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无限乌龟塔 第3章 没有她的第一天

“显然你听得非常认真。”他与他老婆相视而笑，回过头来，收起了笑容，“跟我说说，你认为，我讲的哪一部分是最重要的？”说完，不再从眼镜上方看我，而是他摘下他的圆框眼镜，放于讲台上，两手撑住讲台，歪着脑袋，抬着眉毛看我。他老婆和他们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向我，现场异常安静。我看了眼讲台上的眼镜，透过镜片可以看到被“扭曲”的桌面，显然，那是一副老花镜。

我抬起头，顺势昂着脖子：“我平时非常关注科技领域的最新进展，你说的有关人工智能的话是真的吗？”我舔了舔嘴唇，“你说，人工智能不是智能？它最终可以实现的是什么？”我最后几个字几乎一个一个地从牙齿缝里钻出来。

“噢，我也很怀疑……不过么……”老头抬头看空气，“人工智能早就有了，它会超越人类，但不会取代人类。”老头对着我，脸上挤了挤笑容，随即开始低头收拾东西。

我有点失落。

旁边，他的老婆，一个30到40岁左右的女人，刚才近看没看全，现在这个距离可以明显看出，她的身材竟然保持得犹如20岁的少女。而且面部肯定有过保养，不然怎么会那么平滑而没有褶皱。她脚不离地，上身凑过来，脸冲着我，表情夸张地向老头的方向挤挤眼，对我说：“理科生思维，别放心上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夏哲。”我轻轻地说出了我的名字，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心里松弛了些许。

理科生，我也是理科生……

看看这个这个老头，是一副权威不可质疑的样子。不过我对这女人印象不错，成熟，知情识趣，甚至还有点性感。真不知道这老头也不知道拯救了多少个平行宇宙，才能娶到这样的女人。

走出体育馆大门，我望着眼前的一条三岔路口，道路深处是我住了十年的小区，每天从这里出发上学，放学回家。哪里有理发店，哪里吃好吃的拉面，哪里便宜的光盘出租，我全知道。暑假经常租光盘看电影，那时候还没有网络。真是怀念当时家人一起看电影的场景，而现在这里已经看上去很破败了。

这个点，已是万家灯火。我肚子发出了咕咕声。

忘了我还没吃晚饭。

匆匆吃了块鸡排，喝了一杯热橙汁之后，我走出肯德基餐厅。

黑夜如同一个蒙面的盗贼，冷风是他的斗篷。我竖起领子，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像是怕被人跟踪一样，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低头、耸肩，往家走。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我这两天我竟然只吃了一顿，还觉得很饱。

大概是消极的情绪充斥了大脑，抑制了它不让它发出“饿”的信号么？

手机响起。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我外出这么久，家里人不找我，我回家了，离家5分钟都不到的路程，都走在路上了，家里人开始找我。

当我我推开家门时，妈问我：“怎么不接电话啊，你去哪里了？”“哦，去听讲座了，顺便吃完了回来。”爸妈有点惊讶，但是也只能说“原来如此，以后要说一声。”之类的话。

我走进自己房间关起房门，翻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浏览器，这几个动作我做过无数次，一气呵成。光标在搜索栏里闪着，我看了一眼键盘，虽然会盲打，但这一次，简直就像是按下发射核武器的按钮一样，非常慎重地键入了“RGZN”四个字母和“空格”键。

“未来的趋势。”

“警惕！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

“人工智能的用处。”

“风口。”

我读出了每一篇文章的标题，也看了大致内容，但是找了很久也没有我想要的资料，还以为今天的讲座中听来的信息已经是共识了。老头说的那些，其实网上是没有的，但是他怎么会这么说呢，那么难道他才是对的吗？

“儿子？”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哈？”

“怎么这两天不开心啊？”

“失恋了呗。”我装作开玩笑一样跟妈说。

“真的假的……别想那么多了，4S店把车子开过来了，去取车吧，就在地下车库。好好保护啊，你的第一辆车！”

我意识到自己站在新车旁边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以后。在这之后又过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我的新车到了。现在我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我还真不知道，可能是“满脸的幸福”吧！

同事当中，我估计是最早买车的，有赖于老爸在外资企业，工作勤奋，这么些年，有点闲钱。身处二线海滨城市，买房子、买车子、结婚……这都是常态，本地人都是这么安排自己的人生。

又再想起那个观念：要是能再早一点买车，我就能开着车跟笑笑独处了，说不定就能赢得笑笑了。

可是假设有用吗？我一点也没高兴起来。

周一早上，我如同往常，被设定在“6:33”的闹钟叫醒，艰难的3个夜晚，终于被我熬过。

今天开始要开着新车去上班了……但我还能看得到她么？

然而一天工作下来，竟然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更没有看到她。

左边那张位子空空的，难道她故意避开我？

回家的路上，交通如往常拥堵，现在有车的家庭越来越多了。我绕道走高架，才发现上面已经堵了1公里长的车队，我伸长脖子往前眺望简直是红色尾灯的海洋。环顾四周，这是3条主要高架的交汇处，我猜想以后每天这个点我都会堵在这附近，节假日也会堵在城市的任何一个交通要道，给城市的空气的浑浊添一份力。

不过这会儿我还是很放松的，就在这一段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龟速前进中，我学会了如何将手机和车载蓝牙连接。打开最近常用的那个应用，选上“随机播放”，然后将手机轻轻放在中控下的槽里，手机里提前下载了一些音频。

车载音响放着一段“知识脱口秀”节目的录音：“人类是通过改变神经物理上的连接来学习技能的，所以，黑客帝国中通过下载一个程序到一个人的大脑中，这个人就学会了开直升机或者跆拳道，这在现实世界中可能是做不到的。”

音频里说的“操作技能是物理神经上的改变”让我想起昨天的讲座，如果这个理论是对的，就难怪那个老头昨天那么说。

不过，我听的这个音频是很小众的平台播放的，是一个才上线的APP，估计能听到这段话的人就很少了，带着问题来听的人更少，能有多少人从中得到思想的颠覆或是觉醒呢？

习惯性地左边车窗望出去，太阳如期出现在那里，好像只为等我看她一眼后，她才下落。

她就像笑笑一样，有着天真的笑容，那笑容毫无杂质。笑笑就是太阳，是日落时躲在云后无限娇羞的太阳。

人可以是温柔的，但是太阳会烧毁周遭的一切。

“想她就找她啊~她又没有说不能找她玩！”脑中的声音出现。

从3天前失恋后，我几乎失去了与这个声音抗争的气力，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想顶着我脑中的声音做事，我想柔和地跟它对话：“不了，感觉伤自尊，万一没忍住又提起之前的事，我会彻底失去她，连朋友都没得做的。”

一边在脑子里跟“自己”对话，一边望着今天最后的一点自然光，左手撑在车门上，托着左脸，右手扶着方向盘，右脚放在刹车上，随着车队稍稍松开刹车，这样一路堵到了家。

就这样，这个“第一次开车上下班”的日子，在我拔出钥匙开门下车这一连串还不太熟练的动作后结束了。

总的来说感觉还是挺新鲜的，毕竟，我是有车的男人了！

晚上吃过饭，我照例跑到书房里，坐在电脑前，挂上QQ，看一些自己喜欢的视频，刷刷网页，这是我毕业工作以后每天的习惯。突然一个QQ群的通知弹了出来，一个名字叫“古代精英”陌生人同意加我进一个叫“云玲讲堂”的群。我都忘了我什么时候加的这群。我点了确定后，进入群一看，发现群里有好几百人，都在发什么“教授昨天讲的很好”，“获益匪浅”之类的肉麻话。

不过这个教授是谁呢？

哦，昨天的讲座！

我心不在焉地翻阅着群里的聊天，脑海中却不断浮现三天前的情景，不禁一阵失落。

眼前的一切开始失去了意义。

我出神地望着窗户外，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缓缓鼓起一小段曲线，曲线慢慢带出两个小圆，很快便可以发现那是头部，连着头的是脖子。脖子也伸出来，粗壮而线条分明的脖子，肩膀也稳稳地耸起，胸在背光下更显厚重结实。我看到了一个机器人出现在夕阳下的地平线处……一个机器人从我眼前冒出来，发出了类似合成出来的人声：“我来自未来！”

最后那个机器人吓我一跳，我回过神来，眼前还是QQ群的聊天界面。

不敢相信，一晃神的功夫，我眼前过了一部绚丽的动画短片。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的只是2幢15层楼高的居民楼，看不到那么壮观的景象，刚才那是我的想象。

那个吓我一跳的机器人跟我前两天在梦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是个人形的机器人。

群里片刻的安静后，有一个人发了条信息，“诶，你们说如果机器人和人结合会不会使人永生？”

群里顿时没人说话了，过了几分钟后，大家纷纷开始表态。

“我觉得那样太可怕了。”

“那每个人都不用努力工作了，因为什么时候努力都行了。”

“目前有科学家在研究了，可能十几年后就能实现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竟然更期待老头在群里出现，用蔑视一切的眼神为我指引未来的道路。这或许是他比较权威的缘故吧，同时也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可以证明我自己能力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