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奢侈品

雅丽安尼维亚为黑衣人端来一杯夜光麦酒，还满足了这位财大气粗的客人要求与她同饮。

雅尼与她闲聊着，率先喝了几口，但黑衣人却一直没动作，甚至连面罩都没有解下。

“我一直在寻找你身上的缺点，那些常被我族诟病的人类的缺点，诸如虚伪冷漠之类。但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你都让我感觉很真诚，也给了我这位陌生人足够的信任，你唯一暴露出来的性格缺陷就是——贪婪。你明知那粒金子是纯金，换算成银币，够买十五杯夜光麦酒了，你却告诉我只能买十杯。”

“……”

“还是说这是邀请美丽老板同饮的收费？”

雅丽安尼维亚本以为这位奇怪的黑衣人要借此为由向自己发难，没想到她突然笑了两声。

“是我贪心了。”

她致歉道。

“你当然不必道歉，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连神也是有缺点的。”

雅丽安尼维亚连连摇头：“您怎能把凡人跟神相比。”

黑衣人突然又说：“你想不想看点东西，然后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您说的话让我有些……”雅丽安尼维亚捋了捋鬓角的头发，“让我有些无法适从，我完全不懂你说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

“我觉得你愿意。”

黑衣人武断的说道，就在雅尼刚刚发出一声讶异的「啊」时，黑衣人突然伸出了一直藏在黑衣下的手，她用左手指腹轻轻在麦酒酒杯口的边缘划了一圈，对雅尼说：“请往里面看。”

雅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过酒杯向杯口里望去，然而她盯着看了很久，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生。

正当她准备抬头，耳边突然响起仿佛从很远处飘来的诗歌，她的视线也被牢牢吸引在酒杯里，无法挪开。

“没有任何征兆，

连奥丁也无法预料，

沉睡已久的尘世巨蟒，

在诸神黄昏未至时醒来，

它抬起恐怖的头颅，

在大海中咆哮，

向世人发泄着被封印千年的愤怒与不满。

它掀起滔天巨浪，

城市会被冲毁，

生灵被蹂躏，

你在这酒杯中好好看着，

我预言的场景！”

歌声落下，雅尼在酒杯中看见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几十米高的海浪在短短几分钟内，席卷了包括鲁贝托在内的所有西部海岸城市，房屋破碎，尸体遍地！

“你是谁？”

一切都那么真实，带给人巨大的冲击，雅尼抬头，声音颤抖的向黑衣人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相信你所看见的。”黑衣人说，“这一切将在十天内发生。”

“如果我信，我该做些什么？”

“大蛇的苏醒无法避免，你能做的只有救人。”

“我该怎么做？”雅尼问道，“疏散他们吗？”

“愚蠢的女孩，波及范围太广了，那不可能来得及。”

雅尼长叹一口气，之前所见的场景深深刻在她脑海里，让她既觉得恐惧又觉得焦急：“您说的没错，哪怕我走遍每一个地方，也不会有谁听信我所说的。”

“你不必觉得绝望。”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罐子，“单纯以你的能力，无法拯救人们，但如果你愿意协助我，或许有机会。”

雅尼已经知道眼前的神秘女人绝不平凡，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您说。”

“这个罐子里有许许多多的珠子，你需要找人一起，把这些珠子放在海边。”

“怎么做？”

“每隔五十米放一枚珠子，让它们连成一条线。罐子里的珠子足够遍布整个西部海岸，让它们尽可能的靠近大海，不必担心会被海浪或海风吹走。”

雅尼知道自己不该在此刻表现出不信任，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道：“可西部海岸那么长，十天时间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人类不是常颂扬友谊吗，你得让我看看朋友的力量。”

黑衣人说着起身离开酒馆，无论雅尼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头，转瞬隐没在夜色里。

空空荡荡的酒馆中，只剩下一个深蓝色的罐子和一杯没喝过的麦酒在提醒着雅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并非梦境，她突然自嘲一笑：“谁能算是我的朋友呢？”

……

午后，维尔特利亚家。

一处远离家族主要建筑区域的房间，此刻正被搞得乌烟瘴气。

“夏林！我让你把撅嘴鼠拿过来！你在干嘛？”

砰——

一张木桌应声倒下，摆在上面的一些器具乒铃乓锒七零八落的摔了一地，而始做甬者——一只撅着粉红色大长嘴，身形足足比普通老鼠大了两三圈的撅嘴鼠正撒欢般的跑着。

“老师！对不起，我刚打开笼门老鼠就窜出来了！我正在抓！”

莫劳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莱奥！你呢！铁枝蛇的蛇毒有这么难取？”

“马上！马上就好！”

莱奥取完蛇毒以后，正准备把浑身漆黑拇指粗细的铁枝蛇放回蛇袋，然而一个心急，把莫劳叮嘱「先掐住蛇头，然后松手用力甩出去」的姿势给忘了。

“啊！”

房间里响起一声惨叫。

“老师，我被咬了！”

接着是一声怪嚎。

“我中毒了啊！”

莱奥看着手上细细的两颗牙印，周遭的皮肤一瞬间便已紫了一大片，心急如焚的叫着冲向莫劳寻求帮助，结果那只逃跑的撅嘴鼠正好从他脚下窜过，被吓了一跳的莱奥脚步一顿，身后紧追撅嘴鼠的夏林由于刹不住车重重撞在他身上。

两人嘴巴同时张成0型，在如颤音一般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啊」尖叫声中非常一致的摔了个狗趴。

目睹一切的莫劳突然觉得心头有些抽痛，转头望了一眼窗外，有些自我怀疑的问道：“我为什么会收这样的两个蠢货做学生？”

……

人，为何会感到孤独？

因为无人认同，无人信任。

此刻的雅丽安尼维亚就感到深深的孤独，她目无神采的坐在酒馆偏僻的某个角落，手中抱着一个深蓝色的罐子。

人们总觉得这位漂亮的酒馆女老板是酒街出名的交际花，有些非常风光的生活以及数不尽的朋友。

然而只有雅丽安尼维亚自己清楚，那些对她追捧的男人其实从未有过一丝单纯的喜欢，而只有满怀的欲望，那些每日来店里消费的熟客顶多也就是「生意伙伴」，却谈不上算是哪怕半个朋友。

正如她今天鼓起勇气所做的，她先后找到四位经常来店里自认为与其关系不错的客人，向他们说了那件离奇的事，并寻求帮助。

结果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他们要么大笑着摇头，问她是不是做了噩梦，要么邀请她坐下，陪喝一杯酒，借机动手动脚。

他们用各种各样方式表达着对她的不信任，推脱她的请求，赋予她独一无二的孤独感。

十天已过去一天了，神秘女人也许是为了嘲弄她，才特地把这个任务交给她。

或许那个神秘女人压根就不是好人，她想看到人类挣扎死去。

雅丽安尼维亚把桌上的半杯麦酒一饮而尽，抹了抹红唇旁的残液：“友谊，真是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