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铁血之士

晌午才过去不久，日头就愈发的毒辣起来，就是打着赤膊出门，也要被这火辣辣的流火晒的浑身汗出如浆，酷热难当。

这种炎热的天气，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没多少人愿意出来遭罪。

渤海国边境，某个人迹罕至的土岗上，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一行十二人自天蒙蒙亮就躲入了林子中，再也不见他们出来。

看着这群人胡乱搭在身上的皂色外衣，还有身边随意摆放的朴刀、长枪等兵器，竟然都是渤海国边军的制式装备。

而且，他们袒露的胸腹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口，身上只是胡乱的裹了一圈布条，透出暗红的血渍。再看他们此刻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落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刚吃了败仗的军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逃亡到了这里。

这群溃军就这样精赤着上身，或坐，或躺，安安静静的待着，只是不时地眺望远处官道，一个个面色焦急，心中好似有火气在喷发出去，比这烈日更叫人烧心。

不过这些军汉虽然看着凄惨落魄，身上浓重的血煞之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恐怕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军中悍卒，跟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丘八兵痞截然不同。

“吴老大，咱们这伙人接下来是战是逃，总的有个说法，这里就你官衔最大，你说句话吧。我们都听你的。”

凝重的气氛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个呆在树荫下的军汉突然似乎耐不住这种沉寂，突然对一个身旁静坐的汉子说道。

这是一个满面横肉，右眼上下有一道疮疤的独眼大汉，他听闻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见这些嘴唇干裂的军汉都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不由苦笑一下，又将眼皮闭合，摇头道：“破关之时，老将军身陷大齐国包围，不知道生死。我等虽然侥幸冲了出来，可是老将军毕竟对我们恩重如山，活着，就要见到活人，死了，也要找到尸体。我等现在还不能走。”

众人闻言，虽然心中苦涩，也再无话说。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军士嘴上嘟囔道：“玉泉关都被破了，再不走，难道等着被大齐国带来的蛮子宰杀吗。”

一个矮个军汉闻言不由勃然大怒，站起来就是一脚，踹的说话之人一个跟头摔了出去，矮个军汉还不解气，指着他骂道：“老将军待我等不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说着，顺手折下一根树枝，劈头盖脸的打落下去，痛的年轻军汉大声求饶：“舅舅，别打了，舅舅，我可是你亲外甥啊。”

独眼大汉冷眼旁观，突然觉得可有些可笑，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几近干瘪的牛皮囊，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猛然站起，就像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将矮个军汉按住，口中说道：“想要走的，都可以走，我绝对不会阻拦。赵离，你们两个也不需要在这里跟我演戏。这么多年的泽袍，到今天，才算看清楚你。”

“吴起老大，我不是，不是……”

矮个军汉羞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还想要解释。

“怎么，还想让我再说第二遍？”

吴起眯起独眼，身上血气一冲，面上已经是杀气腾腾。

赵离十分了解吴起的个性，知道他说一是一，说二就是二，再说下去，绝对会动手，连忙踹了一脚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侄子，将他拉起来，朝吴起还有其他冷眼看着的军汉说道：“并非是我老赵贪生怕死，只是家中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安顿，等我老赵把妻女都安顿好了，再回来跟兄弟们回来。”

“谁是你兄弟，滚！”吴起怒喝一声，惊得赵离不敢再说，拉起侄子就走。

“奸党祸乱朝纲，小人背信弃义，倒是都让我等遇到了。”

看着走远的两人，一个面色蜡黄的军汉惨笑站起，提起拳头狠狠砸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他打完一拳觉得还不够解气，一拳一拳，就像是这个拳头根本不是自己的一样，把五指关节、虎口都打得崩碎开来，手上瞬间鲜血淋漓。

独眼大汉一把捏住这个发狂的军汉，怒道：“冯青，你要把自己的胳膊给废了吗！”

“吴老大，都到这地步了，你说我们渤海国，还有救吗！”

“老将军手下本就兵力不足，守着玉泉关，靠的是严防死守，才撑过这一年半载。而皇帝老儿偏偏还要派下什么监军，过来监督老将军。守城时说老将军不思进取，想要配合查将军出击就被他拖住，生生延误了军机，还说之后要跟大齐国讲和，不能打的太过激烈，怕是要伤了和气！这种朝廷，还有救吗！”

其余几个军汉跟随独眼大汉自几十里外的玉泉关一路溃逃至此，到现在，不止粒米未进，也没有没合过眼睛，本是浑浑噩噩，神情恍惚，此刻就像是惊醒了过来，也一起悲愤的嚷道：“这狗种仗着有皇帝老儿的诏书，跑到我们玉泉关作威作福，对老将军百般责难。老将军为人就是太过忠义，只想着息事宁人，不跟这狗种计较。没想到最后却被这阉狗给害死了！”

“大齐国狼子野心啊，这这几十年来，先夺了我渤海国马场，奴役着我们百万渤海人，而且年年都要举兵骚扰边关，要求朝廷献上‘岁币’。现在更是带着蛮子来了。这些域外蛮子跟我们北洲人种可是有生死大仇啊！寒冬时更是时常掠走边关村寨的百姓烹杀充作食物，将我们叫做什么两脚羊，可以生吞活剥。据说这大齐国早年也是深受蛮子之害，多少穷苦百姓都被蛮子抓去吃了，现在竟然跟蛮子混在一块，难不成也都变成禽兽了吗！皇帝老儿竟然派了这个阉狗跟他们讲和，简直是大大的昏君！”

“求和，求和，都要亡国了，还等着跟大齐国求和。早听过当今皇帝老儿昏聩，没想到竟然昏聩到这种程度！”

“都给我闭嘴！”

独眼大汉心中同样是满腔怒意，恨极了逃之夭夭的刘淳，可是如今岂是说这些的时候！

可是当独眼大汉看见一张张悲愤的面容的时候，心中却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斥责的意思，只能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刘淳这条阉狗，仗着自己御赐钦差这身狗皮，再三干扰老将军决策，平白延误军机，错过了击退大齐军的最好时机，天门关之所以陷落，跟这阉狗干系重大，仇与我等不共戴天！！”

“天神怒沧在上，我吴起在此立誓，如果不能拿这条阉狗和那蛮子首领的狗头取来祭奠老将军及诸位枉死的弟兄，我吴起甘愿引刀自剐三百刀，就是因此被天神摒弃罚做怨灵不入轮回，也要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