？”

“他魂还四处转着呢，肯定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那又怎么样，他还想惦记村主任的位置？”

说的倒也是。秦起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向院门口看去。

秦德江心里有些顾虑，对张科长说，“田贵山要是回来的话，会不会……”

张科长说：“这个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这破格提拔秦起的，正是田主任，田主任是慧眼识英才啊，说这个位置，非秦起不可。”

这话说得秦德江两口子更加的激动。

“那他人呢，去哪里了呢？”

“哦，你们这个田主任实在了不起，去大西北养猪去了，怎么拦都拦不住。非说自己觉悟低，要好好改造一番，太过于谦虚了，真令人敬佩啊。”

养猪去了？

秦德江觉得一时不能理解，田贵山怎么一下子思想境界提高那么多？

他眼一瞥，见秦起站在不远处，过来招手，“过来过来，臭小子，干看着，一点眼力劲没有。”

语气虽然还是训斥，眼里却全是笑。

待秦起走近，秦德江便对张科长说：“这就是我儿子秦起。”

又对秦起说：“这是县上的张科长。”

那个干部打量着秦起。

“张科长好。”

“好好好，后生可畏啊。”张科长拍了拍秦起的肩膀，“小伙子，加油干哦，我们都看好你，这剪纸山庄的未来，现在可全都交给你了。”

秦起还没有说话，秦德江便抢过来说，“一定一定的。”

张科长哈哈大笑，扶了扶眼镜，“我的使命完成了，行了，就这样，回见。”

他挥着手，进入了小汽车里面。

秦德江三口子都挥着手，直到小汽车驶出了好一截，才转身进入院子。

进了屋，秦德江哈哈哈地乐个不停，大有扬眉吐气之色。

他招呼着老伴炒几个菜，自己想要痛快地喝一场。

过了不久，饭菜就上桌了。

秦德江让秦起作陪。

还让秦起将刚刚挂在墙上的爷爷的遗像拿下来，放在桌子旁，再摆上碗筷。

他是想让爷爷和自己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老伴啊，把儿子买的那瓶西凤酒拿出来，今天高兴，喝个痛快！”

秦起妈妈的声音便从院子里面传过来，“放哪了？”

“床头柜。”

秦德江今天颇有些感慨，心中是又悲又喜。

对着爷爷的遗像，说：“爸，您老这下放心了吧，你孙子，我儿子，当官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是出头了。”

这时，妈妈的声音从卧室传过来，“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秦德江应道：“没错！你好好找找。”

他还对秦起抱怨道：“你看看，让你妈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秦起心里一咯噔，糟了，那瓶酒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啊。

怎么办？

“爸，我去帮妈妈一起找。”他说着，就跑了出去。

差点撞上刚从卫生间里面出来的小灵。

“坏了坏了，”秦起将小灵拉到一边，“我爸妈在找那瓶酒呢，得赶紧变出来。”

“那你就变一瓶呗。”

“我忘了那酒长啥样了，我手机不是坏了吗，你赶紧用手机给我搜索下。”

小灵掏出手机。

秦起瞄了一眼，擦，苹果XXX。

小灵用语音搜索了下，将相关图片放在秦起眼皮下面。

秦起找到其中比较相似的一张，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来，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剪了一瓶西凤酒。

他兴冲冲地向父母卧室跑去，惊喜地说：“妈，你不用找了，我找到了。”

秦起的妈妈正蹲着身子，听到声音后，缓缓地转过身。

两边眼角向上提。

阴阴地笑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