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虚拟的组织 第64章 提示

喜欢什么就给什么，这年头的推送也算是一种人工智能算法的结果，当你买了什么东西后，它就推荐更多相似的东西给你。智恒也是个人工智能，它可不是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而是有自己的思考，从这一点来看，它并非简单的算法，而是看透了复杂的人性。

这不是废话么？长久以来，我就是靠着它的提示，才走到了今天。

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究竟未来的结果导致了现在的提高，还是现在的提高导致了未来的强大？

一想起这个逻辑悖论，我就浑身难受。

回到公司，刚关好门，一回头就听到办公区的最里头正在“窸窸窣窣”小声议论着什么，人群中的气氛很欢快，我从中发现了吴院士的脸。

“夏先生。”他微笑着向我靠近，同时伸出手来。

我和他握手时，大家都围在旁边，整个场景像是在拍电影般不真实。

“夏先生，我是来跟你探讨一些重要问题的，刚来听说你去吃早饭了，你昨天住公司么？”吴院士向我示意，给人友好而亲切的感觉，大家也都带着饱满的情绪观察着我们俩。

“不，我昨天忙完到10点多就回去睡了。”

“嗨呀，用不着坚持工作到这么晚了，现在一切秩序都恢复了，所有人经历了上一次事件，都觉表示要享受当下的幸福生活。”

我当然不以为然，不过嘴上还是要应付一下：“嗨，享受是对的，但是工作总是要做嘛～你此来，要讨论什么问题呢？”

“我想告诉你有关宋尤季的事情。”

当着大家的面，我都几乎挂不住友好的表情，内心的郁闷如同面对久治不愈的顽固恶疮里的浓一样即将喷出来……

然而吴院士在我正要说话前，带着一副笑盈盈的面庞，走到我一侧，一手拖着我的手肘，一手指指楼梯说：“这里不方便，你们公司的员工要开始工作了，我们楼上说话吧，好嘛，夏先生？”

这一串动作让我无法拒绝，我就同意了，且听他说些什么吧。如果他说的还是那家伙的事，我就告诉他，那家伙有多恶心。

我点点头，跟着他来到楼上，上楼后，他好像来过似的，径直走向左侧我的办公室，这是我前不久刚刚布置的新办公室。

吴院士看到电脑桌就迎了上去，仿佛在见一个老朋友，我反而慢吞吞跟在后面，歪着头看他要做什么。

“这就是芯片吧？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放这里不研究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哦，我同事告诉你的是吧……”

他没回答而是继续摆弄那个芯片。

“嗯……你说这个东西会不会再一次颠覆世界呢？哈哈，我只是猜猜，不用紧张，我完全不理解这个领域的知识。”

“既然你不评价我的技术，那一定就有什么你引以为豪的技术提供给我吧？”

“我想谈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宋……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我只能说，他的身体是保住了，但是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来恢复，所以需要精心的看护，这要很大一笔费用，反正他爸也有钱，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说完，他有些严肃起来。

“不论这个问题有多重要，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好好……”吴院士还算是高情商的人，马上说下一件事，“说第二件事之前，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说着从内袋掏出一本册子递到我手上。这是一本已经破破烂烂的旧本子，像是上个世纪放在口袋里的那种笔记本，我没有犹豫，轻轻地翻开它，生怕撕破。

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一长段文字，像是写信的格式，又像是一本书的序言。我忍不住读出了声：“这个时代，是一个人才辈出、风云变幻的时代。我这把年纪了，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什么都已经麻木了，只是觉得太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他承受了一般人无需承受的舆论压力。大家都说他对父亲如此激烈地反驳，是中国人所谓的‘不孝顺’。但是，由于某些人的帮助，和朋友的劝慰，他总算没有跌进泥潭之中。他在得病后，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下去，弥留之际，跟我说了他心中的秘密。我当然不会说出去，不过他提到了一位姓夏的先生，希望能找到他，把他的笔记给这位先生看，助他继续研制人工智能。”

我读到这里，已经一头雾水，说不清楚这段文字是谁写的，好像谁都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这是谁写的？”

“我的一位老朋友，卫先生，他临终前跟我说一定要转交给你。”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叫卫铭。”本以为他会说智恒二字，结果不是，但是吴院士继续说，“他是我的老朋友了，是卫智恒的父亲，卫智恒就是那个曾经差点突破人工智能的年轻科学家。唉～后生可畏啊！”

我吓了一跳，但是再读一遍册子，发现行文之间，措辞模棱两可，难怪我差点误会。原来智恒口中的卫先生和吴院士口中的卫先生，不是一个人。不过我尚且不清楚他和他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临终前给我这本册子，是想要交托给你，他说，他儿子十分感激你对他的帮助。”

“他就说了这些？”

“他还说了很多专业知识，我不知道自己记得对不对，我试着描述一下吧。他跟我解释了一种认知模式，说：人的认知是分为两种的，一种是体验认知，通过联系自己身体内的感受和事物，记住事物；还有一种是抽象的，或者说只有人类可以做得到的认知模式，叫拓扑认知，就是抽象的……你明白吧，我解释不清楚，你能理解就好。”

思考了一下他转述的卫铭的话，我发现说得还真是有道理，但是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需要找个时间理顺思路才好。

“你先说第三件事吧。”

“嗯，你理解得挺快，看来卫先生没有看错人。第三件事就是关于投资人的，我几个朋友跟我说，他们投资了你的新公司，你是CEO，但是我问了董事长知道，你们公司并没有一个像样的研发部，这怎么行呢？”

我心想，这个吴院士考虑得真周全，从芯片成长为一个机器人，需要的是非常优质的干净环境，实验室是必备的。

“唉～我这不是没钱么……只能拜托吴院士了！”

“哈哈哈，经我朋友的介绍，我觉得你们很有前途，我决定将我的实验室贡献出来让你们租用，实验室就在海滨路99号，那是一条郊区的大马路。我不会收你现金的，只要占一点股份就好了，这个我已经和王董谈好了。”

“你不是北京人么，怎么在这里也有实验室？”

“先前国家为了应对疫情，特别买下了那里，但是后来发现，根本对推动研究没有任何作用，于是我本人出了点钱，把那里买下，后来还作为血清针剂的发放中心过……呵呵呵……”

“太谢谢了，那就这么着吧！不过么——我想先理一理思路，还有几件小事要处理，你先到楼下等等，我一会儿就来。”

我拿上芯片和各类工具，整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再把电脑里的各类数据点击上传到自己公司的服务器，我关掉显示屏，最后锁上房门，离开，下楼。

下楼后，我交代了以后的工作，然后带着吴院士来到市场上，购买硅和硫原料。

吴院士倒是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买这两样，而是时不时解释一下见闻，比如哪个行业是国家原本管控的，哪个行业是开放的等等，有他在旁边，我对商业的了解飞速上涨。

当来到出售纯硅和纯硫原料的时候，我发现好像没什么管制，也不需要出示任何证明，我问吴院士：“这个难道不要证件才能买吗？”

他说：“这是国家延续了在非常时期的非常政策，只鼓励绝对正确的事，只惩罚绝对错的事，只要不是绝对禁止的，国家的管制宽松了很多。以前买这两样东西不仅价格贵，而且需要出示很多证件，现在基本是任何人都能买。”

我们又驱车来到本地最大的化学商品销售处，说是最大的，其实也挺荒凉，是一个地处偏远的招商城之类的地方。

不过一进去，却发现别有洞天，里面非常热闹，各种批发化学制品和买卖化学用具的人正在热烈地讨价还价，有少数人会小声商量着什么，一派繁荣气象，完全不是外头开起来那样。

我像是公子哥来到江南水乡，走马观花地看过去，大部分化学容器都是玻璃的，所以看着都那么晶莹剔透。

“你看那里，一个那么大的瓶子。”

“商人为了盈利，是要卖弄一些噱头的，毕竟大家的质量差不多的前提下，商品的差异就是外观了。”

我点点头，听着吴院士丰富的人生经历，就这么逛了一整天。

一天下来，订购了很多东西，全部都是先付定金，送货上门，再续尾款的形式购买的。除了硅和硫的原料、化学用具之外，还有一些将来要用到的东西。

直到晚上，我们找地方坐下来好好吃了顿。

我看吴院士吃得很少，大概是年纪大了，于是我说：“现在的人，生活方式跟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呀~”

“是是是……”他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