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祈福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九十八章 祈福
考察组姗姗来迟,带来了一份提案。提案的第一条就是移交变异人钱七贯。
指名道姓,毫不掩饰地伸手索要。这就是联盟的气魄。
本质上来说,考察组的目的与在营地呆了好些天的那些各军区探哨的目的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是联合队伍,出手直接,另一个是松散的,行事委婉柔和。
杜大将心知肚明。钱七贯的身份迟早会泄露,他早有预料,因而他并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提议考察组再等两天,参加由祝师钱七贯主持的盲山部秋季祈福仪式。
考察组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们的人之前没收到任何相关消息,这时候突然说要祈福,无非是拖延罢了。
无论祈福效果怎么样,都改变不了结局。在考察组的人看来,杜大将这是垂死挣扎。
考察组带队组长宫汉广很看不上他这种做法:“给你几天又怎么样,到时候人还是得带走。”
杜大将不置可否。他对宫汉广其人早有耳闻,这是一位手腕极其强势的大人物,听伊尔克来电说这位在行事作风上比较光明磊落,并不背后耍小动作,当年就是因为太过刚正,才被人从滕州军区拉下来,谁知一转头他就进了联盟总部任职,没几年就大展手脚一路升迁到政治部副部长的宝座。正是听说了这位的人品,杜大将才敢不慌不忙。
只有堂堂正正展示自己的价值,强调了自身的重要性,对方才会重视你,尊重你。
这是杜大将为钱七贯选择的保护她的最好方式。
他和廖耳什么都没解释,但钱七贯却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如果她还是真正的十五六岁小女孩,心思稍有不定,估计就会觉得是盲山部要把自己卖了才无话可说,幸运的是经过两世的相处,她对杜大将和廖耳的为人完全信任,因此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怀疑他们的用意。
祈福仪式前的两天,钱七贯淡定地起床洗漱,晨练吃饭,在窗前磨墨给小树苗和小仙猪画肖像,和两小玩耍晒太阳,晚上按时休息,举止比前些天还悠闲从容。
杜大将他们从不上山探看她在做什么。她也不下山问该怎么办这个祈福。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祈福仪式开始了。
宫汉广和考察组的人,各军区的联络军官,还有盲山部高层们,一行将近五十人徒步上山,来到天地观门前。
上午九点,天地观正门准时开启。伴随着两扇厚重的木质门板“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短发白袍的年轻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
面容稚嫩,五官平平无奇,和情报照片上显示的一样,并不漂亮。
女孩抬起一双清泉一样明亮的细眼看了人群一眼,布满墨绿色纹路的脸上平静中带笑。
“请进。”
她伸出右手邀请,手掌上也布满绿纹。
进门走进天地观,不知为何都感觉身体的枷锁被放开了似的,沉珂尽去,心情分外舒畅。
前院并不宽敞,左右两颗高大粗壮的老松就占据了一大片空地,顺着前殿中间的空廊往前走,中院的布局展现在大家眼前,老松,假山,草亭,石桌,简简单单一目了然。走过一排高大的木质大殿,后院到了。
祭祀的地点就在后院。
菜地,池塘。
没有围墙,没有高台,甚至没有一应贡品,空荡荡的石板空地中央就摆放了一张宽大的八方桌。
桌上一座三尺高的香炉,一盘四个苹果,一盘四个橘子,两杯茶水,一只装着朱砂的砚台,一只兔毫毛笔,一把刻刀,一块拳头大玲珑剔透的极品玉石。
然后……没有了。
不止宫汉广等其他人目瞪口呆,就连杜大将也不敢置信。可是当别人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时,他马上整装肃容,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只有廖耳,从始至终目中含笑,表情柔和,无论谁看他,他都这幅表情。
上午十点,日光渐浓,钱七贯抬头望天。
嗯,天气很好,丰沛的水汽往东去了,看来今天不会下雨。
她也没招呼在场的人,自顾自走到池塘边打了一盆水,仔仔细细洗手擦脸,掏出口袋里的梳子梳了梳头发,看了看水里的影子,很好,面容整洁,没毛病。
大家囧囧有神,尴尬地站成一排,就看她把盆子毛巾留在池塘边,回到桌前,先是面朝东方肃穆拱手,倾身一拜。
然后说了一句:“谨请天地生灵共鉴。”
焚香敬上,笔墨齐备。
女孩一手捧玉,一手执笔,就这样站在桌前画起符文来。
她画得极慢,半个小时过去了,玉石还没翻面,之前是什么姿势拿的,现在还是那样的姿势。
所有人顶着炎炎烈日呆呆站在院子里等着。没有桌椅,没有茶水,没有遮阳。很多人的脸上晒得发红,后背的军装都汗湿了,可没人敢动。
杜大将、吕大将、毛大将、宫汉广,最中间官衔最高的四个人站得笔直,他们不说话,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十二点,大部分人口干舌燥两眼发花的时候,钱七贯终于动了——
她把玉石翻了一个面。
又一个小时,有人憋的实在难受,忍不住要上厕所时,钱七贯又动了——
她放下了笔。
酷烈的阳光似乎跟着她的动作转移了方向,女孩手心里的玉石莹莹放光,花了三个小时绘制的红色朱砂符文在这莹莹宝光中瞬间融入玉石中去,变成了一根来回游动的红丝线。
宫汉广使劲眨眨眼睛,怀疑眼睛里是不是进了汗水,怎么眼花了呢?他顾不上失礼,抬手揉了揉再看,咦?
红丝线不见了!
果然是眼花了。
这个念头刚起,凉爽山风穿山而过,透体生凉,烈日带来的那些暑热和烦躁一扫而空。
“吭哧吭哧!”
一头手臂长短的圆润粉嫩小猪脚踏涟漪光波,甩着短短的小尾巴款款跑来。
后面,一个奇怪的绿袍小人……不,小树“吧嗒吧嗒”跟着,脚上穿着袖珍小花鞋,手上扬着一条手帕大小的方形绿布,“啊啊”叫着,先是去追打小猪,没追上,再去找钱七贯,蹦蹦跳跳求关注。
山风过去,五颜六色的花瓣不知从哪里随风飘来,一阵有一阵从天而降,芬芳馥郁的花香弥漫着整个山头。
小树苗被吸引了注意力,放开主人的腿,转而挥着手帕去追逐花瓣,和小猪一起在花瓣地毯里嬉戏打滚,开心地不停“咿呀”叫。
很多人自打两小只过来,眼睛都不够用了。
宫汉广的脸色也变了,他再看钱七贯,发现那女孩的眼睛都没眨一眼,一手捧着玉石,另一手拿着刻刀稳稳地在玉石上雕刻。
纹丝不动!
太稳了。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正视这场祈福仪式,而不是把它当成盲山部自欺欺人的拖延借口。
玉石的雕琢是很耗费时间的事情。
钱七贯花了足足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里,小仙猪累得躺在她脚下睡得打鼾;小树苗揪着她的袍衫攀上桌子,岔开两条小腿坐在那里拿毛笔乱涂乱画;肥白滚圆的大虫子慢吞吞爬过来仰着圆润的大脑袋,小黑点圆眼睛苦巴巴地东张西望……
所有人从上午九点一直站到晚上八点,腿酸了,口渴了,肚子饿了,想去方便了……
钱七贯还是一开始的那副表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好像没看见,没听见,她的脊背直立如松,手臂始终抬着,
灵活的手指拿着刻刀,一刀一刀,玉石碎屑纷纷洒下,在桌面形成一小片淡绿色的尘埃。
她不累吗?不饿吗?手臂不酸吗?
宫汉广很想问一声。
刻刀放下,刻符与之前隐没的朱砂红线重合。
莹莹玉石光芒大放,柔和的光芒冲出一米多高,钱七贯伸高手臂,像捧着一个绿色的小太阳。
地上的花瓣迎风起舞,醉人的花香浓郁到极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美景惊呆了。
突然,远方传来几声清脆嘹亮的鸣叫,一只庞大的黑色影子扑闪着宽广的翅膀,巨隼一般的身躯落在院落里。借着玉石的宝光,人们看到,这只巨鸟羽毛华丽,尾羽灿若星辰,它伸过头来,亲密地蹭了蹭钱七贯的身体,巨大鸟嘴轻轻从她的手心里叼起玉石,拍拍浓丽的翅尖,双翅伸展开来,振翅起飞时卷起的狂风吹得场上的高管们人仰马翻。
等到爬起来再看,那巨隼已远去几十里,杳无踪迹。
钱七贯还稳稳地站在桌前。
桌上的香炉中,燃香早已尽了。
祈福仪式完毕。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